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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口袋豆腐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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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一遍涂抹过后,鹅身的颜色还隐隐有些白。停顿了一下,程溪又细细的刷了两遍,确定了整只鹅都刷透了,才拿过准备好的竹架,将鹅盘好造型放上去。
“是要蒸?那我来帮你烧锅!”倪雪看着程溪的架势,就要去一边的缸里拿水瓢往锅里舀水,被程溪拦了下来:“这道菜不能直接放水蒸。”
不能用水,那还叫蒸吗?
几个人虽都是厨子,但厨艺一道谁又能说完全精通呢?
程溪被八只眼睛盯着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找了一个稍大的碗,碗里放上了一碗清酒,然后锅内放了双倍的水,紧接着将一次就是酒、架子、鹅。按照顺序放好后,才盖上锅盖,用湿布将锅周围围住。
“这是什么蒸法?”沈风和文曼两个人本就喜欢厨艺,现在看到这种方法,不由的发问。
“是个什么法子,我也不好说。这是根据古时候一个方子。原方子说的是要用尺八镬盛一碗水,一碗酒。用这两者的气来蒸。等到蒸好后,鹅肉带着酒的清冽,葱的香甜。就连下面的两碗酒和水都变成鲜靓的汤。一锅同时出三样口味的菜,又名‘鹅三味’。”说道这,程溪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只可惜这历史变迁,不少的东西都失传了。这尺八镬是个什么样子的也没有人知道,我曾试了直接放两碗水在里面,烧到一半锅就坏了,后来才改成这样的,吃起来肉汁饱满,鲜嫩非常,肉丝分明,滋味甚佳。就是可惜只有酒碗里面的汤能喝,下面这水就不能喝了。”
程溪描述的实在具体,除了裴寂,其余几个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倪雪几乎要听迷了,舔了舔唇:“真有这么神奇的锅?”
他们几个人不仅没见过,就是听都没有听过,只能将这个记下来,等以后有机会见到了再说。
一切弄好,下面就是蒸了。倪雪等不及程溪开始做下道菜,见她要自己去烧火,立刻拍了拍沈风的药,指挥道:“去,你帮程娘子烧火去,我想看程娘子做下道菜。”
这话说的娇气又自然。明明是蛮横的话,偏偏她说出来就是十足十的可人。沈风任劳任怨的站起来,问过了注意事项之后才用小火慢慢的煨着。
这道菜比价费时间,趁着锅气还没有上来,味道也没有散发出来,程溪决定先将那几道素菜做出来。
素菜 准备的是宫保豆腐。
“这菜我知道。”文曼跟着几个人移到新灶旁。程溪刚说完菜名,她就在一遍接口道:“进宫前,小雪带着我去了你们酒楼一趟,里面有一道宫保鸡丁,吃起来微微甜口,倒是很不错。”
只是宫保豆腐难道是将宫保鸡丁里面的鸡丁换成豆腐?可其余的还是荤的啊,到时候也不知道做出来的能不能吃。
“对,”程溪抬起头,接过倪雪递过来的豆腐,同时不忘回应道:“宫保鸡丁确实吃起来不错,但是属于大荤,而且过于的油腻了,这道菜是相反,吃起来很清淡而且微微的辣口。”
“豆腐需要用卤水点的豆腐,这种豆腐微硬,一会儿的炒制,翻拌,也不容易散成沫。”
边说着边将手里的豆腐切成丁状,用其中一锅里面的热水焯了一下。
“这道菜其实很简单,重头戏则是这两个。”程溪将之前托小宫女送过来的两个小坛子打开,又取了几个小碗,一人点了一点什么东西放在碗里,给几个人看了,让她们自己尝尝有什么料。
红色酱状物一打开,就是一股霸道的微辣香味。用筷子点了一点放在嘴里,文曼眼睛一亮,然后又慢慢平复,又点了几筷子,直到那一小点吃完了,才抿嘴说出几个:“盐、糖、姜末。”
倪雪嘴巴比较挑,此时也被难住了,皱了半天眉,才慢吞吞的补充了一个:“这东西吃起来有种豆子的味道,这个黏稠度应该也不是放了水,应该是汤。程娘子为人最仔细不过,刚才既然分给了裴寂,说明这汤定然也不是什么肉汤,那就应该是用素汤做底。”
程溪笑着点头,:“是了,还有两样东西你们猜猜?”
