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全是崽崽的亲戚》上都

31、阴郁蛇系恶人主角哥哥

　　第二天去学校，白白从小挎包里拿出个新的娃娃。

　　这是昨天哥哥在游乐园里给她夹的咕噜超人小玩偶，只有哥哥的巴掌大。

　　哥哥说，要是实在想他了，可以把这个东西当成他。

　　小朋友软乎乎一团看着这个咕噜超人，忽地歪了下头，想到哥哥昨天说话时候的表情很奇怪，好像还嘀咕了一句自己更帅气？

　　又想了想，还是记不清楚，所以小朋友放弃思考这件事情。

　　陆续有人走进来，白白坐在自己座位上和咕噜超人玩，忽然感觉有人走过来，抬头一看，是昨天推她的人。一张白胖的脸，现在破了相。

　　对方哭哭啼啼，看到白白抬头看他之后又抖了抖，结结巴巴开口：“我、我昨天不该推你，对、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吗？”

　　白白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不理人。

　　小孩子看待事情很简单，不喜欢的人，就不和他说话。

　　他推了她，为什么要原谅他呢？

　　如果这样的话，只要她学会哭，学会道歉，世界上是不是什么坏事都可以做了呢？

　　并不是这样啊，也不可以这样的。

　　过了几秒，见白白还是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来道歉的小男孩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鼻涕眼泪一起流，“白白你理理我好不好呜呜呜呜，我、我以后真的不会和方浩一起欺负你了，我会、会当一个好孩子，乖乖听话的呜呜呜，我不想被怪兽吃掉。”

　　白白茫然。

　　没过一会儿，好几个小孩一边哭一边走过来，同样是来和白白道歉的。

　　他们之前都欺负过白白，现在或是脸肿了，或是手上磕破了皮，哭得一个比一个惨。

　　一群小孩的哭声堪比声波武器，白白巴掌大的面瘫小脸上神色平静，然后慢吞吞举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还默不作声往旁边挪了挪。

　　见状，那些小孩子哭得更厉害了，纷纷靠得更紧了。

　　于是白白又往旁边挪了挪，那小孩继续一边哭一边靠过去。几次下来，白白不得不贴着墙，面瘫小脸上逐渐浮现凝重的神情。

　　不过经此一事，别的小朋友都不敢欺负白白了。

　　因为小彩旗班出现了一个恐怖的传闻，有一个咕噜超人在保护白白，有谁敢欺负她，就会被咕噜超人扔到地底下被怪兽吃掉。

　　几个小孩信誓旦旦自己看过咕噜超人，甚至还开始争论不休。

　　“我看的咕噜超人有这么高！”小孩指了指房顶。

　　另一个小孩不服，“我看到的咕噜超人更高，有、有三个楼那么高！他还和我说话了，好凶好凶！”

　　说到这里，几个小孩又瑟瑟发抖抱成一团，惹得旁边听故事一样的小萝卜头们也害怕了，从此看到白白，眼神中都带着崇拜。

　　原先那群人里，只有方浩没有变化，进了班后依旧趾高气昂地在白白面前绕了一圈，似乎想欣赏她害怕的表情。

　　白白看他这个样子，反而小小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说起来，昨天方浩快吓死了。他哥哥说白白的那个混混哥哥很凶的，会打小孩子，也会打大人。他当着那个混混哥哥的面骂白白，肯定也会被打的。

　　但那天下午，方浩憋着眼泪，却被妈妈带去了外婆家。白白的混混哥哥也没有来打他。

　　为什么没有来？方浩想了会儿，眼睛一亮，肯定是怕妈妈报警把他抓起来！

　　自以为找到了许令的害怕的人，方浩今天兴奋地起了个大早，想着今天一定要让白白好看。

　　可等他趾高气昂在原地站了半晌，以前都会跟在身边的几个小弟却没有跟过来，而是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就连白白也眼神怪怪地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方浩顿时又气又疑惑，跑过去冲那几个男孩子喊：“你们刚才怎么不跟着我？！你们这群叛徒。”

　　结果他还没走进，那些小孩看到他就离开跑开，好像他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

　　方浩不解，一整天都追着那些人想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可他们见着方浩就跑，什么都不肯说。

