《舱客》甜胡椒

6、【第六章】秘密

　　很多年以后林越偶然回想起那个深秋的夜晚，她还是不确定是不是王诗玥化在那场淅淅小雨中的回忆改变了她的想法。当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王诗玥转身不解的看着她。
　　林越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到：“就做你想做的。”语毕，林越把手插进上衣的口袋里，一跳一蹦地走开了。
　　“林越，”王诗玥在背后叫住她。
　　“怎么了？”林越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你真的没和韩卓谈过吗？”
　　“当然谈过…”
　　“什么？”
　　“但没用，他根本听不进去，还是这样，我就再也没说过。”
　　“不是，我是说他有没有追过你，或者，你追他？”
　　“你怎么会这么想？”林越无奈的摊开手，“刚开学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俩绝不可能。”
　　数学院篮球赛大获全胜的那个周末，举办了一场庆祝会。韩卓再三恳求王诗玥一定要和他一起去。王诗玥并不很喜欢这种活动，况且她也不是数学院的学生，但实在耐不住韩卓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松口答应了对方。事实上，那天下午从四点到六点，经过无数次拖延之后，王诗玥终于在约定的时间到了学校外面的饭店。
　　王诗玥不知道在哪个房间，她打电话问韩卓，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就在王诗玥打车准备回学校的时候，透过车窗玻璃，她看到韩卓和另一个男生一起走出饭店的大门，与他们迎面对上的是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出现的三个女孩。最左边染着金色头发的女孩把手里拎着的蛋糕递给了韩卓，然后一行人说说笑笑消失在了王诗玥的视线中。
　　上个星期在学校南门锁了有福电动车的那个保安在门口转来转去，王诗玥就是在经过他的时候接到了韩卓打来的电话。
　　“我刚看到你给我打的电话，你在哪，我在楼下没看到你啊？”
　　“我不想去了。”
　　“不是都说好了，你怎么又突然不想来了？”
　　“祝贺你，你好好庆祝，我挂了。”
　　王诗玥挂断了电话，韩卓也没再打来。她仔细回想刚才发生的种种，说不上是愤怒，也不算是失望，那是一种奇特的情感，她感觉自己似乎终于找到了不受伤害的万能妙法。有意思，王诗玥这样想着，现实与情感的错综纠结，似乎就是自然世界赋予人的一切。
　　韩卓后来说，那天他并非没想过回去找王诗玥，可是当时的他，还是在一瓶瓶啤酒此起彼伏的开瓶声中将清醒消耗殆尽。
　　第二天是星期一，王诗玥不停催促着有福，当她们下楼走出宿舍大门的时候，韩卓已经在楼下等在那里。
　　“我送你。”韩卓拍了拍自己的摩托车，扔给了王诗玥一个头盔。
　　“不需要，”王诗玥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把他的头盔重新塞回到他手中，“你这摩托只能载一个人，我们两个人呢。”说完，拉起有福就要走。
　　“上来吧，挤挤能行。”韩卓伸手拦住王诗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王有福贼兮兮地趴在王诗玥耳边，悄悄说：“我电动车被保安锁了，真对不起啊，否则我就能让你俩单独行动了。”然后大声的对韩卓说：“真的啊，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啊。”
　　当王诗玥因为有福在后面一直往前靠而不得不趴在韩卓背上的时候，她真觉得自已刚刚应该毅然决然地走掉。
　　到了东区的教学楼，王有福识趣的先去了教室，韩卓拉住想要一起走的王诗玥。
　　“我中午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哦，知道了。”
　　“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既然你这样说了，为什么。”
　　“算了，我对你真是没脾气……”韩卓伸手想要摸摸王诗玥的头，她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往后退了一步，韩卓只好把手转了个弯摸了下自己的头，“中午学生会办公室开会。”
　　“好的，那我走了。”
　　“不过今天晚上你没事吧？”
　　“呃，有。”
　　“什么事？去哪里？都有谁？男的女的？”
　　“我要写作业。”王诗玥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
　　“你从来不和我单独出去，我还是你男朋友嘛？作业什么时候都能写，实在不行我以后陪你上课帮你写嘛……”
　　韩卓突然变换出的撒娇语气着实吓了王诗玥一跳，她连忙摆摆手，说：“别别别，好好说话。”
　　“那你陪我出去嘛，陪我嘛，一起嘛。”
　　“得得得，大哥大哥，怕了你了，那晚上你下课来接我。”
　　“好嘞。”韩卓立刻兴奋的笑了笑，搂过王诗玥亲了她一口。
　　尽管韩卓的专业课老师在课上留了最后几分钟用于点名，可还是拖了几分钟才让大家离开，这群年轻的学生也已经深谙“大学之道”，翘课只会翘掉他们认为不重要的水课。
　　王诗玥在四楼的自习室写上周的作业，时间在她不停写下微积分习题的笔尖流逝。等她抬头看时间的时候，已经下课40多分钟了。看到手机上半个小时前韩卓对她实行的消息轰炸，她急忙收拾东西准备下楼，却在转身的时候看到坐在她后面的韩卓，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王诗玥至今仍然不知道为什么当时韩卓明明找到了她却没有叫她，而是自己在后面坐下一直看着她直到慢慢睡着。但当时她并不关心这些，也没有想韩卓是怎么从一楼到四楼一个教室一个教室跑才找到她的，只记得韩卓吐槽说她的手机就是个模型机。
　　后来王诗玥说当时她真的有想过把他丢在那里自己回宿舍，但她最后还是没狠下心来这样做。她看着韩卓睡觉的侧脸，这真是一张好脸，只可惜长错了人，王诗玥在心里默默的说。
　　韩卓被王诗玥拍醒的时候正梦到自己三十一岁的生日，他和往常一样站在的能容纳300多人公共教室的讲台上，年复一年的讲述着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学定理、公式还有证明题，他没有因为一直以来在学业上表现出的聪慧而摆脱父亲的影子。
　　王诗玥见他睁了眼，转身去拿自己的书包准备离开：“既然你困了就回去睡吧，今天不出去了。”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韩卓说完顺势把王诗玥的书包背在身上，牵起她的手走出教室。
　　王诗玥在时隔几个小时后又见到了韩卓的摩托车，与早上不同的是，它现在发着赛博般的紫色光。他们沿着路边的黄色小花一路向西，间隔的路灯留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深秋季节的晚风变得泠冽，在耳边发出呼呼呼的呐喊声。
　　他们要去的地方离学校差不多的距离，一路上王诗玥一直抓住两侧的金属把手，把背直直的向后倒，尽量避免与韩卓接触。
　　“你也不怕掉下去，抱紧我。”
　　“不用。”
　　“搭在肩膀上也行。”
　　“也不用。”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想到此时让女孩抱紧韩卓比在平坦的地方要容易得多。在韩卓突然的减速那一刻，我们不得不承认，惯性定律诚不我欺。
　　“从现在开始好好抱紧我吧。”
　　当王诗玥从后座上下来，沿着矮栅栏慢慢走下台阶的时候，一滴凝结的水珠正从石阶梯角落的蛛网上滑落，脚边的灯光在一片花海中映照出青石板路，韩卓双手插兜，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和脚步都跟随着前面的姑娘，待走近写有“禁止垂钓”指示牌的河边，他开口说到：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