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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最强向导(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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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被撕开一道裂缝,赤红的霞光如同奔涌而出的血液,染红了半边天,给整座城市镀上一层妖冶的红。空中偶有几只不明物飞掠而过,快得分不清是机甲、探测器,亦或仅仅只是一只误入此地的飞鸟。
玻璃幕墙犹如城市的镜子,墙外的一切景色都被诚实地复刻出来,与现实发生的一切同步播放。墙内的故事却往往荒诞到近乎虚假,因为幕墙不会说谎,人类却是说谎的好手。
肖恩透过玻璃的反光看见了门口驻足不前的身影,习惯性地想戴上面具,但想了想,又把面具放回一旁的桌上,缓缓转过身,与劳伦四目相对。
看见那张脸的瞬间,劳伦眼眶扩张,瞳孔微震,他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呼吸,接着,大步向前走过来,紧紧抱住了杰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沉闷,似乎在极力抑制着什么:“你受苦了。”
肖恩垂下眼睑,拍了拍劳伦的后背:“都、过去了。”
劳伦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过了几秒才把肖恩松开,用力锤了他一下:“你在学校看见我,为什么不过来找我?”
“我、不确定、是敌、是友。”肖恩低下头,“意外、发生后、我无法、相信、皇室、任何人。”
“哦?那查理曼你就相信了?”劳伦打趣道。
肖恩耳朵瞬间爬上一道绯红,着急解释道:“他、不是、皇室的人。”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他的唇边弯起一道弧线,“他,很特别。”
劳伦脸上的笑意凝滞住了,他轻咳了几下,转移了话题:“杰恩已经被判处十年禁足了,你还不打算公开身份吗?先说好,我可不想当国王,让我一直困在那座牢笼里,还不如把我丢进大海里让我自生自灭算了。”
肖恩笑着摇了摇头,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劳伦:“看看。”
劳伦狐疑地接过袋子,在肖恩的注视下打开纸袋,纸袋里有一叠厚厚的材料,还有不少张照片,劳伦看着文字资料,不时跟照片比对,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霍曼、尤里、斯利坦……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那里。”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劳伦绝不相信这几位大臣将军会在出征前一日出现在检验室里。检验室负责检查一切战时物资,因为涉及到将士们的安全,战前十天不允许检验员以外的任何人进出。
监控照片显示那个时间段出现在检验室里的有四个人,泽西出现在那里很正常,毕竟他是杰恩的亲信。然而,霍曼是劳伦的老师,尤里和斯利坦是兰迪的近臣……怪不得兰迪说无法相信皇室的任何人,设身处地换作他是兰迪,他连自己都不相信了。
纸袋里还有部分他看过的材料,比如杰恩和里查在中学时期密切交往的证词、里查手环里的通讯记录、两人在部队见面的模糊照片……
他不禁又有些奇怪:“这些证据为什么到现在才挖出来?”
“所以、很蹊跷。”肖恩的目光紧紧锁定了照片上的一个人,他拿起红笔,对着那人的头画了一个红圈,“他也许、知道些、什么。”
“里查·亨特?前段时间我问过监狱主管,他说里查已经假释半年了。”劳伦拿起照片,朝红圈弹了一下,照片上立刻出现一个凹坑,“当然,如果要调查他,可以通过精神芯片定位他的当前位置。你打算什么时候调查?”
肖恩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就现在。”
“啊——嚏!”
“上帝保佑你!”