几个人捧着脸,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个下文。最后还是程溪看不过去,没有继续为难他们,公布了答案:“里面除了你们说的,还有一道红油和一道湿淀粉。”
原本这东西是放在自家家里吃的,因为淀粉还没有到时间,程溪是不打算拿到点了和人抢生意。这次进宫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收拾的,给放了一罐子,现在刚好拿出来做这道菜了。
“湿淀粉?”这东西他们熟啊,之前从边境那边传来的,在京城火了一阵,都在等着方子公布呢,没想到程溪这坛子里面居然还有。
“其余的我不好多说,湿淀粉过些日子你们就有方子了,至于这坛子豆瓣酱,家中酒楼还没有上,今日只能提前给几位尝尝,至于方子我就不能呈现了。”
程溪这话说的直白,几个人都没有不满的神情。君不见,来往古今,多少人家都是靠着一个方子慢慢走下来的,对于许多小民来说,一个方子就是祖辈的生计。他们这些人,虽说不太看重银钱,但也不会盲目的要人家压箱底的东西。
倪雪笑嘻嘻的凑到程溪跟前:“这方子程娘子收好便罢,只是不知道你就酒楼什么什么能上这东西,我瞅着不少的配菜加进去都应该挺好吃的。”
“等到淀粉方子开放了之后再说吧。”程溪就喜欢倪雪这股子撒娇劲,也愿意陪她说笑两句。等到这话停了一下,才继续手里的活计。
烧的滚热的锅里加上素油,等到油热了之后趁机将刚才备好的泡椒和姜一类的切成沫沫,混合着豆瓣酱一起加进去。
这几样东西上原本就带着水,现在接触到了热油,立刻就噼里啪啦的炸开了。程溪没有铲子,换成了一个圆乎乎的勺子,用勺子将豆瓣酱炒开,等到几样东西的香味都出来后,又从一边的炉子上倒出两碗汤,其中一碗尝了是素汤之后,才将另一碗倒进去,又放了刚才的豆腐丁和去皮的熟花生。
到这一步,就剩下调味了。
程溪锅里的素汤有些盖过菜了,若是再烧下去,刚加加的熟花生说不得就不脆生了。文曼刚想提醒,就见程溪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罐坛子,从里面取了一勺子面粉一样的东西,用素汤了化开,一起倒了进去。
正想说着,这汤不就是越加越多了吗?结果,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锅内的汤在新加入的那碗汤的作用下,飞快下降,不多时就形成一勺半黏的厚汤一类的东西。大勺子翻炒几下,等到整道菜都挂上这奇怪的东西后,才一勺子舀出来扣在一个厚瓷大腕中。
这道菜做好后,沈风那边的锅也快开了,看着差不多了,程溪也不多耽误。
又坐了一道快手的口袋豆腐和生吃双花,让几个人先端去外面,免得一会儿被荤气浸染了。
这几样东西都没什么技术难度,唯一值得说的就是刀功和手法。比如这生吃双花就是用萝卜和黄瓜雕刻成的小花冰过后蘸着调料吃。口袋豆腐顾名思义就是将炸好的豆腐中间掏空,塞入超好的菜,浇个放了古月粉和素汤勾芡的汁儿就成了。
几个人看的事啧啧称奇,倪雪更是手都要鼓红了的叫好。只有沈风一边顾着火,一边看着程溪的动作,忙的一头汗。
酒烧葱鹅里面的酒水已经滚了一边,等到里面的温度降下来之后,程溪开了锅,将鹅翻了个面,继续原样盖盖,封上湿布小火炖着。
旁边的锅灶空着,想着刚才几个人提到了宫保鸡丁,干脆也弄了一盘子出来。
这几个菜的材料都是现成的,做起来几乎不怎么费时间。等到这道菜出了,鹅下面的酒水已经第二次滚了。
程溪让沈风帮忙拿了个大盘子,将锅盖掀开。
浓烈的酒香混着着鹅肉和葱香,携滚着热气扑面而来,只闻了闻,几个人就感觉有些醉了,更别说吃了。
等到将鹅肉装好,程溪拿起青花瓷碗,将里面的酒汤直接浇到鹅身上,瞬间香味更加热烈,冷静如文曼,也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这段饭算是成了,咱们去外面吃吧。”
外面的原就有个大石桌,刚才程溪在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又从屋里搬出来一个茶几放在石桌不远处,上面摆着几个碟子并着一碗白米饭。
碟子里是从桌上分下来的程溪刚做的素斋,白米饭则是从隔壁小屋里端出来的。
裴寂站在一边,正面带微笑和几个人说着话。
考虑到几个人的饭量,程溪做那些菜的时候特意多做了些。现在分了一部分过去,盘子里还剩下不少。想着江芷还没有吃饭,程溪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倪雪从一边拿过一个食盒往厨房去,经过她身边,晃了晃,说道:“里面是一品楼那位姑娘的份额,我先拿灶上温着,等你回去的时候带给她就是了。”
