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八十一章 牵着手去（终） “我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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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何欢今天的运动量严重超标，一到家就困得要死，可他看着一屋子人，发现自己既做不到把他们都丢在客厅自己回房，又做不到把这么多人塞进两个房间。
他勉强动了一下脑，决定把喝醉的魏仲送到客房，其他人——包括他自己，全都在沙发上将就着休息一会儿。
于是，除了魏仲和公司有事提前离开的林安羽，剩下的五个人就这样歪七扭八地在沙发上躺下了。
徐何欢的爸妈每天中午也要在家午休，所以他不敢太放肆，就只是抱着抱枕仰面躺下。
可他侧头看了一眼隔着抱枕靠在吴尚业身上的余琦，又转头看了一眼挨着自己闭目养神的韩怀修，心底竟生出了一丝小小的委屈。
靠个肩膀也没什么吧，徐何欢心想。
于是他稍稍往韩怀修身边挤了挤，然后闭上眼，歪头靠上他的肩。
韩怀修大概是笑了，徐何欢感受到他呼出的气喷到了自己的头发上，很快，有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和脸，最后放到他的手上轻轻握住。
徐何欢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把脑袋埋得更深。
困意瞬间袭来，感官也变得迟钝，耳边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后便再没了声响。
“吱~”
有人悄悄推开了客房的门，魏仲睁开眼，望向眼前被窗帘遮住的阳光：“我没事的何欢，你不用来安慰我。”
房门被缓缓关上。
“是我。”
魏仲一阵心惊，手忙脚乱地起身：“你、你……你来干什么？！”
“嘘，”钱度抬手示意他小声，边说边走，“我颈椎不好，睡沙发太难受，来你这儿躺会儿。”
他径直上了床，若无其事地在魏仲旁边躺下。
魏仲见他似乎真的只是来睡个午觉，便渐渐镇定下来，背对着他重新躺好。
可不久之后，钱度缓缓睁开了眼：“魏仲。”
魏仲立马又把心提了起来，忍住紧张，没好气地回道：“干嘛？”
钱度抿了抿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问道：“你为什么要哭？”
完了。
魏仲提着的心瞬间掉进了悬崖，万丈深渊，触不到底。
“不关你事。”他强装镇定。
“那和何欢有关吗？”
魏仲皱了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却还是回答了他：“没有，和谁都无关，我只是单纯心情不好。”
“是吗？”钱度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魏仲，转而望向天花板，好久才又开口，“……你喜欢何欢，对不对？”
魏仲不断下坠的心砰地砸到了地上，他坐起身，真情实意地发出了一声：“哈？！”
钱度顿时有些懊悔，却支起上身，故作镇定地反问：“难道不是吗？”
魏仲一愣，随即笑出了声，心想钱度真是傻，自己也傻。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将疑问问出声，语气出奇地平静，“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何欢？”
钱度被他的冷静吓到了，仔细思索了一番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上次和何欢一起喝醉后，我不是把你带回宿舍了吗，当时我没法把你弄上床，所以就在地上铺了个凉席让你躺在上面。然后……然后你中间醒了一次，突然抱住我说——”
他谨慎地看了一眼房门，稍稍放低声音说道：“你说，‘你要是喜欢我就好了，你要是不是我室友就好了’。”
“你要是喜欢我就好了，你要是不是我室友就好了”……
最后一句话在魏仲耳边自动重播，却无法唤回他的一丝记忆。
他的后背开始发冷，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呢，”魏仲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着不让它颤抖，“你怎么确认是何欢？”
钱度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视线：“因为你们两个关系最好，而且你为他哭过很多次。你知道他和韩老师在一起的时候，喝醉那次你也哭了，加上今天已经三次了。……还不能证明吗？”
