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向南时》图啵叽

40、变故

　　晚间小课堂的时间被扩展到了午间也一样有。

　　万宇星抱着枕头打着哈欠看着程前坐在眼前奋笔疾书，只觉得他兄弟变了。

　　有些什么滋润着的人就是比他这种单身老狗有干劲儿，他严重觉得自己这是羡慕嫉妒恨了。

　　“橙子，从今开始，我决定少吃醋，我最近浑身酸味直线飙升，搓澡都不敢用白醋，我得用牛奶压一压。”

　　走在宿舍通往教学楼的小路上，万宇星自言自语地说着，还不忘扯着程前敞怀露出来的帽衫嗅了嗅。

　　少年衣服上是新版柠檬的香皂气味，清新宜人。

　　万宇星一脸吃瘪地抖了抖自己的衣服，唉声叹气了一番：“瞧瞧人家衣服上可都是香喷喷的，我这酸溜溜的，怪不得我不讨人喜欢，这是大问题啊。”

　　二人这边还在叽叽喳喳，那边却难得见到高三组被放出到操场活动。

　　“大家都别紧张，考前要注意劳逸结合，别一股脑给自己压力，让我们一起喊，三十三十！”

　　高三组的学年主任此时正站在学生前面的国旗台上，手里拿着学校那经年不朽杂音比人声大的老话筒，对着众人热血鼓励，口号喊得他老鸭嗓都犯了。

　　从程前这边望过去，人群中的学长学姐看起来并不是很精神抖擞，有的甚至揉着眼睛打哈欠。

　　但是也有把口号喊得震天响的，那几个都是些熟面孔，程前经常在一些娱乐场所看到他们的身影。

　　只是不知道最近是程前太忙了，还是对方太忙了，程前很久没见到他们了。

　　口号喊完了，主任和老师又带着大家一起去做游戏。

　　什么踢毽子跳绳扔沙包，诸如此类的，不在话下。

　　随着程前和万宇星的脚步加快，众人散开的速度也很快。

　　最后留下玩游戏的寥寥数人，其他人不是找个角落在背书，就是几个人聚在一起讨论某道题的解法。

　　再有三十多天，程前就要从还有些热闹的二年级教学区搬去三年级教学楼了，某种感觉突然间生根发芽，冲破底线。

　　“橙子，放轻松，像你现在这么拼的，咱们肯定可以轻松应对高考，你别紧张，我给你顺顺。”

　　“我没紧张，我就是想明天就是五一小长假了，咱俩要不要出去郊游！”

　　听程前开口，万宇星差一点喊了一声万岁跳起来。

　　自打开学到现在，他就算是没和程前保持一致的学习步调，但也算是连轴转了。

　　如今听到程前开口提出郊游，万宇星觉得自己像是突然刷完了十几套卷子得到释放的小朋友。

　　“好诶好诶，去哪里去哪里？要不要多叫几个人，这可是咱们高考前最后的狂欢了，我们得抓住机会和大家一起欢乐欢乐，日后说不定这些大佬还是我服务的金主大人呢！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对着眼前的空气鞠了一躬，万宇星像模像样地扮演着自己日后想要成就的职业。

　　程前没打断他的想象，而是也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的未来。

　　学校他大致已经有了一个想法和目标，至于其他的，他一点准备都没有，他好像和大家一直都是脱轨状态。

　　课间，程前难得用了十几分钟找了个角落和马千里聊天。

　　以至于马千里差点从手机那边沿着网线钻出来，和程前好好聊聊。

　　“程前，难得难得难得啊，帅哥你今天怎么突然有空发语音给我，绝了绝了，绝绝子！”

　　本就没有几分钟的课间被马千里这么一浪费，好像所剩无几了。

　　“你要是不说，我就回去了。”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抛弃，马千里马上开口挽留：“别啊，橙子，咱们这情分，你好意思引诱了一下我就撒手不管了吗？”

　　“好意思。”

　　最近反复吃瘪的马千里算是吃到了苦头，马上不贫嘴了，老实回答程前的问题。

　　“学校啊，真要这么说的话，其实我打算去军校。咱们秋季有军校体检筛选，打算报名去试试。虽然你们看着的我弱不禁风，啰里啰嗦，和兵哥哥们的冷峻帅气形象差远了，但是这不妨碍我有一颗从军梦啊。万一呢，万一就成了呢！当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我也只是打算这么做。”

　　马千里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且向往，虽然没能见他面，但程前总觉得他的眼里此时应该有小星星。

　　这样的男孩子很帅的！

　　“好，那祝福千里马同学前程似锦，一切顺利！”