程溪脸上的笑忍不住更大,跟着她一起往厨房去:“我看裴寂大师单吃那些也不一定够,屋里还有我带来的几个小坛子的泡菜一类的,干脆拿出来分成两碟子吃。”
说是小坛子,那还真的是小。一个个不足巴掌大,连半个篮子空间都没占到,每个坛子里面口味材料都不一样,看的倪雪忍不住的瞅了又瞅。
“咱们还不知道要在这地方呆多久,慢慢吃,总有吃完的时候。”
倪雪被看出来嘴馋了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冲着程溪笑嘻嘻道:“程娘子手艺真好,不仅什么地方的菜都会做,就连这种小咸菜都做的这么巧妙。”
程溪得了这一顿夸,也没感觉不好意思,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干脆自己挑了两罐,取了里面的菜分成了两份,用小碗端了出去。
几个人见人齐了,这才坐下。
现在这天冷的不算太过,除了老鸭吃起来滚烫,其余几道都是温温的,吃起来也算是合口。
几个人在院子吃着,以茶代酒,很是热闹。
声音不大,但这院子小。江芷在屋内听了声,神情一动,站起来走到门口,隐约能看到他们几个人身影。脸上的神色更加落寞,沉默片刻,才又回到屋子里,对着屋外继续发呆。
等到几个人吃完饭,又约好了晚上一起用膳,程溪才拎着食盒回了屋子。
江芷还是原来那副样子,好像对外间没有什么感知一样。
程溪走到她身后的桌子边,将食盒里面东西一样样的拿出来,摆好:“刚才我们几个在外面聚着吃了点,想着你在屋里,就给你备了一食盒——都是干净没吃时候分的,一直在炉子上温着,现在吃正好呢。”
江芷没有动作,程溪又招呼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想着后世有个词将社恐,程溪干脆将空间留给她,自己出去走走。
听到身后吱呀一声。江芷知道程溪走得时候将门关上了。犹豫片刻,她慢慢的转过身,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菜。
腹中半天没吃,发出饥饿抗议。
一手捂着小腹的位置,江芷缓慢的下了床,穿好了鞋子,坐在桌边。
食物的味道带着热气,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她迟疑的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豆腐。豆腐颤巍巍的在口中被抿碎,味道夹杂着热气让她忍不住拿起筷子,一粒,又一粒,一筷,又一筷。
直到肚子里没有了那股子抓肝挠肺的难受,才停了筷子,歪着脑袋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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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溪她们住的院子靠近宫门,也不是能随便乱逛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里有种莫名的熟悉。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午饭的时候,现在的宫女比起上午刚来的时候少了不少。程溪一路走着小路,也没有看到人。
直行,左拐,直行,右拐,直行,进到园子,绕过一个大树,树后一堵墙上有个狗洞。
一切都和她想的一样。
此时她的脸上没有了一丝笑意,一次可能说是错觉,两个也可能说是巧合,现在这么多次……即使不愿往这方面想,程溪也不得不将一个可能提上来,她也许,当年就是从这宫里出来的。
正想着,身后拐角不远传来一阵兵甲行走的声音,比脑袋更快的是身体本能,她身子一矮,直接钻了进去。
这是宫中巡逻护卫军巡逻的时候。
脑子不知道为什么浮现这样一句话。程溪有些厌烦的揉了揉头,直到那阵声音消失,才打算顺着狗洞钻回去。
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事,现在她就是一个普通平民。自古以来这皇宫除了是权利的象征,也是吃人的魔窟,她不想,也不愿意再卷入其中。
刚蹲下去,熟练的拨着树叶,一个苍老略带惊喜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小郡主?”
