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客》甜胡椒

36、【三六章】未来

　　那天晚上之后的几个星期，王诗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学业上，图书馆宿舍食堂，三点一线，披星戴月，她渐渐不再去想和韩卓有关的事情，一切都在变好，她告诉自己。
　　期末考试结束后，双双是216第一个回家的女孩，她在最后一门专业课考试结束后直接拉着行李箱赶去了高铁站，然后是离家只有十分车程的有福，下午四点半，高悦可也在她考完最后一场考试后离开了。
　　王诗玥回到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一个盒子不小心从柜子里掉了出来，她捡起来打开一看，是韩卓送她的那个黑桃心吊坠。
　　那天晚上，月亮竟然饱满的出现在了夜空中，几天前的阴霾突然不见了，月光莹莹，就像水囊中的泉溪被打翻，全部洒向了窗台。
　　林越和陶然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给王诗玥带了一份刚做好的章鱼小丸子。
　　“给，”林越把小吃放在王诗玥的桌子上，“我和陶姐在楼下买的。”
　　“谢啦，爱你们。”王诗玥把最后一件毛衣放进行李箱，抬起头对着她们笑了笑，撅起嘴做了个亲亲的动作。
　　“你什么时候回家呀，玥玥？”陶然放下背包，摘了帽子放在架子上，问王诗玥。
　　“我买了明天下午的票，”王诗玥合上整理好的行李箱，“你们呢？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我们应该也是明天回去，韩卓开车，我们仨一起回去，”林越脱下外套挂在床边的衣架上，“我们大概两个半小时就能到家了。”
　　林越和陶然在大一开学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的家只和自己家隔了五条街道，她们毕业的高中也相隔不远，因此尽管她们在大学之前素未谋面，但林越总觉得和陶然聊天很亲切，每次回家或者开学的时候，她们也总约着一起。
　　林越接着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阿姨要把这辆车给韩卓，他平时也不喜欢开车，也就每次放假开学的时候能有点用处。”
　　“可能他妈妈要找个理由换新车。”陶然拖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就是差距吧，”王诗玥先走到林越身边，夹起一个丸子给她，“有人出门靠腿，有人出门有车。”
　　王诗玥又夹起一个送到陶然的嘴边，还没等陶然吃到，林越突然走到王诗玥的桌前，看着书柜上的盒子，问道：“玥玥，这是什么？”
　　王诗玥听到后，扭头看过去，是她说要还给韩卓的黑桃心吊坠。
　　“你没还给韩卓？”林越打开看到了之后，拿着盒子走到她面前，关切地询问。
　　王诗玥抿着嘴唇，欲言又止，她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牙齿咬着下嘴唇，两侧的脸颊鼓了起来，眨巴了两下眼睛。
　　“发生什么事情了？”陶然和林越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都很担心王诗玥。
　　“我不想说，”王诗玥摇摇头，“我现在的情绪都是负能量，我不想把不开心的心情带给你们，这样不好。”
　　“我们是朋友啊，朋友就是可以分享所有的存在，无论是喜怒还是哀乐。”林越从后面抱住王诗玥，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
　　王诗玥从林越手中接过那个盒子，看着黑色丝绒布料上的爱心黑玛瑙，黄金镶嵌的复古欧式花边，似乎拥有着它本身难以承载的重量。
　　“我还喜欢他，但是我们太不一样了。”
　　王诗玥不确定，是否只有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每当别人对自己很好的时候，首先浮现在自己心中的感觉不是开心，不是幸福，不是感动，而是愧疚，是负罪感，是亏欠感。
　　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不能够给对方同样的回馈，于是承受不起这份感情，总是害怕辜负了对方。
　　在王诗玥看来，所有的感情都有度量，付出等同于控制，你给我多少，就是在告诉我你需要多少。
　　还在一起的时候，韩卓总会在每天的早课前准备好一杯拿铁咖啡，因为王诗玥很久以前无意间说的一句早课总是会发困。
　　还在一起的时候，韩卓特别喜欢在王诗玥学习的时候坐在她身后的座位上看球赛，王诗玥问过他好几次为什么不回宿舍舒舒服服地看，他说：“我很想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分秒一秒，比如你在做题，我在看球赛。”
　　还在一起的时候，王诗玥有次淋了雨发烧，韩卓半夜陪她去医院，抽血的时候，王诗玥有些害怕，偏过头紧紧闭着眼睛，韩卓看到后，直接站在她旁边捂住王诗玥的眼睛，把她紧抱在怀里。
　　还在一起的时候，王诗玥总能收到礼物和惊喜。韩卓很喜欢送王诗玥礼物，平时时不时就会给她买各种零食，或者是他看到的有趣的小玩意儿，王诗玥已经摆满了一格书架；节日的时候，韩卓就会送她一些比较贵重的衣服或者首饰。
