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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他的拥抱 “我们聊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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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何欢平静地看着手机,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吴尚业说:“你看下面的回复。”
吴尚业狐疑地拿回手机。
“
……
I:那不是他,是他同桌
I:我是隔壁班的,我知道
H:哦,那是我记错了
I:你不是记错了,你是记少了一部分
I:当时那个女生的家长闹到学校,她可能是害怕吧,指了徐何欢
J:嗯?八卦的味道
I:徐何欢直接被她家长打伤了,去了医院
I:后来他同桌就承认了,而且那个女生没有怀孕,是骗他的
H:那徐何欢还挺惨的
I:对啊,脚打了好久石膏,经常见他拄着拐杖
J:好冤枉啊他
K:那他同桌和那个女生呢
I:转学了吧,反正不可能再在这个高中了
K:也是
……
”
“吓死我了,”吴尚业捂着心口,“我刚开始还以为是和你同名同姓的人,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
“哇……没想到你这么相信我。”徐何欢拍拍吴尚业放在心口的手。
“那当然了,我不信你信谁啊。”
“不知道就乱说也太不负责任了吧!”魏仲生气地说,他和钱度也抱着吴尚业的手机看完了聊天记录。
钱度说:“就是,万一没有那个隔壁班的同学解释,何欢可怎么办?”
魏仲握紧拳头:“那个人是谁啊?!他妈的我……”
“冷静冷静,”徐何欢赶紧给他俩顺毛,“反正他们就图一新鲜,过两天就没事了。”
吴尚业说:“没错,咱现在就得啥呀不说,当不知道。”
魏仲慢慢冷静下来,说:“那行吧,听你们的。”
钱度也表示赞同:“确实,如果现在我们去解释,说不定真的会越描越黑。”
“对啊,”徐何欢揽住魏仲的肩膀,“别想这些了,咱赶紧回宿舍吧,等会儿带我上分。”
“行,”魏仲拍拍胸脯,“大哥带你飞!”
这个小插曲渐渐从他们的脑海里淡去,然而他们低估了人们对八卦的好奇心,以及谣言的传播能力。
等到几天后这件事再次传到他们几人的耳中,故事的版本就变成了“徐何欢和同桌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女孩怀孕却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他妈的这是谁说的?!”魏仲猛地站起来。
吴尚业立马把他拉下来:“你小点声吧大哥,老师还在呢。”
魏仲环顾四周,班上同学都被他吸引了目光,老师推推眼镜,继续给学生讲题。
他只好压低声音咆哮:“他们的脑子是不是被陨石砸了啊?!这么大的坑!”
吴尚业冷哼一声,说:“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个版本,还有更离谱的呢。”
钱度皱着眉:“那现在怎么办啊?要解释一下吗?”
“怎么解释?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的,”吴尚业气愤地抱着胳膊,“他们只会那一句‘那那个女生干嘛指他’,给我气得呀……”
“妈的……”魏仲低声咒骂了一句,不再说话。
三人周围笼罩着低气压。
徐何欢沉默地抠着手,恍惚自己又回到了高三那件事发生后的时光。
真是一模一样啊,徐何欢心想,明明是受害者,却要被怀疑,被孤立。
“何欢。”
徐何欢扭头,是余琦。
“……关于那个谣言,我很抱歉,”余琦愧疚地耷拉着眼,“算起来我和我哥都有责任。”
徐何欢急忙摆手:“没有没有,跟你们没关系,我高中的事怎么会和你们有关系呢。”
“可是,如果你不是和我哥一起被拍……”
“不是的,”徐何欢赶紧打断她,“我不跟韩老师一组,也会和吴尚业他们一组,咱学校有不少我高中的同学,这件事肯定会传出来的,我早就有心理准备。”
余琦咬咬下嘴唇,说:“……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徐何欢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们都在想办法呢,快烦死了。”吴尚业依然一脸气愤地抱着胳膊。
钱度说:“现在肯定不能让何欢出面,到时候矛头全指向他,十张嘴也说不清。”
“呵……”魏仲冷笑一声,“明明是受害者,却搞得像要为自己辩护的嫌疑人一样。”
“可不是嘛,我就在群里说了一句‘不知道不要乱说’,结果给我来了一句‘我们只是猜的’,猜他妈的大头鬼啊!”吴尚业鲜少爆粗口,看来是真生气了。
徐何欢连忙拍拍他的背:“不要气,我都不气你们气什么啊,还是那句话,他们就是八卦而已,这事没有后续,他们很快也就不会再感兴趣了。”
“……你说的没错,”吴尚业冷静下来,“你现在什么都不做才是对的。”
徐何欢点头:“对啊。”
“真的是,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考上的大学。”魏仲愤愤地说。
钱度说:“我也好奇。”
吴尚业都被气笑了,他拍拍魏仲说:“我收回昨天说你的这句话,跟他们比,你简直就是天使。”
“……天上的狗屎吗?”
