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神明谈恋爱[快穿]》南榆

28、最强向导（二十五）

　　科德星球是一个很神奇的星球，它的神奇之处在于管理制度的自由度。这个星球不属于任何国家和组织，是绝对的中立星球，行政系统都是高度自治，各自拥有独立的管理体系。

　　这其中，科德医院是卫生系统的中央机构，负责制定本星球所有医疗制度，管辖所有卫生部门。它之所以能在全星际医院排行榜中排名第一，很大一方面的原因在于它相对其他星球医院政策的宽松性。

　　就拿接收病人来说，其他星球的医院在接收病人后必须留存病人详细的个人信息、生物样本，并纳入基因库。而科德医院遵从病人意愿，由病人自行决定是否纳入基因库。这自然引起了其他星球的不满，认为这是在包庇不法分子。而科德医院坚持自己的原则，认为任何人都有就医的权利。

　　其实科德星球大部分行政系统都秉持这项办事原则，他们充分利用了科德星球完全中立的优势，为许多身份尴尬的“星际流浪汉”提供服务。这样的行事手法，使得这个星球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无国籍、无归属、无身份的人才。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这里长期逗留，能取得科德星球长期居住证的，要么有出类拔萃的能力，要么有富可敌国的财力。因此科德星球又有一个别称——捡漏星球。

　　也正因为如此，季远方才得以在隐瞒身份的情况下合法合规地进行芯片移除手术。
　　在安东尼的帮助下，他在精神科做了术前检查，确认身体符合手术条件后，第二天，也就是萨沙出院的同一天，准备接受芯片移除手术。

　　身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来到季远方面前，递给他一张知情同意书，“你好，查理曼先生，接下来由我来向您说明一下术前须知事项。”

　　季远方点点头，示意她往下说。这名护士似乎是实习生，说明的时候磕磕绊绊、不太顺畅，提到麻醉问题，她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在笔记本上用手指指着自己划的重点逐字读出来。

　　“呃……关于麻醉，芯片移除手术的麻醉采用的是……是向导催眠法。我们会根据您的精神值确定在场向导的人数，所以需要您告知真实的精神值”她长吁了一口气，又突然像兔子受惊一样望了一眼笔记，补充道，“也就是抑制芯片植入之前您的精神值。”

　　“966。”

　　“好的，966，帮您记录了。”护士丝毫没有为这个超高数值的精神值而惊讶，在笔记上迅速写下了数字，抬头朝季远方笑了笑，“感谢您的配合，晚点时候护工会带领您前往手术室。”

　　“好的，谢谢你。”季远方回应了她的微笑，接着便继续翻看手中的《向导紧急自救》。他在安东尼家里看见了这本书，想起当初在肖恩宿舍曾见过它的姐妹篇《哨兵紧急自救》，便向安东尼借来看看。

　　下午两点，手术正式开始。
　　芯片手术室外围着一群身着白衣的医生和身穿粉衣的护士们，他们大多是这一期新来的实习生，这里面也包括了中午那位护士。芯片手术一年下来也就十次左右，十分具有学习价值，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实时监控，监控呈现了手术室不同角度的实时画面。

　　麻醉医师们关注的是右上角的画面：两位麻醉医师凑在精神测试仪前关注着精神值的波动情况，曲线逐渐稳定在300左右，这表示患者已经进入昏睡状态。他们开始释放自己的精神流，在手术台周围设置一个精神屏障，以此保证芯片取出后患者的精神场能维持一个稳定状态。

　　正中心是手术台的监控画面，实习生中的一位优秀学生被主刀医生选中作为助手，主刀医师正在向他耐心地讲解手术时的注意事项，外面的学生们不时发出羡慕的声音——能成为助手已经是中奖了，更不用说是芯片手术的助手，简直和中了头彩没两样。

　　护士们则关注着左上角几位护士的一举一动：三位护士都是经验丰富的护士，护士长也参与其中。器械护士在主刀医师开口之前就能预判她所需要的东西，提前做好准备，第一时间传递给她。其他两位护士也与医师配合默契，这场手术一定会进行的非常顺利。

　　阿波罗站在白衣粉衣们身后的桌子上，脖子戴着那串他极度嫌弃的“镂金夜光坠”，季远方非要他帮忙保管，这让他极度不爽，上次因为它而被“割喉”的场景历历在目，戴着它感觉和戴着一枚定时炸弹差不多。
　　他看着季远方的耳朵被切开，一根细长如线的仪器从切口缓缓探入，一阵没来由的发慌突然袭来，他需要确定一下季远方是否还和他保持连接。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你像只绝育的猫，耳朵都给剪了。】
　　【……比你这只秃脖子鸟好多了。】