季远方刚打了一个喷嚏,面前三个人立马异口同声地喊出了来。
季远方揉了揉鼻子,生无可恋地对上六只殷切的眼睛:“你们真的不用在这里陪我了,快去和同事们一起聚餐吧。”
面前的人分别是为他做麻醉的詹姆斯医生、木村医生,和误报数值的琳达护士。他在精神领域救回了詹姆斯和木村的精神体,又在术后为琳达护士说了几句好话,减轻了她的处罚,因此现在三人都很感激他,把他当做恩人一样看待。
手术成功后手术室内外都跟过大年似的,主刀医师大手一挥,决定请大伙一起搓上一顿,好好压压惊,但这三人坚持留下来陪着“无依无靠”的季远方,不让他一个人在病房里孤单地度过这个夜晚。
木村拎起桌面上的小号塑封袋,仔细端详着里面的小方片:“真是难以置信,就是这个小东西,差点葬送了我的医疗生涯。”
“这场手术真是惊险万分啊!”詹姆斯似乎还沉浸在几小时前的惊心动魄里,眼里满是激动的神采,“说实话,要不是签订了保密协议,我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件事告诉我认识的所有朋友。他们一定会说,酷毙了!”
琳达蹙着眉头,不安地搓着衣角,小声的念叨着:“我就不一样了,我的朋友们一定会说,逊毙了。”
“这也不能全怪你,我那时就该注意到,你对966的数值没有过激反应,是不正常的表现。”季远方安慰道。
琳达抬起头,眼中的愧疚又加深了几分:“白先生,您太善良了,换作别的患者,现在应该已经在向医院索要巨额赔偿,要我引咎辞职了。”
安东尼在季远方的患者资料里填写的代称是白虎,因此他们都叫季远方白先生。
“我不缺钱。”季远方笑了笑,“而且,让你丢掉工作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琳达突然站了起来,整了整裙子上的褶皱,郑重地朝季远方鞠了一躬:“请务必提出您的愿望,如果不帮您完成一个愿望,我一定会留下心结的!”
季远方摇了摇头,正想拒绝,却看见琳达迅速擦了擦眼睛,放下手后,袖口多了黑色的污渍。
“好吧,如果你非要如此。”季远方叹了口气,“帮我买个椰子吧,想喝椰汁了。”
琳达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可以,但是这个要求太简单了,您再提个难度高点的。”
季远方耸耸肩:“现在除了喝椰汁,我还真没有其他愿望了。”
“可是……”琳达刚想再说些什么,木村打断了她。
“好啦,别再为难他了。这样,你就当欠下一个约定,等白先生哪天有需要,再来兑现,如何?”
“好的!”
琳达心满意足地去帮季远方买椰子,木村和詹姆斯却依旧没有离开。
看着两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季远方开口问道:“两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木村转过头正对着季远方,语气小心而恳切:“是这样,虽然这个问题有些唐突,但我们实在太好奇了。如果您觉得被冒犯了,可以选择不回答,我们不会强迫您……”
“你的精神体是什么?”詹姆斯抢过话头,中断了木村无止尽的客套,“我看见的是一只兔子,木村却说看见了一头鹿!”
“那确实是一头鹿,”木村眼中微光闪动,“它太美了,它的鹿角像深海的珊瑚,眼睛像夜空的明星。你不知道石田君看到它有多激动!那感觉、感觉就像找到了……”
“失散多年的父亲!”詹姆斯立马接道。
木村用力点了点头:“没错!你的瑞比也有一样的感觉?”
