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擦肩》甜胡椒

35、【三五章】纸船

　　王诗玥听到韩卓的话后愣住了一下，她慢慢移开视线，看着桌子上砂锅烫出的一圈圈白色痕迹。
　　过了很久，她重新开口，问韩卓：“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有一次在经城河岸边看到过的，从上游漂下来的纸船吗？”
　　“我记得，”韩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问到，“怎么了？”
　　“你就像在岸边等纸船的人。”王诗玥低垂着眼，伸出手指放在桌子上，顺着桌面上那些不知道何时留下的白色印记慢慢画圈。
　　王诗玥想起了高悦可曾在宿舍里提到过的那首诗，是余光中先生的《纸船》，里面有些句子是这样的：
　　“该有一只手远在下游/满是好奇地将它拾起/问舱客上游是怎样的景色/玩倦了，又把它放回波上”。
　　王诗玥突然觉得，韩卓喜欢过的人，就像时间河流上纸船里的舱客，他会在河流下游的岸边等待，满怀好奇地拾起纸船，询问她们来时的景观，对她们很好很好，可等他了解清楚了，玩倦了之后，就会重新把纸船丢回河里，再拾起从上游漂流下来的另外一只纸船，再询问这只纸船上舱客的见闻。
　　“所以，别再来找我了，你会忘了我的。”王诗玥说完，起身离开了小店，走回学校的路上，感受着冬夜里最凛冽的寒风，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醒。
　　每一份爱慕，最开始都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种不可名状的心情，只知道，爱就是爱，就是那一个瞬间迸发出的一种东西。
　　但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人们总会忘记爱本来的面目，找不到当初迸发出火花的地方，也总会对对方提出一些所谓的要求，然后就是数不胜数的不满、难以结束的冷战、没有结果的争吵，无休无止，直到分开。
　　可分开后，那些恋爱中的甜蜜回忆总会时不时浮现在脑海，在网上刷到和你一起看过的电影时，走在路上看到和你相像的背影，你在我书本左上角写的文字，一块块拼凑出曾经美好的地图，指引着自己又找到了爱情开始的地方。
　　循环往复，陷入难以改变的困境。
　　你不想要一个喜欢到处沾花惹草的男朋友，算了吧，不要再浪费时间，王诗玥在她顶着寒风，低着头走回宿舍的路上，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刚回到宿舍，林越打开门，王诗玥就听到了对方难掩兴奋地话语：“玥玥，韩卓和程梦涵分手了！”
　　王诗玥推开林越伸到她面前的手机，快步走到暖气片前，一边伸出双手放在在上面取暖，一边说到：“我知道。”
　　“韩卓这次可太让我震惊了。”林越把手伸回到自己面前，在手机上上下滑动了几下，屏幕上是她询问韩卓到底怎么回事的聊天记录。
　　“确实，”双双在床上插了一句，“我看他今天这样子，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分手了。”双双说别人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看向王诗玥。
　　“怎么了？”王诗玥不明白双双这句话的意思。
　　“我来说我来说”林越从门口跑到王诗玥身边，语气里满是兴奋，“今天我们最后一节课一下课，就在三教一楼的大厅那里，”林越摇头晃脑，越说越激动，是不是还伸出手在胸前打圈，“韩卓直接对程梦涵提的分手，程梦涵当场就哭了，一直哭个不停，刚下课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她也不嫌丢人。”
　　“啊？不能吧？”王诗玥有些震惊，她一直都知道，韩卓不是那种不顾别人感受的人，至少在她的印象里，每次韩卓和前女友分手，都不会闹的太难看。
　　“千真万确，你猜韩卓怎么做的？”林越说到。
　　“怎么做了？”王诗玥把手伸到嘴边哈了哈气。
　　“什么话都没说，也不听程梦涵说话，直接扭头走了，”林越提高了声音，站在原地对着王诗玥还原了韩卓甩开程梦涵，扭头迅速离开的动作，“就留程梦涵自己站那儿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不哭了，擦擦泪走了。”
　　“他没说什么是因为我才要分手的这类话吧？”王诗玥皱了皱眉，试探地问到，她不希望自己卷入这些俗套的感情纠纷剧情里。
　　“这倒没有。”林越拖着下巴想了一下。
　　“那就好，”王诗玥呼了一口气，“韩卓刚才还来找我了，幸好没把我卷入他这些复杂的三角关系里。”
　　“真的吗？你们是不是和好了？”林越睁大了眼睛，忍住自己的笑意，期待地问到。
　　“我和他说明白了，断干净，你在想什么啊，”王诗玥摸了摸林越的额头，开玩笑说，“是不是发烧了？”
　　“不是？什么意思？”林越皱了皱眉，拿开王诗玥搭在自己头上的手，追问她，“韩卓分手后去找你，这不明显就是要和你复合吗？”
　　“怎么他分手就一定要和我有关啊？”王诗玥无奈地笑了一下，反问林越。
