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向南时》图啵叽

49、疤痕

　　“既然你听到了，那就一起打电话吧。楚就，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楚爸爸在电话听起来越是淡定，程前越觉得心慌。

　　楚爸爸的语气和楚就太相似了，有事的时候听起来更加淡然。

　　听似是在安慰周围的人，其实为难的只有自己。

　　程前不知道自己可以帮上什么忙，但是这个电话，他总归是不想挂断的。

　　“既然叔叔希望我们给您一个解释，我想我是愿意的。”

　　少年说要掺和进这一趟浑水的时候，楚就没理由地手抖了一下。

　　他几乎是二话不说来到了楚爸爸身边，伸手就要去拿手机。

　　“家里的事情就不要牵扯到其他人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和我说，我和你解释。”

　　楚就的语气冷漠到了极点，甚至还带着一些无奈。

　　他伸手去要手机，眼底是楚家人从来没有见过的疏离。

　　楚妈妈出现的时候，父子两个还僵持在当场。

　　手机还在通话中，一个不让一个也不收手。

　　“老公，楚就，你们这是怎么了？快，别在这里说，咱们回家说吧。”

　　楚妈妈委曲求全地说着，却并没有得来楚就和楚爸爸的回应。

　　“阿姨，您好，我是程前。”

　　“你别说话。张主任，把电话挂了吧，我家里的事情自己解决，不要耽误了程前他们学习。”

　　楚就几乎是朝着话筒吼了一嗓子，惊得张庆海浑身不自在。

　　他也想把电话挂断了，但是手机一直在程前手里拿着。

　　现在可是高三复习的节骨眼，孩子们刚刚换了吧年级，对心态很为考验。

　　谁想，这个电话来得很是及时，让人担忧让人愁。

　　这是程前认识楚就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他吼人。

　　没觉得多冒犯，也没觉得多委屈，程前却有点想哭。

　　楚就是不想他掺和到他的生活里吗？

　　还是说这种事情，楚就并不希望他沾水！

　　程前难得觉得心揪痛，还很尴尬。

　　他和楚就算是兄弟吗？

　　算是好朋友吗？

　　还是到了可以互相干涉家庭的时候了！

　　好像都没有。

　　“你和叔叔阿姨好好聊聊，我回去做题了。”

　　程前的手一个颤抖，就差点将手机掉在地上。

　　“橙子！小心点！”

　　万宇星是从班级冲出来的，他瞧见程前身子一抖，马上来扶着。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程前如此失态。

　　手机被重新推回到了老海眼前，程前唇色惨白地就要从办公室离开。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不等老海亲自挂断电话，楚就就先动手了。

　　他像是在安慰小孩子一样说下了几个字，然后切断了通话。

　　不似失去了亲人一样的心痛难忍，程前却觉得这一次被一击击穿，再无还手的余地。

　　他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脸上依然是之前的表情，但是却让人觉得冷了好几度。

　　他在到走廊里的时候松开了万宇星的手，率先走了两步。

　　万宇星在他身后跟着，没敢超车到前面去。

　　“橙子，怎么了？舅舅他爸妈找你麻烦了，你们两个不会是当着他爸妈的面……”

　　“没有，楚就报了志愿，他家里人不答应罢了。”

　　程前简单说着，趁着下课铃声站在窗前不再动弹了。

　　“就这样，就是一个志愿。我还以为你俩的关系被……”

　　“我们两个什么关系？奔现的网友，还有其他的吗？”

　　程前冷漠的样子吓得万宇星有些语塞。

　　在他眼里，这妥妥就是小情侣被爸妈发现了各种阻挠，所以产生了第一次虐点的吵架分手啊。

　　但是好兄弟说不是就不是吧。

　　“要是这么说，好像也没有什么毛病，毕竟舅舅那种学霸，不出去留学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啊。怎么，他该不会是选了冰城的工大了吧！要真是那样的话，舅舅父母生气好像也情有可原。”

　　“不知道。”

　　程前给了三个字，就原路回了班级。

　　程前好像又和之前刚刚入学的时候没什么差别了，不苟言笑，上课做题，下课睡觉休息，不问世事，不管其他。

　　之后的几天，学校的各种摸底测试很多，学生们几乎都陷入了大卷小卷满天飞的境地。

　　时不时有高三的学长学姐回来看看，顺便还有班级组织拍摄了毕业照。

　　但是，这些都没有吸引得了窗内的学生往外看。

　　就连往日看起来很是不正经的万宇星都安静得要死。

　　“橙子，我新买的卷子，来不来感受下！”

　　将一沓金卷朝着桌子上一砸，万宇星嘿嘿嘿凑了过来。

　　程前没动作，还是趴在桌子上。

　　“橙子这样典型的害相思了。”

