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八十章 半张合照 “他说…… ...
-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得徐何欢都热得出汗了,只好拍拍韩怀修的背松开了手:“你不热吗?”
“还好。”韩怀修伸手理了理徐何欢弄乱的刘海,低头在他嘴上轻啄了一口。
“干嘛?”徐何欢故意夸张地往后躲了躲。
韩怀修笑着扬了扬手中的花:“给你的回礼。”
“就这怎么够?”徐何欢抱着手臂,煞有其事地撩了一下眼皮。
韩怀修挑了下眉,伸手把他拽过来抵在树上,手顺势按在他腰侧,趁他没发应过来,迅速低头堵上他的嘴。
徐何欢没了先机又不肯示弱,故意不停侧头去躲韩怀修的吻。韩怀修倒也不恼,顺势流连于他的唇角和脸颊。
徐何欢见状便想得寸进尺,于是一条腿悄悄挤进韩怀修两腿之间,随即慢慢翘起。
韩怀修很快就察觉到了,一手按住徐何欢的腿,在他耳边轻声威胁道:“你真的以为在外面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吗?”
“是吗?我好怕哦,哈哈……”
韩怀修看着想逗自己,却先伏在自己肩上笑场了的徐何欢,真是又气又笑,心想该给他个“教训”才是。
于是他压下徐何欢的腿,扣住他的腰,像前天晚上那样在他耳边吹气:“乖,放心交给我。”
徐何欢的笑声戛然而止,旖旎的回忆瞬间充斥他的大脑,吓得他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不逗你了,我……我们快回去吧,魏仲他们该等急了。”
他拽着韩怀修的手往回走,韩怀修无奈地笑了笑,半推半就地跟上他。
两人再次经过徐何欢家,不知怎的,徐何欢越走越慢,最后停在了家门口。
“怎么?还是想进去吗?”韩怀修捏了捏他的手。
“不是,”徐何欢回头,“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个梦,梦里我带你回来时见到了外婆,她还给你拿了糖吃。”
他的眼中闪着若隐若现的光,韩怀修抬手停在他头顶:“那她喜欢我吗?”
徐何欢笑着流泪,重重地点头:“喜欢,特别喜欢。”
“那就好。”韩怀修蹭掉他眼角的眼泪,张开双臂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失去亲人的痛苦没人比他更懂了,此时的徐何欢不需要安慰,只要一个拥抱就好。
徐何欢闭着眼默默流泪,却没有哭:“其实,我哪怕不进去,也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徐何欢家的房子是最简单的平房——用台阶抬高地基,防止水淹;院子两边分别是厕所和厨房,中间是卧室和客厅,平房上用来晒衣服和粮食。
幼时他最常和外婆待在一起,直到上学后和父母搬到了城里,从那时起,这里就从“他家”变成了“外婆家”。
“那个秋千是外婆自己做的,她懂一点木工,我只记得她把四根木棍交叉着插进土里,然后又在他们中间固定了一根木棍,在木板上绑上绳子拴在上面就成了。”徐何欢依旧闭着眼,“那个秋千架不高,估计和外婆差不多高,每次我荡秋千她都要在旁边扶着。”
十几年过去,木头渐渐腐朽,秋千架说不定早就已经倒了,只是这里没有人,没有人听得到。
“那我们就不进去了,”韩怀修在他耳边说道,“这样里面就永远是你记忆中的样子。”
永远都不会变。
“……嗯,”徐何欢慢慢松开拥抱,“我只是有点想我外婆了,她去世后我们就很少回来了。”
“没关系,”韩怀修反手擦掉他的眼泪,“她不会怪你的。”
“我知道,”徐何欢抹了两下脸,得意地扬起下巴,“她最疼我了。”
韩怀修笑笑:“看出来了。”
徐何欢也笑,仰着头撒娇:“我们走吧,我有点饿了,记得村口就有饭馆,就去那儿吃吧?”
