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欢》枸七七

79、第七十九章 我喜欢你

　　“对不起，”良久，吴尚业对着余琦的背说道，“他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没有，他说的很对，”余琦收起手机转身，“……所以吴尚业，你最好别让我后悔今天的决定。”

　　吴尚业愣住了，好久才从她的表情里看懂她说的话。
　　他眼中迸出惊喜的光，却又很快黯淡了下来。

　　“你不必这样的，”他屈膝在余琦身前蹲下，“不要让别人影响你的选择。”
　　余琦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想通了而已，以前我一直以为我是把感情看得太轻，才会任凭理智来左右选择，可后来我才明白，我其实是把它看得太重了，才会不敢轻易开始。”

　　她忽然笑了下：“所以像你一样挺好的，喜欢了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开，也算是一种负责。”

　　吴尚业被那句“像你一样”弄得有些心虚，眼神不自觉地飘开。
　　余琦倒不在意，微微倾身靠近：“你能再问一遍吗，刚刚的问题？”

　　吴尚业闻声抬头，瞬间便再也不想移开目光。
　　他想，如果他们真的有错，那就一错到底好了。

　　“我喜欢你，”吴尚业郑重地表白，“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余琦轻轻点了点头，缓慢却有力。

　　吴尚业忍不住笑了，又开心又有点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脖子。
　　余琦从未见他这个样子，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想，也许自己真的是特别的吧……

　　吴尚业低着头，一下就看到了余琦手中的创可贴，他想了想，伸手拿过创可贴，然后顺势半跪着，小心地揭掉余琦膝盖上原来的创可贴，把手中有着草莓图案的这枚轻轻贴了上去。
　　——像是在宣示什么。

　　余琦看着他有些幼稚的行为笑了，伸手按了按创可贴：“这样会不会有些浪费？”
　　“呃……”吴尚业完全没想到这一点，一时无法反驳。

　　“不过就一次也没事，”余琦替他找补道，“你别蹲着了，快起来吧。”
　　“哦，好。”吴尚业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有些发麻的小腿，后撤一步坐到原来的石头上，直勾勾地盯着余琦。

　　余琦有些疑惑地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忍不住问道：“干嘛一直盯着我？是想说什么吗？”
　　“啊？……啊没有没有，我就是……呃……”吴尚业挠着头，绞尽脑汁地搜刮着合适的措辞。

　　他们俩一个在恋爱中总是处于被动，一个从没谈过恋爱又有些内向，刚刚转变身份后都很不适应，相处起来比起甜蜜更多的竟然是尴尬。

　　余琦看他苦恼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下，说道：“我们两个都不是外向的人，我又没有经验，所以你有什么事，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不会生气的。”
　　吴尚业闻言思虑片刻，抬头回道：“好，我答应你。”

　　余琦满意地勾了勾嘴角，顺势问道：“那现在能告诉我你刚刚想说什么了吧？”
　　“可以，不过我刚才并不想说什么，”吴尚业突然坏笑了一下，“我只是单纯地想看着你而已。”
　　“为什么？”余琦下意识问道，下一秒却想到了什么又赶紧改口，“……算了，你不用回答。”

　　“为什么？”吴尚业装傻，“不是你说好的坏的都要说出来吗？”
　　“我……”余琦一时语塞，找遍了理由最后还是泄了气，“……那你说吧。”

　　吴尚业第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到余琦这么多的情绪变化，差点笑出了声，可忽然想起自己那次去她家时的发现，想起自己根本不了解她，笑意便又很快冷却了下来，再开口是认真的语气：“余琦，你能给我讲讲你的事吗？”

　　余琦愣了下，随即点点头答道：“好，可是我的人生很普通，几句话就能讲完，不过我可以给你讲讲我的暗恋故事，你要听吗？”
　　吴尚业有些意外，挑了下眉应道：“可以啊。”

　　“那先让我想想怎么说，”余琦习惯性地用拇指的指节轻轻敲着下巴思考，“嗯……先讲第一个好了，那时候我才初二……”
　　“等、等一下！”

　　“怎么了？”余琦见吴尚业反应这么大有些纳闷儿，正准备开口细问却灵光一闪，扑哧一声笑了，“你……你不会以为我要讲你吧？”
　　“我……不……”吴尚业羞愧难当，支支吾吾地又开始挠头。

　　余琦见状更想笑了，赶紧轻咳两声解释道：“我只是想着你刚才也算交待了自己的情史，所以我觉得我也有必要跟你讲一下我的，希望你别介意。”
　　吴尚业赶紧摆手：“不会不会，我怎么会介意呢，……我也没权力介意……”

　　“可是我介意，所以我一定要说，”余琦莞尔一笑，“拜托你忍耐一下啦。”
　　吴尚业看着她脸上终于和之前不同的笑容，刚刚升起的懊悔和歉疚悄悄降了几分。

　　他笑了下，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尽力吧。”
　　余琦自然能看出他是装的，轻笑一声便开口讲道：“初二那个时间很短，我和他是在考试时认识的……”