　　于是在课间的时候，方浩气急败坏跑到白白前面，看白白没有像别人那样忽的一下跑开，脸色才放松，拽拽地扬起下巴，“说，是不是你说了我坏话？”

　　反应比别的小孩子慢半拍，但其实跑得也很快的白白慢吞吞从椅子上跳下来，活动一下小胳膊小短腿，然后咻的一下跑走了。

　　方浩愣在原地，莫名想哭，眼框都憋红了。

　　之后几天，白白远远看到方浩就会默默转过身，做出要跑路的姿势。

　　她虽然反应慢，可是做好准备后完全不怕被方浩追上。甚至能在方浩气喘吁吁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他。

　　那微微上扬的小下巴，扯起的嘴角，眯起的眼睛，将许令嘲讽人时的神情学了个十成十。

　　直接把方浩气得鬼哭狼嚎往前冲，连喘口气休息都忘了。

　　但总有疏忽的时候。

　　这节课老师给小朋友们放了《小花仙》，直到下课，白白都沉醉其中，如痴如醉，抱着咕噜超人玩偶半天没有缓过神，小脸蛋红扑扑的。

　　而方浩瞅准了这个机会，猴一样蹿到白白身边，还抓住她的手，得意洋洋道：“这回被我抓到了吧！看你往哪里跑？！”

　　上一秒，白白还沉浸在蜜蜜莉卡的魔法咒语中，满心欢喜。下一秒被方浩抓着手，还得听他那些讨厌的话。

　　可谓是瞬间从天堂掉进了泥巴里。

　　就算是白白这样一向没什么表情，也不太和别人计较的小朋友都皱起了眉。

　　她盯着方浩看了好一会儿，对方还在说话。

　　“今天又是你的混混哥哥送你来的我妈妈说，混混都是捡垃圾长大的，你快回去捡垃圾，不准来我们这里上课！不然我就报警，让警察把你哥哥抓起来！”

　　才四岁的小男孩，就已经长得尖嘴猴腮了。说别人坏话的时候，学着家里人平常说话的模样，嘴脸尤为难看。

　　沉默很久后，白白突然说：“我哥哥才不是混混，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哥哥。”

　　方浩：“你哥哥才不厉害，我哥哥最厉害！”

　　白白面无表情：“我哥哥可以一餐吃三碗饭，你哥哥可以一天吃三碗臭臭吗？”

　　方浩脑子一下子没能理清楚三碗饭和三碗臭臭之间的联系，只皱着眉一脸嫌弃，“怎么有人可能会吃屎？”

　　“可是我哥哥可以一餐吃三碗饭呀？你哥哥不可以吃三碗臭臭吗？”白白一脸扯嘴角笑，平静的小脸顿时十分嚣张，拉满了嘲讽。

　　“吃臭臭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哥哥都做不到。肯定没有我哥哥厉害。”

　　“……不是，我、我哥哥肯定比你哥哥厉害！”

　　“真的吗？我不信。”

　　“你等着！我说到做到，我哥哥也能吃三碗屎，比你哥哥还厉害。”

　　“真的吗？我不信。”

　　“你、你你你我下午就问我妈妈，我妈妈说的话都是对的。”

　　“真的吗？我不信。”

　　“……你等着！！！”

　　方浩被差点被气哭，跳着脚跑走。他现在急得恨不得把白白带回家，让哥哥当场给她表演个大干三碗屎来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坐在白白后面，从来不参与小团体，在对待白白的事情上也处于中立党的一个小男生旁听了全程，自开学后就“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骄傲表情，在这一刻裂开。

　　这、这就是大智若愚吗？

　　小男生突然敬畏起来，在白白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立马挺直了背。

　　终于等到放学，白白背着小书包，啪嗒啪嗒跑向许令。她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被许令抱着往外走的时候，对上方浩愤愤的眼神才想起来那件事。

　　“哥哥。”小孩喊住许令，“可以等一等吗？”

　　她表情严肃，许令看着好笑，所以没问什么。往后退了退靠着墙站。

　　今天来接方浩回家的不是他妈妈，而是一个男生，模样和方浩很像，都是脸长长的，眼睛小小的。

　　方浩牵着哥哥的衣服，余光观察到白白在看这边，故意大声问他哥：“哥，你一天能吃三碗……三碗臭臭吗？”