“行,”韩怀修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我等下给琦琦发个消息说一下。”
“行~”徐何欢夸张地应了一声,突然抓起韩怀修的手跑了起来。
“慢点!”韩怀修反手牵住他,试图把他拽到身后。
徐何欢看出了他的意图,却不想让他如愿,于是故意加快了速度。
韩怀修笑着,跑了几步再看脚下竟是个陡坡,吓得他赶紧捞住徐何欢的腰,却没想到徐何欢刚好停了下来,自己还差点因为惯性撞倒他。
“哈哈!”徐何欢笑弯了腰,“你头发都吹成鸡窝啦!”
韩怀修也笑,伸手拍拍他的头顶:“你也一样。”
“没事儿,反正这也没别人,”徐何欢抓住头顶的手,“所以牵手也可以。”
“嗯,”韩怀修将两人交握的手垂在身侧,“走吧。”
“嗯!”
他们牵着手走下陡坡,路刚平缓徐何欢就又跑了起来。
韩怀修无奈地笑了笑,像个没法应对调皮孩子的家长一样被拽着跑,却乐在其中。
两个人鲜少在外面像这样不用躲藏,不用在意形象地奔跑,他们肆意地笑着,任由风灌满了衣袖,吹乱了头发。
“叮咚。”
余琦的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低头打开手机。
“我哥让我们等会儿到村口等他们,”她对着吴尚业说,“我去跟魏仲他们说一声。”
她站起身,刚一迈步就一个趔趄,幸好同时站起来的吴尚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才没让她像之前一样摔跤。
“谢谢,”余琦稳住身体,无奈地笑了下,“算了,我今天不宜步行,还是给他们发微信好了。”
她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打着字,吴尚业在旁静静地看着,直到她发完消息准备坐下,才突然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怎么了?”
吴尚业看着她,良久才开口:“余琦,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吧?”
余琦一头雾水:“……是啊。”
“那……”吴尚业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能……抱你一下吗?”
余琦有些惊讶,虽然疑惑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吴尚业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咽了一口唾沫,缓缓朝前伸出手臂。
余琦虽然不排斥身体接触,但还是有些别扭,下意识挡了一条手臂在胸前。
可她的脸还是紧紧贴在了吴尚业的胸口,鼻腔里也清晰地充盈着对方衣服上的味道。
陌生,但不讨厌。
吴尚业微微收紧手臂,抱着余琦像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不敢太轻也不敢太重。
怀里的人比他想象得还要瘦——抑或是变得瘦了,他闻着余琦头发上好闻的洗发水味道,回忆着她以前的样子,心想以后要好好监督她吃饭,不要吃得太少,不要挑食……
——啊不对,他转念一想,除了芹菜好了。
——不,他又转念一想,还是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好了。
吴尚业无声地笑了笑,想着自己居然有一天也会被喜悦冲昏头脑,便又紧了紧手臂。
余琦上半身几乎完全贴在吴尚业身上,她被自己的胳膊硌得难受,想了想还是把手臂抽了出来,双手像个小孩一样揪住吴尚业腰侧的衣服。
夏天的衣服穿得薄,吴尚业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前的柔软,这才意识到自己抱得有点太紧了。
他想起自己以前恋爱时都会刻意避开的,怎么现在脑子都糊涂了?