魏仲静静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所以呢？”他垂着头，藏起自己的表情，“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嘲笑我吗？”
“当然不是！”钱度着急反驳，不由地放大了音量。
他瞬间反应过来，赶忙放轻语气说：“你今天还会哭，就说明你一直都没放下。……我只是不想你那么难过，想劝劝你。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弄巧成拙了……”
“没有，我得多谢你告诉我，让我认清了现实。……这糟糕的暗恋，是该结束了。”他终于抬起头，深深地凝望着钱度。
他喜欢的就是这个人，这个最不懂他心意，也最不可能喜欢他的人。
魏仲平时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钱度从来没见过他现在这副悲戚戚的样子，有些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头顶：“别伤心，天下好男人多的是，下一个更好。”
魏仲无奈地笑了声，第一次没有拨开他的手：“借你吉言。”
钱度也欣慰地笑了笑，又拍了两下他的脑袋才收回手，跟着他重新躺下。
魏仲背对着钱度，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
他知道自己该难过的，可他好累，累得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
“对了，”钱度对着魏仲的后脑勺开口，“何欢说下午想带我们一起回他高中，我估计你也没心情去，干脆我下午带你去别地儿转转，散散心怎么样？”
“行。”魏仲面无表情地回答，宛如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
“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吗？电影院？网吧？或者公园？”
“随便。”魏仲继续没有灵魂地回答。
“嗯……网吧就算了，估计你现在也没什么心情打游戏。”钱度认真地考虑了起来，“要不还是看电影吧，看个喜剧片？或者悲情片，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也好。诶要不还是……”
“你有完没完……”魏仲终于忍无可忍，翻身面对他。
两个人一起愣住，将剩下的话咽进了喉咙。
钱度最先反应过来，往后一撤，拉开两人的距离。
魏仲的心沉了沉，又很快调整过来，违心地开玩笑：“怎么，怕我看上你啊？你想多了，我是喜欢男人，又不是喜欢所有的男人。”
“我不是……”钱度下意识反驳，嘟嘟囔囔地说，“我也没那么差吧……”
魏仲再一次屈服于他神奇的脑回路，哭笑不得：“是是是，你这样的，在圈子里大概能被称为天菜了。”
钱度的轮廓很硬朗，五官也周正，虽是单眼皮但眼睛并不小。
身材也不错，就是肤色深了点，但也只是跟魏仲比而已，其实并不算特别黑。
钱度被夸得有点开心，笑着回道：“你也是。”
“呵……”魏仲又气又笑，“你个直男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钱度急了，“好坏我总分得出来吧。”
“你觉得我好啊？”魏仲精准抓住重点。
“我……”钱度眨了几下眼，愣愣地点了点头，“嗯。”
魏仲原以为自己的心已经不会再为他起任何波澜了，可被他埋起的心动还是不要脸地露出了头。
“我哪儿好啊？”他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追问。
钱度眼神闪烁：“都……都挺好的，……嗯。”
魏仲直觉有些不对，心跳越来越快：“是吗？那你觉得我好看吗？如果……如果你是弯的，会喜欢我这种吗？”
钱度慌了：“我……我……”
“你知道两个男的要怎么做吗？”魏仲乘胜追击，把手搭到钱度胸口，嘴里在开玩笑，手却紧张地发抖，“要不要和我试试？我让你在上面，你不吃亏。”
钱度清晰地感受到了胸前那只手的颤抖，也看到了它主人的强颜欢笑。
他微微叹了口气，按住那只手：“别这样，魏仲。”
魏仲的心再次被丢进了尘埃，他愣了愣，随即敛起表情，笑着抽回手：“我开玩笑的，真吓到了？”
“我……”
“唉，”魏仲摆出一副失望的表情，“我还想着失恋了准备放纵一把呢，结果就这还被拒绝，比失恋还惨。”
他边说边翻身，将真话隐藏进玩笑，痛骂自己竟如此轻易就又起了念头。
然而钱度并没有听出他在开玩笑，他纠结地皱起眉头，思虑良久，最后缓缓抬手放到魏仲的肩头：“其实……你说的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魏仲皱了皱眉，他一点都不开心，甚至有些生气，气他竟如此随便。
“什么条件？”他冷冷地问道。
“你能不能……先和我谈个恋爱？”
