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全是崽崽的亲戚》上都

23、阴郁蛇系恶人主角哥哥

　　许令从老马同志办公室出来后脸色不太好看，他担心白白不适应，个子高高的高中生脚步如风，一眨眼就回到了15班。

　　他先是扫视班级一圈，所有人都很安静，坐在自己座位上老老实实，也没有不怀好意地往白白身边凑。

　　他家小朋友也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

　　松了口气的许令走进去，看到小朋友把脸瘫在桌子上，短短的手和脚都耷拉着，像是累惨了。

　　他刚才还阴沉沉的眉眼瞬间染上笑意，一把抱起小孩。

　　“是不是饿了？”

　　白白这才发现哥哥回来了，眼睛都肉眼可见的变得更亮，小小一团，身上洋溢着开心。她头一歪，靠在许令肩膀上，“哥哥，吃饭。”

　　“好，想吃什么？”

　　“卷心菜。”小朋友依旧记得她的养生节目专家推荐菜品。

　　“驳回，换一个。”许令熟稔地拒绝，顺便将桌子上的绘本还给别人，拿好白白的小挎包离开教室，“都说了天天是卷心菜长不高，要吃肉，鸡鸭鱼肉才有营养懂不懂？”

　　“卷心菜！”

　　“都说了不行！”

　　两人的声音逐渐消失，15班学生们慌乱之中藏起来的哄小孩玩意儿在放松下来后掉了一地。

　　班长摸了把脑门上的汗，想到自己在大佬眼皮子底下成功生还，还挺乐，嘿嘿一笑。

　　*

　　中午吃过饭后白白一回家就睡着了，许令想着下午去医院的事，叫了孙南过来看着小孩。

　　孙南自然是答应，推了别人的聚餐邀请。

　　下午一点左右，医院没什么人，除了值班的护士大多都还在休息。

　　许令提前和老人联系过，站在病房外只敲了一声，对方就让他进去。

　　还了户口本，许令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老人收起户口本的动作一顿，刻满岁月痕迹的混浊眼睛绽出精光，宛如年迈猛兽站起身做殊死搏斗。

　　威慑感十足。

　　许令和他对视，不闪不躲。

　　一个是历经风霜老而犹威，另一个凶狠阴鸷年轻谨慎。

　　两人不言不语对峙着，病房了都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老人咳了一声，病房中的紧张气氛才被打破。他拿起一旁的破瓷杯喝了口水，才把咳嗽缓下去。

　　许令眼神落在老人拿着瓷杯微微颤抖的手上，眸光微动。

　　“你这个年纪做事情想事情全凭一腔热血，冷静下来后会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做的决定。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老人五官严厉，声音里带着看透人心的力量。

　　但这些问题只适合抛给那些在温室长大，还拥有着一腔热血的年轻人。

　　用在许令身上却是不合适。

　　他在很小的时候，尚未体会过年少轻狂就从幼年跨过那个阶段直接开始乐为生计奔波的生活。

　　像他这样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做什么才会对自己有利，怎么样才能让自己获得更多的东西。

　　但这些往日斤斤计较的权衡在他家小朋友面前好似灰尘，没有一丝重量。

　　他既然已经想明白，也对白白承诺过不会丢下她，那就不会在被别人三言两语动摇。

　　如今这样的生活，是他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

　　老人看他的神情，似乎明白了许令心中所想。但他并不相信，也不愿再和许令在这件事上纠缠。

　　“这件事不要再提，你走吧。”老人下了逐客令。

　　在白白面前，许令时而像是一踩就暴躁的玩具蛇，时而像是永远不会生气的棉花，能把温柔地把她包裹起来。

　　在外人面前，许令是阴郁的，阴晴不定的，一言不合动手也是常事。

　　但此刻，站在老人面前和他争夺白白抚养权的许令无比冷静。

　　他忽然出声：“那天的照片我看到了。”

　　老人身体一僵，严肃而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些复杂的情绪。

　　“我想知道，你有能力抚养她，并且爱着她，却在她只有两岁的时候把她丢给别人抚养的原因是什么？”许令一阵见血，指出最关键的问题。

　　病房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

　　直到两点半，医生护士们结束中午的休息时间。

　　站在护士台登记信息的护士正忙着，忽地感觉有人走到前面，她还没抬头，就先习惯性地道：“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302姓白的老人情况怎么样？”

　　护士抬起头，看到自己对面站着个眉眼细长的帅哥，个高腿长，就是脸色沉得吓人。

　　“你们什么关系？”护士多问了一句。

　　“……远房亲戚。”

　　“哦，”护士不疑有他，翻了翻记录，“车祸，骨折。听说是从外市赶过来，走路的时候被冲过来的摩托车给抢了包，冲上去追又被对方给撞了，车没挂牌，连肇事者都找不到。说是这两天就要出院，今儿上午还硬要拿厚被子遮住伤腿，怎么说都不听劝。你们亲戚要是说话管用，就多劝劝。老人家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

　　许令眉间烦躁意味更浓，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蛇，盘踞着，潜伏着，却迟迟等不到冲破牢笼的缺口。