吴尚业懊悔了一番,明白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放开。
可他舍不得,他想抱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哪怕他知道这并不是最后一次。
他尝试放空自己,可身体不会骗人,他原本就在乱震的心脏跳得更加活跃,像是要从胸腔冲出来。
脑子也乱成了一团浆糊,不断地拉扯着他的思绪,让他无法行动。
——直到余琦先松开手。
“有点热。”余琦朝还呆呆地举着手臂的吴尚业解释道。
“哦……哦,抱歉。”吴尚业有些尴尬地放下手臂,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余琦笑笑:“没事。”
他们抱得那么紧,余琦自然能感受到吴尚业的变化,不过她看他的反应,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
余琦偷偷深呼吸一口,压下心底那份陌生的悸动,余光见魏仲他们走了过来,便转身去打招呼。
“你们三个怎么突然关系这么好了?”她笑着打趣。
“唉!”魏仲夸张地叹了口气,“没办法,身边都成双成对的,剩我们三条……哦不对,是四条单身狗不得相互取暖呀。”
余琦没有接话,她笑了笑,弯腰去摸四月的脑袋。倒是吴尚业习惯性地吐槽:“大热天的取什么暖,走吧,去饭店等他们。”
“得嘞。”魏仲爽快地应声,把四月交到余琦手里,伸手勾着吴尚业的脖子贱兮兮地说,“我说,哥哥帮了你这么多,你准备怎么感谢我啊?”
这要是平时的吴尚业,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怼回去,但他不是恩怨不分的人,尤其是魏仲今天确实帮了很大的忙。
“请你吃饭怎么样?”
“啊?”魏仲受宠若惊,“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吴尚业把魏仲的手拿开,“不是说好我拿了奖学金就请你们吃饭吗,只是没想到一直拖到现在,刚好趁今天兑现好了。”
“哇哇哇……”魏仲像是看到什么超自然现象一样夸张地捂着嘴,“我是在做梦吗?钱多多?钱……我去,他们怎么走了那么远?!”
他快步追上钱度,迫不及待地在他的耳边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掉队的吴尚业看着他们的背影,十分不解地抓了抓头发——不是,他的形象什么时候变成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了?
十几分钟后,所有人成功在村口一家餐馆的包间汇合。
几个人再见面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吴尚业拘谨了起来,落座时犹豫了很久才敢当着韩怀修的面坐到余琦旁边。
不过韩怀修并不打算在这儿过问他们俩的事,只随口和他们聊了两句便把注意力放到了饭菜上。
倒是徐何欢和魏仲这对“月老”对自己的成功助攻感到异常兴奋,交头接耳地聊了好久,甚至还干了几杯酒。
“何欢,”魏仲扯扯徐何欢的衣摆,“你要上厕所吗?”
徐何欢转头看他眯着眼,脸红扑扑的,知道他是喝多了想去放水,于是点点头,道:“一起?”
“嗯呐。”
两人结伴离开包间,问了老板厕所的位置后便下了楼。
“你先去吧,”徐何欢伸出手,“手机给我,我帮你拿着。”
“嘿嘿,感恩。”魏仲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放到他手上,转身钻进厕所。
徐何欢靠着墙,顺手转了一下魏仲的手机,忽然发现摄像头的位置从手机壳里露出了一个白色的小角。
“好像不是钱,”他仔细打量着,“他该不会把什么密码藏这儿了吧?”
他考虑了一秒,随即掀开手机壳,准备帮魏仲把“密码”藏好。
可入进他眼帘的却是一张照片。
徐何欢记得,这是期末考试前他们四个在湖边,用他的相机拍的——四个人互相搭着肩,最高的钱度和吴尚业站在中间,他和魏仲在两边。
他会心一笑,心想原来魏仲这小子这么矫情,居然偷偷藏他们的合照。
藏就藏了,还没把握好尺寸,照片太大就把他和吴尚业折到背面,真是的。
“诶?”徐何欢拿起照片翻到背面,却看到一片空白。
曾在他脑海中闪过一瞬却很快消失的念头突然间再次闪现,他震惊地看着手中魏仲和钱度的“合照”,牢牢抓住了这个念头。
“我好了!”厕所门打开,魏仲甩着手上的水走过来,“你去吧,我帮你拿着……”
他终于走近看清了徐何欢手中的东西,愣了一瞬后急忙伸手夺了过来。
“你怎么……你……我、我……”魏仲慌张地去安手机壳,急得语无伦次,“我……我只是……我……我没有……”