这声音来的太过突然,程溪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幸亏她还有一丝理智,手死死的捂住嘴才没有发出声音。
身后人看她不转头,有些着急的上前:“小郡主,小郡主你终于回来了。奴婢终于等到你了啊!”
妇人声音又哭又笑,见着面前人没有动静,忍不住上前扯着她的袖口:“小殿下,小殿下你忘了,是奴婢啊,是给你梳头的奴婢啊。”
程溪不敢转头,之前闲着没事的时候,王大娘给她讲了不少的宫中秘闻。
若是说着公主,皇城中没有十来位,也有三五位,但若是说这小郡主,就只有前太子膝下那位了。
程溪不知道这人是因为什么缘故这样唤她,只避开她扑过来的动作,半转着身,不正面对着她:“你认错人了,我是开酒楼的程娘子,不认得什么小郡主。”
“程娘子?程娘子?”妇人声音又喜又悲,她近乎贪婪的看着程溪转过来的半张脸,眼泪簌簌:“可你就是我的小郡主啊。”
“你认错人了。”
程溪不多说,只蹲下去拨开树枝,想原路回去。妇人看出她的想法,一把扑过去,死死的拉住她:“小郡主,你若是再跑,我就喊了,到时候所有人围过来,我看你怎么说。”
“你无赖!”程溪挣脱不了,气的两眼通红,恨恨的说了一句。
“那也是你先无赖的!”身后人不甘示弱反驳回去。
一番缠斗下来,两个人衣衫都不可避免的皱成一团,原本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也弄得毛躁不堪,好在程溪没有佩戴什么首饰,也不会太过狼狈。
等到两个人都冷静下来,程溪这才有空看着妇人,然后愣住。
刚才只听到这人的声音极为苍老,她才觉得是个嬷嬷一类的,但现在一看,这人长得极为讨喜,看着二三十多岁的模样,脸上的妆容不俗,一身琳琅配饰,看着应该是宫里哪位娘娘。
“你的声音……”怎么那么苍老?
程溪没有将话全部说出口,来人却意外的听懂了她的意思,无所谓的摸了摸脖颈,开口:“当年我以为你被丢入火海,于是顺着窗户爬进去想救你们,结果太子妃还有一口气,让我快些背着袁家小姐从地道出去。袁家小姐也太沉了些,耽误了些时间,嗓子呛坏了。”
这里面又是太子妃,又是袁家小姐。听的程溪脑袋昏沉。她摊平在地上,任由对面人撑着身子看着。
阳光从树叶缝隙撒下来,刺的她睁不开眼。
一股酸涩酸涩至极的情感在心底翻滚。
她伸手用袖子盖住脸,沉闷的声音透过衣服发出:“我什么都不记得,你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对面人笑容一点点崩塌,半晌后,脸上又慢慢的浮现出笑,她伸手将程溪头上的草根一点点拿掉,声音还是那样沙哑:“小郡主不记得就罢了,奴婢巴不得你不记得呢。当年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唯一的冤枉就是希望小郡主能好好的活着,小郡主现在活的这么好,奴婢已经很知足了。”
越听这话,程溪就越觉得心里难受,她猛的坐起来,眼睛红了一圈:“你们就不会怨恨吗?我不是你们的小郡主。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娘子,我,我……”
看着对面人熟悉又陌生的样子,程溪再也说不下去了,抱着膝盖小声的抽噎起来。
明明只是一场简单的宴会比试,为什么忽然卷入这么大的一件事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特别像顾文昱,特别特别想他在自己身边。
白薇看着面前的小郡主,明明已经长大了,面容更加贴近太子妃了。但是看着她受了委屈还是和以前一样只会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的哭,又觉得莫名的心疼。
叹了口气,她扶上 程溪的后背:“好吧,好吧。程娘子不记得就罢了。那程娘子能不能帮袁小姐一个忙呢?她都二十五六岁了,还在宫里藏着,也该回家看看爹娘了。”
程溪身子不动,片刻后,传来小小的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