　　看来没事，阿波罗暗暗松了口气，脖子却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低头一看，什么都没发生。他继续留意着手术台的一举一动，但随着手术的进行，脖子上的震动却越来越频繁，可那颗珠子像在和他玩木头人游戏，每次他一低头它就乖乖的一动也不动，搞得阿波罗都要精神崩溃了。
　　终于有一次，他刚巧看见那颗该死的珠子正试图挣开金属壳逃出来。
　　“你这小怪物，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他不敢再一口含住它，想着把它取下来抓在爪心，便向下甩了甩脖子，让珠子滑落到桌面上。

　　而此时，监控画面正中的芯片对接线亮起了绿光，这代表它已经与精神芯片的端口成功对接。
　　“可以开始报精神值了。”主刀医师开始收线，看起来和钓鱼收线如出一辙。
　　接收到指令的麻醉医师开始轮流报数：“350，正常值。”
　　“400，正常值。”

　　所有人都在认真观看手术室的监控画面，一边记笔记一边和周围的同期们讨论技术要点，自然也没人注意到身后的“蹴鞠大战”。
　　阿波罗刚把链子取下来，银珠便在桌面上四处飞滚，阿波罗就跟踢足球一样追着它到处跑。银珠偶尔也会停下来，让阿波罗以为有得手的机会。可当他伸出爪子刚要抓，它哧溜一下便滚到他尾巴后面，还顺道冲他屁股弹了一弹。
　　“嘿！我还治不了你了是吧！”阿波罗屁股一缩，蹦过身与银珠对峙，抖抖身子，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银珠飞到半空中，在阿波罗面前挑衅似的来回窜动，阿波罗也顾不上用不用嘴了，对着前方就是一顿乱啄。

　　“650，即将达到临界值。”
　　“700，超过临界值。”麻醉医师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脸颊微微泛红，“护士，麻烦确认一下患者最高精神值。”
　　护士长急忙拿出术前记录本，查看了一下数值：“这上面写的是669。”
　　主刀医师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怎么会超过临界值这么多，是不是写错了，应该699才对。”
　　“我去跟值班护士核实一下，稍等。”护士长走了出去。
　　“老师，取出芯片会出现精神值偏高这种情况吗？”助手问道。
　　“时有发生。但一般不会出现20以上的数值差。如果超过太多，麻醉医师的精神屏障不足以控制患者，便会被反向麻醉，这被称为反醉效应。”话一说完，主刀医师便注意到，两位麻醉医师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看起来昏昏欲睡、神情恍惚，这是反醉效应中级阶段的表现，她的神情越发凝重，语气也严肃起来，“小姜，赶紧出去找个催眠向导过来！安琪护士，你负责和两位医师保持对话，确认他们处于清醒状态！”

　　走廊上的实习生们也骚动了起来，中午负责登记的护士哭着跟护士长道歉：“我……我真的记不住了，他好像说966，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精神值啊！我就直接写了669……真的对不起！”

　　“966！天！我从没听过这么高的精神值！”
　　“我记得帝国好像出过一位向导，精神值就是这么高。”
　　“难道他就是……”
　　“嘘！”

　　护士长眉头紧锁，盯着哭得一抽一抽的护士，气得嘴角都有些抽搐，“今天下班护士们都别离开，留下来开会！”她拦住刚从手术室出来准备叫人帮忙的助手，“姜医生，麻烦多喊四名麻醉向导，这位患者的最高精神值是966！”

　　手术室里千钧一发、气氛紧张，走廊里人心惶惶、屏息凝神，桌面上的鸟珠大战也焦灼万分、势同水火。身处漩涡中心的季远方，此时此刻的精神领域更是经历着从未有过的动荡。

　　先前他在昏迷状态时看见过自己的精神场，以天空、海洋、沼泽三种不同形态出现，那时他还不知道这是他的精神场，后来和劳伦闲聊时才得知那便是精神场，而且是极为罕见的多形态精神场。

　　进入手术室后不久，他又看见了自己的精神场，如今是一片沟壑纵横的河床，一只和阿波罗长得一模一样的乌鸦在上空静静盘旋。他正想和乌鸦打声招呼，忽然，两股细长的河流淌了进来，迅速漫过整片河床。
　　他意识到，麻醉医师已经建立了精神屏障，便决定先按兵不动，配合他们稳定自己的精神场。