魏仲大脑直接宕机，好久之后他才缓缓转身，开口道：“你再说一遍？”
钱度分不清他是真的没听清还是在生气，赶紧笑着找补：“我、我开玩笑的，哈哈……”
“好呀，”魏仲笑了，笑里藏着失望与愤怒，“反正我没损失，你别把自己恶心死就好。”
钱度笑容瞬间消失，他知道魏仲误会了，想解释又怕造成更深的误会。
可他不想被他讨厌，又不知道解释了之后他会不会更讨厌自己。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伸手扣住魏仲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
“魏仲，”他严肃地说，“我承认我说谎了，我刚刚没有在开玩笑，但我接下来说的都是实话。……我喜欢你，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你可能会觉得我有病，明明之前还在喜欢余琦……这也是我最犹豫的地方，我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被你扳弯了，可是……可是……”
魏仲愣愣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只有微微睁大的双眼能证明他在惊讶。
“可是……”钱度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其实你喝醉那天不仅抱了我，还亲了我。……抱歉，我当时动了心。”
魏仲还在发愣，仿佛没有听懂钱度的话。
原来人在巨大的惊喜下会格外地冷静，他想，连笑也忘记了。
他抬眼看着因内疚垂眸不敢看他的钱度，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扑到他身上，大声告诉他自己喜欢的是他，然后对着他的嘴亲个百八十来遍。
可前所未有的委屈包围了他，他不想就这么容易让他如愿。
“我答应你，”魏仲缓缓开口，“这次不是开玩笑。”
钱度一愣：“为什么？不是……我的意思是……”
“因为我终究会选择别人的不是吗？”魏仲打断他，“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是啊，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钱度豁然开朗，忍不住笑了笑，魏仲见状生怕自己也跟着笑出来，赶紧一头扎到他怀里。
可他还是咬着嘴唇笑了出来，为了不发出声音把身体憋得一抖一抖的。
钱度却以为他在抽泣，心疼地抱住他，轻轻拍拍他的背给予安慰。
徐何欢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下午要去学校，可林安羽走了，一辆车载不了这么多人，所以一定有人要留下。
他原以为会是刚刚在一起的吴尚业和余琦，却没想到从一个房间出来的魏仲和钱度主动提出留在家照看四月。
他看着站在钱度背后朝自己边使眼色边指手机的魏仲，一个头两个大，满腹疑惑地出了门，最终在车上吃完了全部的瓜。
“今天是什么吉日吗？”徐何欢从手机里抬起头，“怎么全是好事？”
“可能你家是什么风水宝地，”后座的吴尚业搭腔，“人杰地灵，心想事成。”
“那我家应该做成景区才对，”徐何欢模仿叫卖的口吻说，“凭票参观，一次一百，求啥成啥，童叟无欺。”
“哈哈……”一车人都被逗笑了，学校也在笑声中越来越近。
今天天气很好，哪怕下午也是烈阳高照，热得不行。
吴尚业撑起一把遮阳伞，带着余琦走到了一片小池塘的桥上。没伞的两个人则一起钻进了一旁的小树林。
“我忘记教学楼锁住了，进不去，”徐何欢遗憾地说，“我还想带你去看看我以前的教室呢。”
“没关系，”韩怀修摸摸他的后脑勺，“在这儿走走挺好的，凉快。”
徐何欢笑了笑，环绕四周，见远处有几个人影便打消了牵手的念头，指着前方的石凳说：“我们去那坐会儿吧。”
“好。”
两人走过去坐下，徐何欢伸手指了指吴尚业他们附近的小竹林，小声说：“那里以前是学生们的约会圣地，我高二时的年级主任曾一天内在那儿抓住了三对情侣，至今没有老师打破这个记录，——不对，现在说不定……诶？”
他眼睁睁地看着余琦和吴尚业走进竹林，消失在他们面前。
他赶紧转头看向韩怀修，对方果然一脸严肃，一只手轻轻敲着石桌。
徐何欢忍住笑，伸手去勾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逼近的脚步声。
他赶紧收回手，抬起头，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出现在眼前。
“何欢？”
徐何欢皱了皱眉，缓缓站起身，犹犹豫豫地开口：“曹……曹跃？”
对方笑着点点头：“是我，……这位是？”
徐何欢转头，见韩怀修也站了起来。
“这是我高中同学曹跃，”他朝韩怀修介绍，“这是我的……我的男朋友，韩怀修。”