“你喜欢钱度。”徐何欢开口,却不是问句。
“我没有!……我没有……我……”魏仲瞬间红了眼眶,伸手紧紧抓住徐何欢的手臂,声音也开始颤抖,“我……我求你,我求求你,……不要……不要告诉他,不要告诉他……”
他的眼泪摇摇欲坠,连手都止不住地在抖。
徐何欢第一次见魏仲这么难过和恐惧,他反手捏了捏对方的手,承诺道:“你放心,我不会说的,谁都不会说。”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魏仲不住地点头,像个机器一样复述着自己的话,“谢谢你何欢,谢谢你……”
徐何欢有些心疼地看着失魂落魄的魏仲,伸手拍拍他的肩:“你先平静平静,我们一会儿再回去。”
“哦……哦,我没事儿,没事儿……”魏仲胡乱抹掉眼泪,朝徐何欢露出一个傻笑,“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你……你快去上厕所吧,上完我们就回去。”
徐何欢被他推到了厕所门前,无奈地开门走了进去。
魏仲瞬间敛起笑脸,疲惫地靠在墙上。
徐何欢速战速决,出门便看到魏仲双目无神地倚着墙,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他慢慢走近,柔声说:“我们回去吧。”
魏仲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反应慢半拍地看向他。
“你知道他刚刚在河边跟我说什么吗?”魏仲忽然开口自问自答,“他说……他准备去当兵。”
“什么?”徐何欢也很惊讶,“已经确定了吗?”
“没有,……他说没有。”魏仲抓住徐何欢的胳膊,却垂着头不看他,“你说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所以故意躲我。等休学回来,他就是我们的学弟,就不用再和我们一起上课了。”
“不会的,”徐何欢赶紧安慰道,“连我都没看出来,他那么迟钝的人怎么会看出来呢,……对吧?”
“是啊……”魏仲喃喃自语,“他怎么会知道呢,他那么迟钝,那么傻,他怎么会知道呢……”
徐何欢望着似乎完全陷入自己世界的魏仲,一句劝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好伸手揽住魏仲的背,一边静静陪着他,一边祈祷吴尚业他们不要来上厕所。
可事与愿违,很快就有人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回去,发消息也不理?”钱度老远就开口问道,“大家派我来找你们,怕你们掉厕所里出不来。”
徐何欢有些不快地看了一眼还有心情开玩笑的钱度,可转念一想他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理由怪他呢。
他又看了一眼低着头一动不动的魏仲,随便替他扯了个谎:“他喝醉了,刚刚吐了,我扶他歇会儿。”
“真的假的?”钱度快步走过来,歪着头去看魏仲的脸,“你酒量怎么变差了?没事吧?”
魏仲不敢抬眼看他,缓缓摇了摇头便往前把脑袋抵到了他肩上。
钱度和徐何欢都懵了,两人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他头有点疼,”徐何欢接着扯谎,“我们把他扶回去吧。”
“……行。”钱度把魏仲的一条手臂搭到肩上,和徐何欢一起扶着他。
魏仲始终低着头,敬业地扮演着一个醉汉。钱度看不到他的眼睛,可徐何欢看得到,但其实他不用看也知道——
他在哭。
魏仲被扶着回到自己的座位,刚坐好就趴到了桌子上,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众人见状便加快了速度,匆匆结束了饭局。
结账时吴尚业主动起身买单,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跟他抢,虽各有各的理由,但都全了他的面子。
到了上车的时候魏仲才“醒”,他紧紧搂住徐何欢的胳膊,嘴里不停嘟囔着:“不准走!不准走……我们接着喝……你、你肯定喝不过我……”
徐何欢罕见地没嫌他烦,还把钱度赶到副驾驶,自己和他坐到了后排。
他扭头看着明明比自己高,却拼命把脑袋藏到自己肩后的魏仲,不禁开始想他曾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听他讲和韩怀修的事,想他竟那么残忍,残忍地邀请自己一点一点去撕开他的伤疤。
徐何欢缓缓闭上眼,发出一声轻叹。
真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