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向南时》图啵叽

42、沦陷

　　“哦。”

　　程前承认自己之前的确是太投入去做志愿者的活动了。

　　虽然他以前也是一样认真对待每一件事，但程大强离开后，他好像对于每一件事情都很较真了。

　　最近几次的校考成绩都算是满意，程前却总觉得并没有达到自己的要求。

　　这样的焦虑已经包围了他好几天了，以至于嗓子没怎么好，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心里想着，程前失神了。

　　楚就盯着他看了很久了，两个人出了门后，他就像是牵着盲人一般慢慢走着。

　　遇到水坑躲着，遇到人躲着，遇到障碍物躲着。

　　程前失神的模样很憔悴，少年看起来无精打采，和之前精神十足的样子看起来差了很多。

　　“舅舅也不想你这样的。程家那么活泼的人，怎么就生出来了你一个闷葫芦。”

　　“啊？”

　　程前醒神看过来的时候，楚就正伸手过来，眼看着就要到程前脸颊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躲过了楚就落在脸上的手，却直接将他的手送到了头上。

　　“好孩子，真乖！头发上都沾水了，舅舅给你擦擦。”

　　伸手将那几滴落在程前头上的水滴擦掉，楚就揉了揉程前略显长了一些的头发。

　　少年的手很温柔，像是母亲给哭闹孩子的安抚一样，轻轻地揉着程前的头发，融化了程前内心的一些冷。

　　“楚就，你占我便宜。”

　　“有吗？分明是你低头让占的。”

　　两个人各说各话，话题不是一个，最后却殊途同归。

　　“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在努力，在按部就班地朝着正轨生活，没给程家丢人，也没很辛苦。”

　　“还没很辛苦吗？”

　　楚就总是这样，聪明得可以一句话戳穿别人努力很久才搭建起来的伪装。

　　“还好，没那么辛苦。”

　　“如果是那么辛苦的话，我下次来，是不是得学会手语和你交流。”

　　被楚就说得无言以对，程前明显是败下阵来了。

　　他选择沉默。

　　他的沉默却并没有换来楚就的哑口无言。

　　“这就没了，看样子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单口相声了。”

　　“没有，只是话很多，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学校选好了吗？漠北这一站结束之后，你打算去哪里玩啊？”

　　程前斟酌了好一阵，总算是选出来了两个不会那么冒犯的话题。

　　“选好了，大概敲定了。家里人说让我自己选，我就真的自己选了。至于下一站，得看我在漠北被招待得如何了！”

　　楚就说着，话题重新回到了程前的身上了。

　　“那我最近这几天走读回家吧，你可以去我家住。”

　　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程前深呼吸后才开口。

　　“程前，舒舒说你有小金库呢，我顶多吃你两碗大米饭，你竟然叹气了，我以为我们是兄弟，你竟然这么对我！”

　　楚就夸张地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有些违和，但又相得益彰。

　　用巷子口大爷们的话来说，此时程前眼里的楚就就像是寡言少语的小龙女突然变成了话多的黄蓉一样让人惊奇。

　　“没有，我没有，家里大米有，住的地方也有，就是怕你不习惯！橘子喜欢乱踩，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程前像是有些担忧楚就的衣服说着，只是觉得突然那要让楚就住下，对方定是要住在自己的屋里，那难免有些不适应。

　　在程前的认知里，万宇星大概是可以穿着彼此袜子凑一双的兄弟。

　　但楚就不是。

　　楚就或许真的像小龙女吧。

　　一个姑姑。

　　一个舅舅。

　　不食人间烟火，却努力往人间钻。

　　“橘子，我听到好几次它的名字了，这次有机会我想去看看。”

　　“好，去看看。”

　　程前还是去了楚就的宾馆休息了一会，等到收了伞进屋后，他才发现楚就的胳膊湿了一大片。

　　这人刚刚为了护住他身上的袖标，几乎把伞都给他打着了。

　　虽然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程前总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下午我去做志愿者，你在宾馆休息吧，等我忙完了，打电话给你，约你去我家。”

　　临走的时候，程前留下了话，却被楚就塞了一件外套。

　　“换一件吧。”

　　简单粗暴地说完了这句话，楚就指了指表就把人给送了出去。

　　他承认在刚刚那一刻，心跳好像加快了。

　　他想着某人头发沾水的样子，就想到了乖巧懂事的小兔子。

　　为了不让自己萌生养兔子的冲动，楚就在这几分钟里放弃了做互补者的挣扎。

　　下午，考试散场前，楚就接到了马千里从江淮打来的电话。

　　“舅舅，你出门了？我今天做志愿者，我们这个考场晕了好几个，我看到阿姨跟着一起来了，她说你出门了。”
　　虽然听筒那边的人尽可能地选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但是里面的杂声还是很大。