　　为了让白白服气，他还故意学了白白的话。

　　他哥脾气不怎么好，两手抓着手机打游戏，本来过来接弟弟放学这种事就让他很不耐烦了，现在还要问这种听不懂的东西，他也没耐心哄小孩。

　　于是暴躁道：“什么臭臭臭臭的，赶快回家，要是我输了等下揍你。”

　　方浩瑟缩一下，不过好胜心最终战胜了恐惧。

　　他站在原地不肯走，努力拉住他哥的衣服，脸有点白，又很倔强。

　　“臭臭就是屎啊，哥哥你一天能吃三碗屎吗？”

　　小孩子激动的时候声音尖锐刺耳，这一句话问得周边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惊愕地看向他们。

　　方浩他哥在打游戏，声音外放，游戏音效和方浩的声音一起传入他耳中，其实听得并不清楚。

　　为了早点回家好好打游戏，他随便应了两声。

　　就是这敷衍的两声“嗯”，让方浩眼睛里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像是第一次被哥哥回应一样，珍惜得不得了，当着众人的面骄傲的炫耀自己崇拜孺慕的哥哥。

　　他甚至直接看向白白，语气里没有了以前针对白白的尖锐，更多的是欣喜。

　　“我就说了我哥哥很厉害的！他一天可以吃三碗屎！”

　　周围家长被小孩子的话惹得忍不住笑，脸上全是看小孩儿犯傻的温和。

　　这时方浩他哥终于明白自己刚才回应了什么，神色瞬间阴沉，连给方浩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一巴掌扇上去。

　　啪地一声。

　　方浩被打得倒在地上，在白白看来很强壮的身体，现在却跟细长的小树枝一样，被随意扔在地上，似乎再一折就会断掉。

　　空气都变得安静下来。

　　方浩捂着头看不清样子，他哥哥还想再打他，被旁边的家长拦住。

　　“小孩子开玩笑生什么气？快看看你弟弟有没有打坏了，还这么小，你爸妈知道非得揍你。”

　　方浩他哥狠狠甩开，不过也听进去了，没有再动手，将手机往裤兜里一放，拽着方浩的衣领就走。

　　方浩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头一直没有抬起来。

　　“这什么人呐？”

　　“小小年纪就动手打人，还打的是自己亲弟弟，一看就是个不学好的。”

　　“看样子就是个混的。欸我听我家宝说，她们班里有个女孩子的哥哥也是混子，不知道会不会把我家宝教坏。”

　　“还有这样的孩子？还好我家宝不在那个班。”

　　周遭人的声音低沉细密，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站在不远处的兄妹扑头盖脸地盖住。

　　许令略挑了眉，猜出来那个混混说的是自己，这种事情大概是刚才那个小孩传出去的。

　　校园里无处不充斥着攀比排挤，只有多和少的区别。

　　在那个小孩看来，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在那些成年人看来，他们没有必要为别人着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于是人的嘴里吐出一把把能够伤人的刀，这些刀，锋利得足以打折一个脆弱孩子的骨，劈断她刚踏上的人生路程。

　　可要说他们动手了吗？他们有罪吗？那定然是无法定罪的。毕竟他们可是只动了动嘴皮子，连证据都没留下。

　　所以许令半点不同情那个小孩，他冷冷转身，却发现白白一直怔怔看着那个小孩离开的方向。

　　“被吓到了？”许令摸摸她的头，又把她往上颠了颠，阴鸷的狭长眼睛此刻柔和下来，“来，颠一颠，害怕飞走了。”

　　这是他之前和白白玩过的小游戏，小孩每次被抛高都会瞪大眼睛，然后诚恳地请求他再抛一次。

　　可是这回，白白只是愣愣的，浑身紧绷。

　　许令沉思片刻，还是想不通到底怎么了。

　　是刚才被吓到了？还是今天幼儿园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琢磨着，一边往桐城二中的方向去。

　　两人进了托儿室，里面只有一两个小孩在搭积木。

　　许令没有立马放下白白，而是带着她坐下来，也在她前面玩起了搭积木。

　　等到一座黄色城堡雏形初现，白白也回过神来了。她蹲下去看城堡，而后仰起头：“哥哥。”

　　“嗯。”许令淡声回应。

　　他的态度从容而温和，让人莫名感觉可靠。好似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一个人跑走，而是用身体护住不让你受伤。