　　班长吃着棒棒糖说着，时不时瞥两眼在金卷上。

　　“阿星，你这是江淮那边的题，不适合咱们，难度系数太高了。”

　　“高吗？”

　　万宇星装傻地看了一眼，然后翻看了两页。

　　这个卷子是楚就让他买来的，说是用来加强用。

　　当时，他还挺纠结，毕竟消息是马千里发来的。

　　后来，他听到了楚就有些沙哑的嗓音，才相信了真是楚就的意思。

　　楚就说他一个激动就把手机摔了，现在就靠着马千里的备用机续命，最近大概是不露镜讲课了，让大家都照顾好身体。

　　那天，万宇星虽然没有亲自去经历电话里发生的事情，但是也知道楚就肯定是发火了。

　　那么温文尔雅看着就是好孩子的都能把手机摔了，那事情肯定是只能大不能小了。

　　答应了楚就的要求后，也就有了万宇星买卷子送卷子的事情了。

　　见程前不搭理自己，万宇星只能出卖马千里了。

　　“老马让我买的，说是舅舅让你做的。说好一起去京平呢，橙子，你可别连老马一半都比不上。”

　　桌子上的人总算是动了动，然后从班级径直去了厕所。

　　万宇星马上跟上，一刻没停留。

　　“舅舅好像和家里人吵架了，但是老马说不让往外传。”

　　“那你还传。”

　　程前真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噎死人。

　　万宇星摸着腰带，一脸担忧地说着：“还不是怕你害相思死掉，我这全然是为了兄弟做了次小人。”

　　程前又不说话了，只是按了按口袋里已经很久没看的手机了。

　　“不用看，舅舅和老马都不会给你留言的。还有，舅舅好像受伤了，总之，赶紧把高三应付完，咱们去江淮看舅舅。”

　　就好像是突然清理了列表，程前也不知道之前聊得那么热烈的人为什么会突然降温。

　　小课堂没再继续了，倒是马千里会在小群里发些新题和信息。

　　楚就的头像和背景都没再变动过，一直停留在漠北的合影上。

　　照片上，楚就露出了半个侧脸，比划着一个胜利的手势，身后是挡住了脸却露出来的五角星小辫子。

　　漠北当年的高考成绩很不错，一本线小幅度爆发，老海也就开始各种鸡汤浇灌，期待着孩子们的好成绩。

　　九月，高一入学，程前和万宇星匆匆吃过饭，迅速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特别关注的手机提示音传来时，程前愣了一下。

　　她们现在除了在群里发题做作业之外，好像很久没有进行过除此之外的活动了。

　　那种酥酥麻麻的震动感是真实存在的。

　　将手机拿出来的时候，万宇星推了推程前的手肘，让他快点。

　　又是午后的月考，大家都焦急地回去准备抱抱佛脚，程前倒是停下了脚步。

　　楚就发了一条动态。

　　那是一张阳光明媚的照片，然后配上的是一个黑了不少的侧脸。

　　程前可以看出这个轮廓是楚就的，但是他鼻翼侧面好像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程前看了许久，没敢将手机收回来。

　　老海过来的时候，程前还陷在其中。

　　下午的考试又是同样的发挥，成绩稳定，不见增长。

　　看着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突破的文科卷子，程前再次拿出自己的小本子进行背诵。

　　那之后，程前依然没有联系楚就，因为忙，有时候都快要忘了吃饭的时间。

　　楚就也没有联系程前。

　　只是在十月末又发了一个实验室的图片。

　　具体是什么实验，程前不知道，就是觉得里面看起来很高端，像实验室又像手术室。

　　漠北因为教育资源短缺，漠中的寒假也就理所应当缩短了很多。

　　程前是腊月二九回家的。

　　家里面已经都换好了喜庆的窗花对联，甚至程舒自己绑好了炮仗。

　　大年三十的白天，程舒在背课文，程前也在看。

　　“我们老师说了，要是上不了漠中，也就只能去技院了。虽然我知道自己这个成绩和哥哥的没法比，但是去技院还是不甘心，我总想给老头子证明一下，他闺女也不是那么次。”

　　程舒嘟囔着，压力很大地吐了口气。

　　程前坐在小板凳上，扶着程舒的头，揉了揉她顺长的长头发。

　　“一切都会好的，自由发挥，漠中等着你。”

　　晚上家里人看晚会守岁的时候，手机叮叮叮响个不停。

　　程舒那边有人喊着抢红包，程前这边也有。

　　失踪了多年的人士突然出现，在群里发了几个数目不小的红包。

　　程前没点开，但是看老马阿星发出的叫爸爸表情包，就知道了数目惊人。

　　“新年快乐，铁子们！”

　　楚就用他从来没用过的语气发出了这句语音的时候，外面的炮竹声接连不断地响起，霸占了程前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