　　楚就简单地嗯了一声，继续站在玻璃砖门前看着不远处忙碌的人影。

　　“你不够意思啊，舅舅，说好今年暑假一起浪，你却提前出了门，咱们这么多年舅甥关系算是白处了！”

　　马千里吐槽了两句，就赶忙对身边的人进行了一番解释和保持安静的劝说。

　　听他忙着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楚就也没挂断。

　　而是站在门前继续看着外面，像是在看什么看不够的风景。

　　“老马，你说我养只兔子，大概需要多大的房子。”

　　“多大？半平米就够了吧，你养的难道是巨兔还是玉兔，得给他弄个月球？”

　　马千里并不清楚楚就口中的兔子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以他现在的理解，那就是小宠物啊。

　　“哦，这样啊，我这兔子大的确是大了一点，我不想关着他，想给他自由啊。”

　　“舅舅，你去哪里了？我怎么觉得好像听到了同款的广播声，就是带着那么一点……”

　　马千里几乎是竖起耳朵去听，可算是听到了这边的一丢丢响动。

　　“就是带着那么一点大碴子味，是吗？我在漠北，程前距离我大概十五米的距离，他穿着我买的那件衣服，看起来很帅气。”

　　闻言，马千里噤声了。

　　他从自己这个一直被所有人奉若希望和骄傲的好兄弟发小口中，听到了来自楚就对于他心中骄傲的称赞。

　　“完了，舅舅，你坠入爱河了。”

　　马千里小调哼得倒是很自在，仿佛自己知道了什么人间爆炸大新闻一般。

　　楚就没有否认，但也不算确定。

　　“这就算是坠入爱河了吗？那你好像可以和主任转达一下了。”

　　“可别啊，舅舅，你可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就是说着玩，你现在这样就像是和网友奔现了，奔现后的感觉一定很爽吧。”

　　马千里羡慕地说着，有种想从电话线那边爬过来的冲动。

　　“也不能这么说吧，但是的确是体会不到的快乐。就算是嗓子都快炸裂了，还是很快乐。”

　　一句话，马千里承认自己被楚就全血打出圈了。

　　“呵呵，好兄弟好像也到了做到头的时候了。大家说好一起单身狗，你却留我到白头啊！”

　　“老马。”

　　楚就斟酌了一番，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重新原路返回到了房间里，然后把自己深深地沉陷在柔软的被褥之中。

　　“舅舅，你说话啊，怎么了？嗓子这么哑，你这是说了几年的量啊，程前没嫌弃你啰嗦唠叨？还是说他和你一样兴奋异常？”

　　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楚就的回音，马千里倒是有些着急了。

　　他朝着话筒里面唤了两声，依然没有回应。

　　“老马。”

　　“在呢在呢。”

　　听到楚就开口的时候，马千里马上回应，生怕接不住话。

　　“我心跳很快，肾上腺素好像也在飙升，我脸上也很热，不自觉升温。”

　　“你直接说你荷尔蒙突然爆表，多巴胺迅速运动不就好了。你这是高兴的表现啊，这样很好啊，我很为你高兴。”

　　人群的声音又渐渐变得嘈杂起来，马千里的声音也变得远了。

　　楚就抬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确定了是考试结束的时间了。

　　“老马，我这边先……”

　　“舅舅，你要是喜欢，兄弟总是支持你的。怕啥，你又不是不正常，你只是喜欢想要的人罢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第一次去海城的车上，你可是难得牺牲了睡觉时间打量了人家很久。虽然那时候你不一定是喜欢，但是那是我第一次见你对人感兴趣。怕什么，有我在，谁敢说不，我给他哭也得哭答应了！你要是不好意思问，我给你问，我忙了，旅行愉快！”

　　马千里说完了长长一串话，楚就的心跳彻底加速了。

　　他捂着自己怦怦的心口，久久没能恢复如初。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是对那只小兔子感兴趣，至于其他还没去想，也没急着去想。

　　可马千里却好像突然看穿了他点什么。

　　好像懂你的人会懂你从来不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面，不想懂你的人，你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他，他也不屑看一眼。

　　“好像的确是说了很多话，口干舌燥的，不太想说了，程前，你来说吧！”

　　从知道程前家里出事后，楚就就计划而来。

　　但总觉得太唐突，又觉得很无力。

　　他能做什么呢，陪着一起emo一会，还是陪着一起放纵一次。

　　而他好像选了一个最没什么效用的方法，程前不说，那就他来说吧。

　　世人都说诉说是最好的倾诉方法，但他好像没能给对方开解，对方也没有向他倾诉。

　　“好难，比报志愿还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