　　“玥玥，”林越把一只胳膊搭在王诗玥的肩膀上，“韩卓虽然没有明说，但我想肯定是因为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诗玥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突然扭过头看着林越，问到。
　　“你之前不是让我把那个黑桃心吊坠还给韩卓嘛，”林越回答，“我给他了，他打开看了看，说什么那也没什么用了，然后直接放旁边垃圾桶的盖上，准备扔了。”
　　“直接扔了？”双双一直在旁边听着，突然说了一句，“那玩意儿贵啊，谈恋爱果真浪费钱。”
　　“我一想也是啊，我赶紧拿过来，但是韩卓执意要扔，”林越说着，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盒子，递到王诗玥面前，“所以我只好跟他说，你还喜欢他，我会拿回来再给你，让你收着。”
　　双双听完，扭头看着在下面的两个人，指着林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越姐啊越姐，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啊，你拿回来就拿回来，到时候卖了咱宿舍还能添点经费。”
　　“越姐！我和韩卓不可能了，”王诗玥无奈地说，“分手这件事就要迅速利落，最怕拖拖拉拉，纠缠不清。”
　　“确实，谈恋爱快不得，分手慢不得。”双双点点头，附和道。
　　“本来今天我都已经和他说清楚断干净，不出意外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王诗玥说到这里，眼神里透露出一些淡淡的的失落，但她还是接着说，“现在这样，我还要处理这个，又要纠缠不清楚了。”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林越歪着脖子，抿了抿嘴，说到，“你们明明都还喜欢对方，为什么一定要分手呢？”
　　“这事情很复杂，怎么说呢，”王诗玥努力解释清楚，“就是，我总觉得，他不是喜欢我。”
　　“我看得出来，他绝对喜欢你。”林越坚定地说，看着王诗玥的眼睛，希望能传递出能让他们重归于好的力量。
　　“但不是只喜欢我。”王诗玥低着头看着林越手里的盒子，“有些人，和他一起经历过一些事情，就够了，”王诗玥沉默了很久之后，有点哽咽地说。
　　韩卓可以在有女朋友的时候依旧和别的女生走的很近，他总以为，只要自己还喜欢王诗玥，只要没发生什么亲密接触，这些事情都不足为惧，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可是王诗玥不这样认为，她会从源头斩断一切有关暧昧的蛛丝马迹，认为这样才是对爱情的敬畏。可是她自己是这样做的，却不会要求韩卓和她一样，因为王诗玥还是相信，爱不是要求不是枷锁。
　　他们用各自不同的方式喜欢着对方，在爱情方面不同的衡量和态度组成了一道无解的难题。
　　林越看着王诗玥有些含泪的眼神，张了张口，却没再说出什么话。
　　双双重新带上了自己的耳机，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大片的沉默侵袭，一下子弥漫开来。
　　“那现在这个怎么办？”林越首先说了话，她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盒子，越过王诗玥看着她后面的书柜。
　　“给我吧，”王诗玥接过盒子，打开看着静静躺在黑色泡棉上的金边黑桃心吊坠，“我找时间直接还给他。”
　　临睡前，王诗玥像以往一样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登上社交平台看大家更新的动态。
　　有人脱单，有人聚餐，有人比赛获奖，有人追到梦想，大家在网络上的生活，全部都是笑容，全部都是快乐，就像新闻联播里讲得一样美好。
　　王诗玥在屏幕上往下滑了两下，看到了韩卓半个小时前分享的歌曲，是一首很老的粤语歌曲，她犹豫了半天，还是点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就是比较难。
　　那是我们尝试过很多次，付出很多的努力也不一定能做到的事，似乎世界上并不存在一定能答好这些题目的万能公式。
　　就如同我们难以用准确的几何图形描述云朵、山峦、海岸线的形状，我们无法找到一种描述不规则世界的法则，因而也无法找到精确的计算方法达到生活的目的。
　　万物混沌，更不必说爱，链接了合适与真情的人，可能真的需要穷尽一生的时间去寻找。
　　“无论热恋失恋中/都永远记住第一诫/别要睁开双眼”最后一句歌词也已经唱完，王诗玥一直盯着天花板的眼睛也缓缓地闭上，这样，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就不会透过眼睛跑出来。
　　她摘下耳机，突然觉得浑身都疼，只好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好想好想，被用力拥抱啊。
　　窗外夜色朦胧，今天与明天模糊了界限，一整夜的思绪，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