　　“啧，真好。”魏仲望着树下的二人感叹道。
　　“是啊，”钱度在他身后附和，“所以你接下来准备感动地大哭一场吗？”

　　魏仲无语地朝这个破坏气氛的家伙翻了个白眼，伸手夺过四月的牵引绳：“我哭不哭不知道，那个姓林的看起来斯斯文文，说不定回去会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呢。”
　　“我倒不觉得，”钱度持反对意见，“我看他笑得挺开心的嘛。”

　　“什么啊……”魏仲疑惑地转头，恰好跟坐在车里的林安羽对上视线。
　　对方笑着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他愣了好久才恍然大悟，也咧着嘴朝对方竖起大拇指。

　　林安羽又笑出了声，朝河边的两人扬了扬响起新消息提醒的手机，然后低头打开，发现自己发出的照片底下终于有了回复——
　　“
　　姐：你赢了
　　姐：这周末我会回家的
　　”

　　他欣慰地弯了弯嘴角，很快对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
　　姐：你也真行，喜欢的女生和别人在一起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找我履行赌约
　　”
　　他点开输入框准备解释，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不过是为了搪塞各自的父母付出了点时间，无亏无损，真的假的又有什么所谓呢。

　　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有说有笑的两人后开门下车。
　　有说有笑的两人注意到了他，三人对视一眼便都心领神会。

　　余琦目送着林安羽转身朝河边走去，心中对他只有感激。
　　她想起劝说自己的魏仲和发来消息的徐何欢，猛然发觉自己要感谢的人还真不少。

　　“
　　徐何欢：如果你需要勇气的话，我可以分给你一点。
　　余琦：谢谢你何欢，但我已经有了。
　　”
　　徐何欢看着余琦的回信，又翻出魏仲发给自己的照片，笑得见牙不见眼：“真好。”

　　“是吗？”韩怀修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

　　徐何欢从他的语气中听出点怀疑的味道，于是伸手拍拍他的肩安抚道：“好啦好啦，知道你心疼妹妹，但你相信我，老吴绝对是个好对象，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但愿吧，”韩怀修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过是想让琦琦开心罢了。”

　　徐何欢懂他的纠结，人们对于在乎的人总是希望对方做自己想做的事却又怕对方受到伤害。

　　“你一直是个好哥哥，”徐何欢见周围没人，伸手牵住韩怀修的手，笑嘻嘻地说，“也是个好对象，比吴尚业还要好。”

　　韩怀修成功被逗笑了，伸手捏捏徐何欢的脸，顺势揽住他：“好了，我们走吧，说要带我回你家，这都停下多少次了？”
　　“好好，”徐何欢朝前小跑了几步，指着前头说，“马上就到了，翻过前面那个小坡就能看到我家了。”

　　韩怀修快步跟上去和他并肩，虽说村里现在都是水泥路，但因为是在山里，所以还是有不少坡要爬，但显然比爬山轻松多了。

　　徐何欢没有说谎，他们果然很快就到了。
　　韩怀修跟着他走到一间老房子前，这附近零星坐落着几间相似的房子，但都和眼前这间一样，明显没有人居住。

　　大概都搬走或者在村口附近盖了新房吧，韩怀修想。
　　他转回头，等着徐何欢带他进去，却见对方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怎么了？”他探头问。
　　徐何欢指着大门，朝他缓缓开口：“……我没带钥匙。”
　　韩怀修：“……”

　　“噗……”韩怀修到底还是没忍住笑，伸手揉揉徐何欢的脑袋说，“没事，到这儿就好，以后有机会你再带我来。”
　　徐何欢有些不开心地噘噘嘴：“那只能这样了，对不起啊，害你白跑一趟。”

　　韩怀修皱眉：“说什么对不起，你愿意带我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我很少有机会来山里，带我到处看看吧？”
　　徐何欢点点头：“好，反正里面就一个院子几间空屋，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沿着墙根走了几步，开始给韩怀修介绍：“这边是我家的菜园，但我偷偷在这儿种过向日葵——用买来的生瓜子，结果成熟后味道却不怎么样。那边的地也是我家的，只是早就荒废了，地的另一边就是河，水流比村口的小很多，小时候我帮忙浇地却只想玩水，结果一屁股坐到了水里……”

　　韩怀修跟着徐何欢的脚步一步步走过他的童年，走过墙皮脱落，露出红砖的房子；走过杂草丛生，长出野花的田地；走过清澈如初，奔涌不停的水流。

　　“这里的鱼很少，但春天的时候有蝌蚪，我就会捞几只来养，看它们怎么变成青蛙，结果等真的变成青蛙我又有点害怕，就把它们都放了。”徐何欢越说越兴奋，童年的记忆打开一个闸便止不住地往外冒，“还有还有，我还会用狗尾巴草编兔子，是我外婆教我的。”

　　他说完便蹲下开始折狗尾巴草，准备编一个给韩怀修看。
　　一旁的韩怀修见状走近了些，打算仔细观察却被拦住。

　　“哎你先别看，等我编完了给你看成品，你先去那边的树下等会儿。”
　　韩怀修看了一眼徐何欢指的梧桐树，笑着摸摸他的头：“行，我过去等你。”