吴尚业无语:“……夸你呢。”
“行吧,天上的狗屎也比地上的狗屎强。”
“噗……”几个人一起笑出声,一扫阴霾。
“看到你们没被影响我就放心了,”余琦说,“快上课了,我先回我位置上了。”
徐何欢点点头:“好。”
之后几天,他们几个都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件事,虽然真的有同学问吴尚业几个关于徐何欢谣言的真假,但他们都统一说不知道,问他们的同学也没胆子直接去找徐何欢。
这件事确实如徐何欢所说,慢慢淡了下去。
然而他自己却没那么容易放下,他用了高考完一整个暑假忘记这件事,如今却措不及防被人从回忆的垃圾桶里翻了出来。
他晚上只要一闭眼,一张巨大的狰狞的脸就会出现在他眼前——是那个女生的母亲,她死死掐住徐何欢的脖子,肥腻的脸扭曲着,像过年大门上贴的门神的脸,只是没有威严,只有愤恨。
他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呼吸,像是刚刚也被掐住了脖子。
这几天徐何欢总是很晚才能睡着,导致第二天如果上午有课,他不是在打瞌睡,就是直接趴桌子上补觉。
虽然徐何欢以前也经常上课睡觉,但吴尚业他们还是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徐何欢这几天很少说话,和他们聊天也总是走神,还不想去食堂,老让他们给他带饭。
但他们不敢劝,不管是现实中还是网络上,这件事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了,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时间,时间长了,徐何欢或许就能慢慢淡忘掉吧。
周末,四个人照例坐着余琦的车去韩怀修家蹭饭。
徐何欢看着车窗外发呆,没有参与其余人的闲聊,如同行尸走肉。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可是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件事已经浪费了他太多精力,他没有更多的精力好好生活了。
众人吃过午饭就准备离开了,徐何欢也如同鬼魅般跟在大家身后。
“等等,”韩怀修拉住走在最后的徐何欢,“我们聊聊。”
徐何欢心下了然,他朝吴尚业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先走。
大概是余琦告诉韩怀修,自己这几天精神不太好,想让他劝劝自己吧。
可这不是劝劝就能好的,徐何欢想,他低着头不去看面前的韩怀修,下意识用手摸摸鼻子。
“你……”
徐何欢的话被韩怀修的拥抱打断,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刚刚摸鼻子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隔在他和韩怀修之间。
徐何欢等着韩怀修开口,可韩怀修就只是抱着他,一动不动。
有力的双臂紧紧圈着他,徐何欢努力仰着头,把下巴放到韩怀修的肩膀上。
良久,徐何欢大概是仰着头累了,他侧过头靠在韩怀修肩上,抽出隔在两人中间的手,回抱住对方。
徐何欢主动翻出那些被他扔进垃圾桶的记忆,难过、生气、委屈也一同涌出水面。
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高三的学习很紧张,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徐何欢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的树梢发呆。
班里突然一阵骚乱,徐何欢疑惑地扭头,一个胖胖的女人直冲着他这边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男人。
女人揪着徐何欢前桌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对着她大吼:“说!那个男的是谁!臭不要脸的东西……”
“妈!”女生惊恐地大喊,“你别在学校……”
“你敢做还怕我说啊!今天你不说,我就挨个问,我这老脸早就丢完了!”
“啊!”女孩被拽出座位,胳膊被扯得生疼,“呜呜……妈……啊!”
数学老师终于从惊吓中反应过来,赶紧过来劝架,然而她那小身板根本近不了胖女人的身,更何况还有两个男人拦着。
男生们也试图拉开两个人,但都被那两个中年男人拦住,而且胖女人只是揪着那个女生的胳膊,不停问她“那个男的是谁”,原本为了劝架围在周围的男生也转变成了看热闹的心态。
徐何欢早就吓得站了起来,他的背紧紧靠着墙,眼前的胖女人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但她没有这么歇斯底里就是了。
女生慢慢止住眼泪,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男生,胸膛依然起伏着,男生们吓得集体退后了一步。
女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大概是想破罐子破摔了,她的目光慢慢移到徐何欢的同桌身上,过了几秒,又挪到了徐何欢身上。
徐何欢直到被巴掌扇得耳朵嗡嗡响,也没想明白那根手指为什么会指向自己。
“你要不要脸啊!搞大我闺女的肚子!……”
徐何欢又挨了几巴掌,直接被扇倒在地,他的脚绊到了凳子,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的脚断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扼住了喉咙,他挣扎着去抠脖子上的手,但都是徒劳。
那两个男人终于意识到不对,急忙去拽女人的胳膊,但他们低估了一个女人愤怒时的力量。
那双手丝毫没有松开的趋势,徐何欢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秒,看到的是女人背后那张他同桌惊恐的脸。
徐何欢再次醒来是在医院,他先是看到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脚,然后目光挪到了背对着自己抹泪的爸爸和低声朝电话咆哮的妈妈身上。
父母相信他,这让他很感动,等他住了一段时间院回到家,父母又告诉他,他同桌承认了,而且那个女生并没有怀孕,是骗他同桌的,结果她打电话时被她爸爸听到了,她爸没问她,而是直接告诉了在娘家的她妈妈。
所以就闹到了学校。
徐何欢对自己的同桌没有多深的情谊,两个人是高三才一个班的,他现在只想回学校,虽然他不是什么爱学习的好学生,但并不想闹得最后没有大学上。
于是他拄着拐杖回来了,他的同桌和那个女生消失了,一切似乎都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有个女生问他:“当时她为什么要指你啊?”
徐何欢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怀疑的味道,他有点生气地说:“对啊,为什么呢?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我就随便问问,你生什么气啊……”女生悻悻地走开了。
然而事情却越演越烈。
“是不是她喜欢你,你拒绝她,她要报复你?”
“不会是你同桌替你顶罪吧?哈哈哈……”
“……”
“滚啊!”徐何欢终于忍无可忍,朝说话的同学大吼。
“开开玩笑都不行……”
“就是……”
“反应这么大干嘛……”
闲聊的人散开了,谣言也跟着散了出去。
大家把徐何欢的反应当作做贼心虚,各种版本流传开来,他反驳,他们就说“只是开开玩笑啦,你那么认真是不是心虚啊”。
于是徐何欢学会不再反驳,学会对那些“玩笑”当没听见,所幸他的朋友们是相信他的,高三过得也不算太艰难。
但徐何欢很难让自己真正忘记,忘记那些戏谑的语气和怀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