　　最后，他啧了一声，“能不能存医药费？”

　　护士愣了下，反应过来道：“……这个倒是可以。”

　　*

　　许令沉着脸搭公交回家，因为那一头黄毛和一身阴沉沉的气质，没人敢坐在他身边，情愿站得离他远远的。

　　过了两个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一个一直站在前面的男人走到后面，在许令身边坐下。

　　对方戴着黑色鸭舌帽，脸上捂着口罩，穿着也很简单。但光从身型气质上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许令兀自想着事情，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坐了个人。直到那人开口说话：“你是桐城本地人？”

　　许令撩起眼皮，又移开视线。

　　如果是知情识趣的人就该知道不应该再继续搭话了，但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这个意识，笑着继续道：“还在读高中？我记得学校是不能染发的。”

　　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坐公交车的人，也不像是那种打听八卦爱管闲事的，可他就是这样问了，很难不让人猜测，他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许令略挑了眉，转头看他。

　　口罩捂得严严实实，鸭舌帽一盖，愣是连一只眼睛都看不到。

　　一身简单的衣服，没戴腕表，看不出身份。

　　许令笑了笑，狭长眼尾上挑，阴郁与不耐杂糅在一起，然后拿出手机。

　　屏幕上按键输出来的110明晃晃显露着，似乎只要旁边的男人再说一句，他就按下拨通键。

　　像是很有效果，男人轻轻笑了声，果真没有再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到某站停下来，刷卡出不停响着。

　　“滴——老年卡。”

　　满头白发的老人步履蹒跚往后走，男人绅士地站起来，扶着老人坐下。眼神间或落在许令身上，某种眸光内敛着。

　　公交车再次启动，男人站在许令和老人旁边，手轻轻松松拉着铁杆上的拉环。

　　见许令看过来，他还扶了扶鸭舌帽，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朝他点了点头。

　　可是下一秒，男人颠簸一下，拉着拉环的手抽筋似的颤抖个不停，躬着背，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疼痛。

　　许令垂眸看了眼对方的手，上面血管突起，形成盘根错节的恐怖样貌，五指不受控制地翻起，不像是装的。

　　公交车上其他人都没有发现这一幕，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刚才被让座的老人吓了一跳，连忙要站起来让男人坐下。

　　许令眯了眯眼，眸中审视一闪而过。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和老人换了个座位，让那个男人就近在身边的位置坐下来。

　　自己则走到前面去站着了。

　　这人目的不纯是肯定的，但他想干什么，许令也没办法从这短短的时间里猜出来。

　　他一向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方目前没有做出什么，许令也不想多给自己找事做，他并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反而更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所以这一次就算了。

　　离家还有五个站，但在第三个站的时候许令就下车了。

　　男人被覆盖在阴影下的眼睛看着那个身影走远，又笑了声。

　　他身上有种成熟的气质，平和而包容。

　　而许令下车后，他原本模样可怖，抖得吓人的手竟然片刻恢复如初。十指修长，白皙干净，看不出半点异样。

　　坐在他旁边的老人颤颤巍巍问：“后生还疼不？”

　　男人收回看着窗外的视线，声音温和：“缓缓就好了，您看，现在都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慢悠悠骑小蓝车回家的许令吹着热风，顶着大太阳，突然想到刚才公交车上的男人声音有点耳熟。

　　可是到底在哪里听过，却想不起来。

　　带着这种疑问回到家，白白已经醒了，正托着腮看花仙子。

　　里面许令最无法直视的咕噜超人正在和怪兽打斗，念了句许令听烦了的台词。

　　“接受你失败的命运吧。”

　　这其实也是让许令不太能理解的一点，一个幼儿向的动画片，里面的角色却一个比一个有特色。

　　比如咕噜超人，明明是像蚯蚓一样的长条，却会穿西装打领带，和怪兽战斗的时候台词就更加奇怪了。

　　放大招前总要带着咏叹调，用华丽的声线喊出一句“接受你失败的命运吧”。

　　许令小时候很少有机会看动画片，偶尔别人家放电视没关门的时候他能悄悄蹭一小会儿，看的也都是嘻嘻哈哈的动画片，给角色的配音十分接近小孩子，剧情和人物设定他记得都是非常简单的那种。

　　和咕噜超人完全不同。

　　蓦地，许令眼睛微眯，他想起来刚才公交车上男人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耳熟了。

　　和咕噜超人像了九成……

　　许令啧了一声。

　　*

　　九月一日。

　　桐城学校开学。

　　许令面不改色翘了早读，等白白睡醒后才慢悠悠带着她去学校。

　　高中六点半早读，幼儿园却是九点开始上课。

　　两者时间冲突。

　　许令一直十分小心，很少把白白一个人放在家里。就算幼儿园有专车接送，但许令不放心一个四岁的小朋友自己离开家去坐校车。

　　所以开学第一天他就堂而皇之翘课，毫不心虚地抱着白白从桐城二中校门口前路过，走到了白云幼儿园门口。

　　对于小朋友们来说，九月一日是个恐怖的日子。

　　他们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揪住自己爸妈的头发，衣服，像是一松开手就会被丢进幼儿园被怪兽吃掉。