　　白白紧绷的神经在他这样松缓的态度下慢慢放松下来，平静讲了今天幼儿园发生的事情，包括她骗方浩说那些话。

　　从前没有人保护她的时候，白白学会了忍耐。别人欺负她，她只要蜷缩起来，不听，不看，不理就可以了。

　　但哥哥告诉她，如果有人欺负她，她得跑快点，跑到他身边朝他告状才行。

　　所以这个四岁的孩子头一次在被欺负的时候亮出了稚嫩的爪子，准备挠对方一下。

　　可结果却出人意料，远超白白想象。

　　她不太能理解，也想不通，所以愣愣看着许令，想从信任的人身上得到解释。

　　小孩子看到的世界太小，知道的事情也太少，陷入圆圈困境的时候只能靠可靠的成年人把他们拉出来。

　　但许令可不是什么真善美的好青年，他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拍了拍手，谈起方浩的事情神情随意。

　　“你打他了吗？”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对于那些伤害他家小朋友的人极其厌恶，就算那只是个小孩也一样。

　　于是向白白展示这个世界的一角时，难免冷酷。

　　看到小孩愣愣摇头，许令往后仰了仰，活动一下肩颈。

　　“你看，你没有打他，那这件事就和你没有关系。”

　　“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很大很大，要等你长大后往外面走走才能懂得它到底多辽阔。地方大了，所以什么人都有。有人的家庭幸福，有人的家庭扭曲。所以人和人看着差不多，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实际上却有很多不同的。有些人做什么都是好的，有些人做什么都是错的。”

　　“方浩为什么会被他哥哥打？因为他的家庭是那个样子的。就算没有你骗他说那些话，可能明天，他也会因为不小心做错事被他哥哥揍。一个家庭足够爱一个孩子的时候，可以包容他的一切。不够爱的话，怎么做都不对。”

　　说到一半，许令顿了顿，还是说了他原本不想说的话：“明天去幼儿园的时候，你可以送他一颗糖，一个创口贴，或者一瓶药。”

　　小孩依旧愣愣的，但听完许令的话后，重重点头。

　　讨厌一个人，和想要看着那个人被打是不一样的。或者说，白白关注的不全是方浩这个人，而是这种行为本身。

　　在她短短四年人生经历中，大人们不喜欢她，那是因为她不是他们的小孩。

　　与对待她不同，他们对待自己的孩子小心而温柔，姐姐弟弟哥哥妹妹经常手牵手。这种血缘产生的羁绊让他们亲密无间，没有矛盾。

　　所以白白一直觉得亲人间一直是这样的。

　　直到今天，看到方浩的哥哥动手，白白才突然意识到世界其实和她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更加复杂，更加危险，更加可怕。

　　乍然接触世界另一面的小孩被吓到，摸摸缩回触摸世界的小小触角。

　　许令刚淡定地充当大人角色，这会儿又眯着眼打量小孩。见她还是神游天外的样子，心里不禁产生点猜测，狐疑问：“你不会在想，我变成方浩他哥那样该怎么办吧？”

　　小朋友茫然抬头，还真皱眉想了想那种可能。

　　一分钟后又摇头，严肃又坚定，“哥哥不会。”

　　这算是回答正确，许令脸上的狐疑和危险神色尽数收敛起来，没说刚才自己在想什么坏事。

　　如果白白没那么坚定，他回去后大概会把小孩的草莓味夹心软糖统统吃光，用来报复小孩对他的不信任和对他人品的质疑。

　　不过现在，他在白白面前倒是一副好哥哥模样，十分得体。

　　“这不就是了？我哪儿敢打你？你上回还砸我胸口了，可疼可疼了！”他大声诉说自己的委屈，让白白忍不住看了下自己的小拳头，突然生起对自己力量的迷之自信。

　　以前，白白总是一个人独自面对陌生的世界。一边保护自己，一边小心了解世界新的一面，比如某种规则，某种套路，没有人关心她是不是能接受，会不会害怕。

　　但现在她有了一个哥哥，一个头发黄黄，有点凶但是对她很好的哥哥。

　　小朋友第一次被人牵着手，在世界的阶梯上前进一步。

　　她不害怕，因为牵着她的手又宽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