“你好。”曹跃似乎一点都不惊讶，礼貌地朝韩怀修伸出右手。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他将注意力移回徐何欢，“那件事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你，我还欠你一句道歉没说，对不起，当时我太懦弱了。”
徐何欢摇摇头想说没事，脱口前想了想，还是改成了“没关系”。
曹跃释然地笑了笑，眉眼间还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徐何欢也笑，一下将两人的距离拉回到了高中时期。
“你现在怎么样？”他问，“那之后听说你转学了，后来就一直没你的消息。”
曹跃答：“我确实转学了，但我那时根本没心思学习，所以高考考得乱七八糟。后来我又复读了一年，现在在市里读书。”
徐何欢点头：“那很不错了，那……那个女生呢？她后来怎么样？”
曹跃的眸色暗了暗：“……虽然她当时说了谎，但我们家还是尽力补偿了她，再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听说她现在在外地上大学，应该过得不错。”
徐何欢其实一直对那个女生心怀愧疚，虽然这样想不对，但他知道名誉对一个女生有多重要。
但愿她真的过得很好，他想。
“你呢？”曹跃转移话题，“你过得怎么样？”
“我啊？”徐何欢笑笑，伸手勾住韩怀修的手臂，“如你所见。”
曹跃笑了笑：“那就好……”
“曹跃！”
一声不大不小的叫喊打断了他，三人循声望去，一个金发的少年走了过来。
“你……”徐何欢震惊地用手指着他，“陆……陆陆……”
“陆晚，”来人笑着替他补充，“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可是你怎么会……”徐何欢看到了他和曹跃身上那一黑一白却有着相同图案的T恤，电光火石间便一切都明白了，“怪不得你会问我……原来你们是……”
“哎呀，又让你知道了我一个秘密，”陆晚又故意摆出那副恶狠狠的样子，“看来我得再挖你一个秘密才能继续威胁你了。”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徐何欢颇有些得意，“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秘密，你没办法威胁我了。”
陆晚挑了挑眉：“那太遗憾了，以后只能跟你正常说话了。”
徐何欢被逗笑了：“正常说话不好吗？对了，你怎么……不对，你们怎么会来这儿？”
“你能来为什么我们不能来？”陆晚还是那副德行，扬了扬手中的相机，“我的工作跟美术相关，来这儿拍点素材，待会儿还要去附近拍，你们呢？”
“我带朋友来玩儿，”徐何欢指指小竹林，吴尚业他们两个还没出来，“还有两个在那边。”
“哦～”陆晚了然，“我刚刚有看到他们，是对情侣吧？”
徐何欢看了一眼韩怀修，点点头道：“是。”
“怪不得去那儿……”陆晚嬉笑着说。
曹跃见状撞了撞他的胳膊：“我们走吧，你不是还要去外面拍吗？”
“哦，”陆晚朝徐何欢挥挥手，“那我们先走啦。哦对了，我们工作室下个月有个作品展，到时候我把具体日期发给你，记得来看，免费的。”
“好。”徐何欢也笑着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韩怀修，”他转头看向刚才一声不吭的韩怀修，“我好像……不恨他了。”
韩怀修揉揉他的脑袋，温柔地说：“因为你长大了。”
徐何欢摇头：“不，我不想长大，我只想变老。”
“那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和你一起变老呢？”韩怀修拨开他的刘海。
徐何欢笑着牵住他的手：“当然，而且只有你。”
韩怀修的手很热，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烫着他的手心，像攥着滚烫的心脏。
“韩怀修。”他喊。
“嗯。”他答。
徐何欢笑了，好看的眼睛装满了韩怀修。
“我们去找吴尚业他们吧，”他说，“牵着手去。”
韩怀修将手握紧：“好。”
两人并肩离开，老远就看到了从小竹林另一边走出来的吴尚业和余琦。
徐何欢朝他们挥了挥手，加快了步伐，却看到他们身后突然冒出了个陌生人。
他吓得飞快甩开韩怀修的手，又心虚地朝前小跑了几步。
韩怀修愣了下，看了看自己被甩开的手，蓦地想起自己做过的梦，和梦里同样甩开自己的徐何欢。
可这不是梦，他抬头看着不远处正小心翼翼，四处张望的徐何欢，忽然笑了出来。
他不再怕了。
韩怀修朝前大步走去，他知道，有个人会在几秒后转身，笑着朝他伸出手，等着他牵住。
然后一起走向未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牵着手去（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