季远方捂住脸:“这也太夸张了点。”
“一点也没夸张,精神场里感知到的远远超过我所描述的,看见你精神体的那一瞬间,我的精神领域仿佛荡过一阵清风,一切负面情绪都被抚平了。”木村眼神真挚,不带一丝作伪。
“真是一次曼妙无比的体验。”詹姆斯望向季远方,“你知道吗,这样的能力是多少向导求之不得的,你该想办法好好利用起来。”
“是吗,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说来听听?”季远方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觉得在精神科就职就很不错,”木村把椅子往病床方向又拉近了些,“也许可以开辟一个新的治疗方向。”
詹姆斯摇了摇头,翘起二郎腿:“这太大材小用了,他应该去情报部门工作,审讯、劝服、测谎……他的能力在那里可以得到充分的利用。”
“按你这种说法去从政也是不错的选择,可以为向导们争取更多权益……”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为他做起职业规划,季远方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当詹姆斯提出这个问题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没错,他拥有了自己的精神体,却不知道要怎么定义它。
季远方望向房间的角落,阿波罗正担忧地望着他,看见他看过来,又若无其事地垂下头,无聊地用爪子拨弄起那颗失去内核的金属球。
没有了银珠的金属球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阿波罗玩弄,在桌面上漫无目的地滚动着。盯着小球毫无规律的轨迹,几小时前的景象又浮现在季远方眼前……
狂风大作,骤雨倾泻,海平面正在迅速地上升,浪潮拥着两个精神体不停翻滚着。代表精神力的精神光逐渐黯淡,海水中的精神体就像两颗短路的灯泡,时亮时灭。
阿波罗似乎并不能提供帮助,情急之下,季远方在精神海构造出一艘冲锋艇,从木塔上一跃而下,跳进小艇,握住方向盘,朝两个精神体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色昏暗,海面的可视性很差,他只能凭着两只精神体时隐时现的光来确定它们的方向。海浪迅猛如虎,浪潮如同锋利的爪牙试图掀翻小艇,吞没那仅剩的光。
一个巨浪迎面扑来,季远方迅速打了几圈方向盘,用力踩下油门,擦着浪潮的边缘有惊无险地避开了。眼前的海一片漆黑,海水像翻腾的墨汁,把天空也一并染黑,海平线消失在暮色之中。
季远方猛地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冲锋艇又偏离了方向,两个光源在反方向散发着微弱的光,看起来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这样下去,永远也到不了那里,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在自己的精神海里溺死吗?
不!他不想成为凶手!即使是无心,也不能让他们在自己的精神领域逝去!
他调转方向,根据自己和光源的当前位置、风向和水流的速度在脑海中预估了大致方向,开足马力,迎着浪头,一路飞驰。
冲锋艇在他的控制下如同一条灵活的水蛇,飞速地掠过海面,绕过高耸的浪潮,爬上奔腾的浪尖,眼见着和光源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眼前闪出一道刺目的光,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尖叫声。
一团蓝色的光球停在他面前,它迅速抖了抖身子,伸出鱼鳍一般的翅膀和飘带似的尾巴。
“你是……那颗珠子!”季远方一脸震惊。
“叽啾!”银珠上下晃了晃。
“你听得懂我说话?”
银珠又上下晃了晃。
“是阿波罗派你过来的吗?”
“噗噗!”银珠疯狂地旋转起来,看起来像个吊顶风扇。
“停!”季远方一声令下,银珠立刻停了下来,欢快地扑扇着翅膀。
季远方看看银珠,又看看不远处两个精神体,他突然意识到,银珠身上散发的光,和精神体身上散发的精神光一模一样!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愿意当我的精神体吗?”
“叽——”又是熟悉的尖叫声,季远方捂住耳朵,声音还是响彻脑海,然而,在这诡异的声音中,眼前的景象迅速发生了变化。
狂风和骤雨停了下来,海面瞬间恢复了平静。下一秒,一切像按了快退键,海水迅速退去,海平面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飞快下降。没过多久,季远方已经能从小艇走下来,精神海里的水只有及膝深度。
不远处的海面出现了一个传送洞,兔子和鹿跟着银珠走向洞口,离开了季远方的精神领域。
“您的椰子速递来了。”琳达护士的声音打断了季远方的回忆,激辩正酣的两名医生也被她带来的甜点勾住了目光。
在甜点和果汁的迷惑下,几名向导放弃了沉重的话题,开始对城里的甜品店进行一番点评。
正当木村和詹姆斯又一次因为对第一甜品店的观点产生分歧时,“咚”的一声闷响,所有人的注意都转向了病床边的桌面上。
只见桌面上的芯片砸的粉碎,季远方手捧椰子,吸干了最后一口椰汁。
“你们精神科的安全措施做得太过完善了,我想找个锤子剪子都找不着。”他用力拍了拍椰子,“还好这椰子壳够硬,不然都不知道怎么销毁它。”
木村拿起塑封袋,看着里面的碎片,一脸的惋惜:“唉,就这么敲碎了,不留下做个纪念?”
“值得纪念的,唯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