　　“去吧去吧。”徐何欢迫不及待地把他推走，韩怀修哭笑不得，但还是转身走进树的阴影里。

　　有风吹过，穿了短袖和衬衫的韩怀修感到阵阵凉意，他朝风吹来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连成一片的山和湛蓝无云的天。
　　他又望向脚下的土地，忍不住想，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又壮丽的天地孕育出了徐何欢，孕育出了千千万万的生命。

　　他靠在树干上，转头看着徐何欢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忙活，由衷地笑了起来——
　　感谢这天地，给予了他们生命，和相爱的勇气。

　　“……然后考完试我们就分科了，我在理科他在文科，然后就没然后啦。”余琦摊着手，同时宣告自己第二次暗恋和故事的结束。

　　“哦。”吴尚业实在不知该作何评价，“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余琦知道这些事他听着会有些不舒服，但她真没什么故事能讲的，尤其是怕自己万一聊到哥哥，把他生病的事说出来，毕竟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要不……我也详细给你讲讲我的？”吴尚业过了好久忽然开口。

　　余琦有些惊讶，甚至怀疑这是他的一种“报复”，她忍不住轻笑一声，点点头回道：“可以，你说吧。”
　　吴尚业没敢抬头看她，望着地上的杂草就开始讲：“我第一次谈恋爱是在高一，对方是我的前桌，我们两个是在……在……”

　　他努力回想着自己的高中时代，可满脑子都是余琦刚刚讲过的画面——她和那个男生玩游戏时被起哄抱在一起，她帮他带饭，他帮她值日，她给他讲题，他送她回家……

　　“啊啊啊……”
　　在意！超级在意啊！

　　吴尚业突然挠着头抓狂，把余琦吓了一跳。
　　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双标，但他不知道原来人的嫉妒心可以这么重，重到他控制不住地在意，在意她的心曾属于另一个人。

　　“对不起……”吴尚业低着头，“我……我有点想不起来了，以后再给你讲吧，等我整理好。”

　　他的脸被自己的手挡了一大半，余琦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低落。
　　她大概知道他在烦恼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她其实并不介意他的过去。

　　余琦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视线投向远方。
　　两个人谈恋爱的第一天——不，是第一个小时，就面临了第一个难关。
　　无法攻克的难关。

　　又一阵风吹过，韩怀修终于察觉到身后有了动静。
　　他转身，见徐何欢正背着手悄悄走向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过来了？”徐何欢见已经被发现，索性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韩怀修点了点自己的耳朵，伸手把他拉进阴影里：“怎么样，忙活这么久？”
　　“哼哼，”徐何欢得意地仰起脸，背在身后的双手猛地伸到韩怀修眼前，“当当！”

　　韩怀修惊讶地看着面前突然多出的一束花——准确来说，是一束被狗尾巴草和其它不知名野草簇拥着的不知名野花。
　　在红的、白的、黄的，还有星光般的蓝色小花中躲着两只毛茸茸的绿兔子，本该是违背自然的颜色，却完美融合在这花草之中。

　　“谢谢。”韩怀修欣喜地接过，放在鼻尖闻了闻，不同的植物味道交杂在一起，不算香，但也不难闻。

　　徐何欢看他这么开心，也乐得露出虎牙，骄傲地说：“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从没送过你花，不过这儿只有野花，以后有机会我送你更好看的。”
　　“不用，这已经是最好看的了，”韩怀修勾住徐何欢的脖子，用手指蹭着他的脸，“再说了，我好像也还没送过你花，是我疏忽了。”

　　“没有，你送过我的呀，”徐何欢着急反驳，“你几乎每次从你妈妈那儿回来都会给我带一束，你忘了？”
　　“可那基本上都是我妈准备的，”韩怀修解释，“而且最后都是放在我家，怎么能算是我送你的呢？”

　　徐何欢哪想到韩怀修这么较真，只好使出绝招，像个小孩一样双手叉腰：“我不管，反正经了我的手，就算送我的！”
　　韩怀修被他可爱得笑出了声：“好好好，送你的，都是送你的。”

　　他笑着把徐何欢揽进了怀里，对方顺势搂住他的腰。

　　“不过这样确实有些不妥，”韩怀修想了想说，“花都是我妈在打理，不能完全算是我送的，但出去买也很奇怪。”他松开徐何欢，“不如我跟我妈要块地，种一片只属于你的花圃吧，你喜欢什么花？”

　　徐何欢没有拒绝，他垂眸思索了一番，抬头回道：“合欢，种一棵合欢树可以吗？”
　　韩怀修微微有些惊讶，他望着徐何欢清澈的眼，蓦地想起那张合欢树树桩的照片。

　　“好，就种合欢。”韩怀修再次把他抱进怀里，比刚才抱得更紧。
　　徐何欢笑着搂住他，从心底溢出的幸福感紧紧包围着他。

　　那棵在他童年时期因遮挡阳光被砍掉的合欢树，终于有机会再次生根发芽，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