　　他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突然，感到大地一阵强烈的震颤。河流往外蔓延，脚下的平地迅速被河水漫过，而他被一条小船顶了起来，随着河流的涌动向河中心漂流。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身侧突然传来阿波罗的声音，季远方转头一看，那只在上方盘旋的乌鸦落在了船头，兀自梳理着脖子上为数不多的几根羽毛。
　　他知道眼前的乌鸦并不是阿波罗，而是他臆想出的精神幻象，精神幻象并不能说话，由此可以推测出这个声音便、来自真正的的阿波罗，还能与阿波罗保持连接，这让季远方安心不少。

　　两人你来我往地互损了几句，阿波罗的声音沉寂了下去，他便继续观察起精神领域里的变化。
　　河流有扩张为大海的趋势，河水剧烈地翻涌着，掀起的浪潮可达两层楼高。但小船丝毫不受影响，它已经载着季远方来到河中心，稳稳当当地如同一座本就扎根此处的小岛。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而此时的河流已经不再是河流，而是一片汪洋大海。小船也随着季远方想看得更远的意愿而转变成一座木塔，季远方站在塔台，遥望暮色下的大海，感觉从未有过的从容和放松，也感觉周围的一切变得越发清彻起来。

　　“950，情况稳定。”
　　“966，达到临界值，情况稳定。”
　　“966，维持临界值，情况稳定。”
　　……
　　手术室里紧张的气氛渐渐平静了下来，两名麻醉医师已经陷入昏睡，四名新来的麻醉医师瘫倒在地。
　　“还好他的精神场是疗愈性质的，在两名麻醉医师出现反醉效应后自动填补了精神屏障，屏蔽了痛觉，不然手术肯定要失败了。”地上一名麻醉医师捂住心口，气喘吁吁地说。
　　主刀医师把取出的芯片放到一边，也是心有余悸：“这可是我取得资质证书后的第一场手术，要是失败了，证书就要被吊销了。”
　　“老师，缝合还是按原计划由我来吗？”一旁的助手跃跃欲试。
　　“不，还是我来吧。”主刀医师让护士帮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这场手术的录像会成为医学史上的重要材料。”

　　“詹姆斯医生、詹姆斯！”
　　“木村、木村！”
　　护士们已经给两位麻醉医师注射了清醒剂，他们依旧没有恢复意识。
　　其他麻醉医师也被引了过来，其中一位戴着厚重眼镜的医生问道：“怎么回事？”
　　“已经注射十五分钟了，詹姆斯医生和木村医生仍未恢复意识。”护士长测了测两位医师的心肺功能，均显示正常。
　　“不对啊，这种情况五分钟就能苏醒过来了。”
　　“确实，我上次也遇到过反醉效应，三分钟就恢复意识了。”
　　“他俩是不是喝酒了？”
　　医生们围着两位昏迷的同事小声探讨着，戴着眼镜的医生却突然转过身，默默观察着手术台上的患者。

　　“看！那是什么！”
　　门外传来一声尖叫，一个闪着蓝光的不明飞行物透过门缝冲了进来，它快得像一道流星，所有人都没来得及看清它的模样，只看见它通过切口穿进了患者身体里。

　　季远方在塔台上发现了溺水的精神体。
　　它们距离木塔很远，但此时季远方在自己的精神领域里拥有了全知视角，能看见到每一个角落的景象。那是一只兔子和一头鹿，很显然，都不是他的精神体或精神幻象。
　　它们是友好的还是敌对的？是入侵者还是守护者？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季远方脑海里冒出许多问题，精神领域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事先了解到的知识范畴，他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功课，但发生的情况还是始料未及。
　　无论这两只精神体从何而来，如果他们在自己的精神场里溺亡，他们的主人也将丧失能力，这对特殊人类等同于失去身体的一部分，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在木塔上来回踱步、抓耳挠腮，眼见着两只精神体即将在精神场沉没，《向导紧急自救》上的一个片段突然浮现在眼前：
　　“在他人精神领域迷失的自救方式——寻找光源。光源来自精神领域的领主，也就是精神体，它不会希望领域中出现其他精神体，会引领其他精神体离开精神领域。”

　　也就是说，要想把这两只精神体救出去，必须要有一个精神体。
　　其他东西季远方可以想办法制造精神幻象，但这个……只能靠祈祷了。

　　【阿波罗！你在吗？】
　　【在……我去，这只该死的珠子又捶我脑袋！】
　　【先别管它，我现在需要一个精神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啊？为什么？】
　　【哎呀，没时间解释了，情况很紧急！】
　　【嗷——糟糕！它逃出去了！它飞向手术室了！】
　　【……】
　　【喂？喂喂喂？帅哥？小方方？季远方？你还在吗？别吓我啊……你别吓我，真的，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了……】
　　……

　　近十秒的沉寂过后，阿波罗终于听到了来自季远方的回应——
　　【没事，我很好。从未有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