　　总是幼儿园门口乱哄哄一片。

　　过于年轻的许令，和过于冷静的白白，两人站在校门口沉默看着面前的场景。殊不知在别人眼中他们也是格外显眼。

　　校门口的老师对许令和白白有印象，她刚把一个孩子送进学校，累出一头的汗。看到白白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心里松了口气。

　　“您好，是白柏小朋友和白柏的哥哥吧？”

　　“嗯，您好。”许令朝老师打了声招呼。

　　白白也跟着喊：“老师好。”

　　小朋友板着脸，态度认真得像是要去参加世界性重要会议。

　　圆滚滚的小脸都崩得紧紧的。

　　老师蹲下来，笑着牵住白白的手，和许令打了个招呼后带着白白往里面走。其余老师正用尽全身力气将小孩从他妈妈身上撕下来，小孩拽着他妈的一头秀发，差点没把他妈给拽秃。老师也累得头晕眼花，看到同僚竟然能轻松自在地牵着小朋友进园，一个个的差点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许令独自站在校门口，见白白被老师牵着往里面走，心里酸酸涨涨的。他刚才不懂那些小孩子在哭个什么劲，现在竟然懂了一点。

　　但是拽哥流血不能流泪。

　　他忍不住心酸地想，小孩有了老师牵，都没像别的小孩那样赖在他身上不肯去学校。

　　正想着，已经走了很远的小朋友突然停下来往后看，看到他还站在原地时好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在一样。

　　然后，那张一直以来表情都很匮乏的脸上竟然露出个小小的笑。

　　许令顿时眼框发烫，举起手朝小孩挥了挥，没敢说话。

　　直到白白被老师牵着走进教学楼，许令才吸了吸鼻子。细长而阴郁的眉眼此时显得可怜兮兮的。

　　和别的送走孩子后瞬间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二十岁的家长一比，他再次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白云幼儿园各种设施都不错，因为是桐城最近几年新建起来的中心幼儿园，教学楼和操场都采取了如今小孩子的喜好，墙壁，楼梯等都是柔和的彩色。上面绘满各种卡通人物和花草树木。

　　教学楼一层中间还有个小型游乐园。

　　这些和白白以前上的幼儿园完全不一样。

　　她抿了抿嘴，离开许令后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沉默。

　　其余小朋友上幼儿园会感到不安害怕，她也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只是下意识不敢露出真实的情感。

　　就算许令潜移默化地在让她学会表达，可是长年累月形成的习惯不是这么容易被改变的。

　　老师领着她去了小彩云班的教室，里面一半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人，低低的哭泣声不绝于耳。

　　白白因为个子比较矮，被老师安排在了第一排的位置。

　　十来分钟后，所有小朋友都到齐了。

　　虽然学校和以前的不一样，但是上课的内容差不多。

　　全国各地大中小学校的习惯就是让学生做自我介绍，就算是幼儿园也不例外。

　　黄老师先介绍了自己，她语气温柔，还唱了首最近热播的一部动画片的主题曲，不少小朋友都停止哭泣。眼睛含着泪水跟着她开始唱起来。

　　这是白白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动画片，歌也没有听过。

　　她是个有些固执的小孩，喜欢的东西会一直喜欢，并且不愿意接受新的事物。

　　熟悉的，旧的，对于她来说象征着安全可靠。

　　几个小朋友越唱越大声，连旁边没有听过这首歌的孩子都跟着开始可可爱爱地摇晃自己的小脑袋。

　　白白坐在对于她来说有一点点高的椅子上，晃了晃脚。

　　她也会唱歌。

　　会唱小花仙的歌。

　　小孩在心里唱起来，毫无痕迹地混进一群摇头晃脑十分投入的小朋友之中。

　　等歌声停下来，黄老师看这些小萝卜头情绪稳定下来了，开始笑着鼓励他们做自我介绍。

　　有几个胆子大的立马举手，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从自己家住在某某小区某某栋说到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但除了他们，别的小孩都不好意思，于是黄老师按着座位从前往后，不一会儿就轮到了白白。

　　矮矮的小朋友站起来。

　　她一头卷发被打理得很好，梳得整齐，在脑后扎成个可爱俏皮的小丸子，还夹着个蜜蜜莉卡发卡，原先干枯的头发也慢慢养出点光泽。

　　身上穿着前不久幼儿园寄过来的黄色制服，黑色小裙子。干干净净，连一丝折痕都被很细心地熨平了，散发着洗衣粉的清香。

　　只要看到如今的小朋友，旁人都会猜测，她肯定有个很爱她的家长。

　　所以才会让她整个人包括她身上都的所有东西都散发着阳光的气味。

　　明亮，整洁，如同一株春天的向日葵。

　　这个孩子用她平直的声音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白白，今年四岁了。我喜欢小花仙，喜欢哥哥。我的哥哥有一头好看的黄色头发，个子很高很高，脾气很好很好……”

　　稚气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