　　“我总会想，我承受不起这些，所以当我知道韩卓骗了我的时候，我心里除了生气，其实还有些解脱的感觉，”王诗玥缓缓说到，“我想的是，我们注定是不一样的人，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
　　林越蹙眉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和他分手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够好？不配他对你那么好？而不是因为他和程梦涵的事情？”
　　“我一直觉得感情的事情，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在两个人本身，”王诗玥点点头，“其他的所有因素都只不过是表象而已。”
　　“玥玥，你不要在心里美化韩卓，贬低自己，”林越看着王诗玥的眼睛，拉过她的手紧紧握着，说到，“每个人都值得拥有这些美好，别人对你好，是想让成为你的幸福而不是负担。”
　　陶然在旁边没有说话，她只是走上前去，三个人抱在了一起。
　　“其实不只是在这一个方面，我们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不一致，特别是在感情上。”王诗玥接着说出了真正让她坚定分手的理由。
　　韩卓这样的人，天生博爱，可以对身边的每个人都好，他可以和别的女生侃侃而谈，可以帮程梦涵补习，可以和社团里的学妹们打成一片，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他认定这些都只是友情，与他喜欢王诗玥的感情不同。
　　但是王诗玥觉得，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就要给这份感情一个交代，暧昧的聊天不可以，擦边的打闹不可以，不必要的的独处不可以，在她看来，韩卓的那些大度就是因为不够爱。
　　“在我看来，我们的感情观不一致，但这并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王诗玥终于在那个晚上敞开了心扉，“只是我固执地认为，要改变一个人想法是很困难的，尤其是成年人，”王诗玥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补充道，“所以，我宁愿和一个与我三观一致的人在一起，而不是相反，即使我喜欢他。”
　　说出了一直压在心头的隐秘终于让王诗玥感到不那么心烦意乱。也许，语言正是自然赠予人们的礼物，它们会裹挟着那些烦闷与不安散出体内。
　　“我能明白你的想法，韩卓确实是一个在感情上很大度的人，可是玥玥，我觉得爱是真的会让人改变的，”林越点点头，用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到，“就比如爱会让傲慢的人变真挚，让胆小的人变勇敢，让冷酷的人变温柔。”
　　王诗玥仔细聆听着林越的声音。
　　“或者换一种说法，”林越继续说道，“爱不是改变对方，只是会让你们携手成长，越来越好而已。”
　　“可是你怎么就能确定，我就会是那个他爱的人呢？”王诗玥总偏爱悲观，因为没有了无穷大的期望，就能避免无穷大的失望与落差。
　　“玥玥，我和韩卓从小就认识了，他谈过那么多女朋友，就没有超过一个月的，”林越抓住王诗玥的肩膀，回答道，“虽然我不能确定你们一定能走到最后，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对你，和对那些人真的不一样，你相信我。”
　　“是，我现在是还喜欢他，但就算我们重新和好了，他还是那个他，我依然是这个我，我们的矛盾点依然还在，我真的无法确保情况一定会朝着我希望的方向变好，”王诗玥苦笑了一声，摇摇头说，“我还是没办法相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如果真的是这样，最后一定会分开，我们又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呢？”
　　“珍惜当下。”一直没说话的陶然突然，她的声音充满了真挚与坚定的感情，好像是在迟暮之年回顾了往昔之后，得出的人生哲理。
　　王诗玥和林越都扭头看着陶然，等待着她说出后面的话。
　　陶然的眼神在看向空中的时候模糊了焦点，仿佛透过时间回到了过去，然后才忽然发现那些都是虚幻，她惊醒一般，收回了目光，说道：“玥玥，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珍惜当下，你的处境，你的心情，你的感觉，毕竟，未来就是在一个个当下中来到的。”
　　“陶姐，连你也觉得我应该和韩卓和好吗？”王诗玥听完之后，反问到。
　　“我的意思是说你要尊重你自己内心的想法，”陶然补充回答道，“如果你很清楚怎么做，就相信理智，如果你还没想好，那就听从感觉。无论做了怎样的决定，都只不过是经历，重要的是，选择之后不要后悔，这就够了。”
　　窗外的黑夜不再单调，雪花不知道飘了多久，这个时候站在阳台上面望过去，地上已经有了白色的雪堆痕迹，人们从路中间走过留下的脚印杂乱无章，但是不一会儿，就会被扔在不停飘落的雪花重新覆盖，大地一片白茫茫，没有留下一丝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