　　程前语音刚过去，马千里就紧追不舍地扔出自己的问题。

　　“橙子，你呢，你是不是迷茫了？迷茫了找舅舅啊，小伙伴们都知道，疗效那叫一个好！”

　　马千里的语气贱贱的，像是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人。

　　“我没事，就是看看大家以后想去那里，了解下动态。”

　　回复完马千里，程前就打算回班级准备上自习了。

　　他尽可能不去想太多，把心放空了来达成目标。

　　否则，马千里这种刨根问底栏目组，怕是一时半会不会放程前自由。

　　果不其然，程前前脚刚走，攥着的手机就一直在震动。

　　眼看着还有几步就要进班级门了，程前的铃声直接响了。

　　“老马，我要上课了，你……”

　　“哥，我是舒舒，你快来市医院，出事了，我爸出事了！”

　　程舒的鼻音很重，明显是刚刚哭过了，她很少难过，更不说是为了程大强。

　　以往，程大强打架住院不在话下，程舒理都不理，今日却跟着去了医院，肯定是大事。

　　程前想都没想，直奔班主任的办公室，请了假就要走。

　　眼看着就是五月了，东北的天也渐渐暖了起来，可今日的风却不是一般刺骨。

　　程前从校门出去的瞬间就打了一个冷颤，让他不自觉感慨这个冷春。

　　程大强吐血了，吐了不少，从急救出来就被送去了重症。

　　“医生说肺癌晚期了，整个肺泡都化了成棉絮状了。”

　　开口和程前说明情况的并不是程舒，而是明显苍老了不少的程素琴。

　　如今想来，程前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回家了，也有好久没有见过程大强了。

　　马千里说的那句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在这时候被现实发挥得淋漓尽致，让人猝不及防。

　　怪不得程大强那家伙烟瘾越来越大，抽着烟表情也没有之前那么舒坦享受，反倒是愁容满面。

　　他会咳嗽，剧烈地咳嗽，咳嗽得快要把肺吐出来了，却依然还在点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脸色很难看，浑身青紫的，瘦得皮包骨，一点肉也没有，活像个痨病鬼。

　　但，那时候，她们也只是小声说着，并没当真。

　　可这些好像在如今都成真了。

　　程前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格外淡定，扶着一旁的长椅就问还有多久。

　　“医生说插着氧气管，估计可以挺一阵，是十天半个月还是多久，没人知道，就让家里准备准备。”

　　程前没能平稳地坐在椅子上，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

　　他没觉得自己有多悲伤，但是悲伤的到来却总是悄无声息。

　　程大强好像也没对他有多好，顶多在他饿的时候抱了抱他，顶多在他摔进泥沟里的时候嘲笑着他把他拉了出来。

　　程大强最会的就是哭穷了，没钱，赚不到钱，还要养着两个吃钱的吞金兽。

　　他还是个酒鬼，喝多了就开始胡思乱想，胡说八道。

　　什么你们两个一个找一个富婆，一个嫁一个富翁，咱们程家也算是祖坟上冒青烟，总算是在这一代没丢人现眼了。

　　你们两个也别读书了，读那么多有什么用，看看程丫头找了个有文化的，还不是把她甩了自己发财去了。

　　所以，读什么书还费钱，还不如赶紧打工赚钱养我。

　　程大强也只是逞了口舌之快，到了后来，好像好事没做，坏事也没他的份儿。

　　很讨厌他吗？

　　程前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但他不想程大强死，活着不好吗？

　　活着就是一家人完完整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将自己上衣口袋的小皮夹拿了出来，程前想都不想就塞给了程素琴。

　　“买，我们用氧气，我们做手术，活着，让他活着！”

　　见程素琴不理会自己，程前冲出去找医生找护士，他想他活着。

　　“既然家属要买，我们肯定不会阻止。但是病人的意思是不要浪费钱财了，打算出院度过最后的日子。”

　　戴着口罩的医生年纪不大，并没有劝着家属各种买买买为病人支撑最后一刻。

　　他很淡定地劝说程前听从病人意愿，淡定得好像眼中毫无生命可言。

　　程前知道这种时候，他没有必要矫情地去怪别人不在意他家的人命。

　　可这一刻，他真的不想认命，一点也不想。

　　“医生，您帮帮忙，您看看，还有没有办法，人家不都说癌症晚期，只要心态好，就可以活很久吗？三年五载都不是什么难事，我爸心态那么好，他可以活下去的，他还要看我赚钱给他养老呢！”

　　程前说着说着就从喊着变成了低语，最后哑得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这个世界如此嘈杂，这一刻，程前只想听程大强骂他小兔崽子。

　　“他是我爸，我想救他，我想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