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向南时》图啵叽

39、纠缠

　　男生脸上憋得通红，将自己刚刚用来记题的纸张撕了一半递给了程前。

　　程前还没把手机装回口袋，眼前的纸就被迫拿稳在手，门外此时也传来了一阵少女的娇笑。

　　某位团支书在女生们的簇拥下，正站在那里有些脸红地望着玻璃门内的几个人。

　　程前和她打了一个照面，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位支书是漠北这边少有的理科女霸王，上次物理竞赛她可是在省里拿了银奖的。

　　程前与她最近的一次交集还是老海颁发奖品非要和大家合影的那一次，女生作为稀有存在自然是站在靠近老海的C位边。

　　而从办公室离开钱，女生给程前递了一下奖品，程前说了一声谢谢。

　　如今，瞧见了这样的画面，程前思考着要不要拒绝留下联系方式。

　　“橙子，留不留在你，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女生勿扰你心。”万宇星小声和程前耳语，表示相信好兄弟：“橙子，再不走，一会熄灯了，你就没法和老吴验收笔记本了。”

　　对于程前借出去的那本笔记，万宇星可是记得清楚。

　　那怎么说也是楚就寄来的，程前自己都仔细得不行，他们不对还回来的东西验验货那是极大的不尊重。

　　就算是程前不验货，万宇星都决定替他动作了。

　　程前最后还是留了联系方式给男生，让他自己做决定。

　　他们回到了宿舍的时候，吴俊余已经不知道在他们门口摆了多久的帅气姿势了。

　　“祖宗们，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怎么？我们支书找你们问问题了？她自打偶然瞧见我看这本秘笈宝典，就被其中的题型震惊了，以她那个学霸脑子肯定想搞清楚里面的难点！”

　　吴俊余恨不得把笔记本夸上天了，然后恭敬地双手奉上。

　　“吴同学，你夸张了，大家都是普通人，是你自己的努力和坚持成就了你这一次的好成绩。”

　　程前把笔记本接到手里，万宇星再接了过去。

　　显然，吴俊余被程前如此夸奖后，更加自信满满，决定这一次一定要成功毕业升学。

　　“程前，谢谢你，我会努力的，你能不能再借我一本，那个，我保证用好成绩回报你，或者你下次想喝什么！”

　　吴俊余依然嘿嘿嘿地看着程前，等待着笔记富人的投喂。

　　不想他好脸也堆了，却没得来一个肯定的回应。

　　“没了！笔记暂时都借出去了，毕竟程前人善，朋友也多，你要借，等下一波我通知你。”万宇星突然开口，把笔记朝着怀里一捧，看了看吴俊余身后的路用眼神送客，就打算关门。

　　啪。

　　熄灯了。

　　虽然长廊里时不时会传来高三学生哀嚎没有做完卷子的痛苦抱怨，但是学校安排的劳逸结合熄灯规则还是继续实行。

　　吴俊余也不好在黑暗里拉拉扯扯个没完没了，只求了程前下一波发粮一定叫他就走了。

　　回到寝室，程前看着万宇星不肯撒手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笔记给我，你要哪本自己选。”

　　程前已经开出了如此诱惑的条件，万宇星还是不想撒手：“我觉得这本就不错，我试试我看了是不是也可以和老吴一样顿悟提分！”

　　万宇星那架势大概是要把本子塞进被窝里共眠，也不打算交出来。

　　程前没看他，只是把脖子上的围巾什么的往下卸了卸：“阿星，我觉得你最近睡眠不太够，黑眼圈黑得跟肾虚一样，我可以让你多睡一会。”

　　比划了一下自己精瘦但是有力的拳头，程前的笑容在黑暗中好像自带效果光。

　　万宇星腿一软，把本子往桌子上一放，瞬间退出到了安全区域内。

　　“橙子，我承认我绝对没有沾手小笔记的清白，绝对不是我，你不能冤枉我。还有，你别大动干戈，你最近鼻血流得有点多，可别上火哈。”

　　万宇星解释着，顺便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桌子上的笔记。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名字的地方是用铅笔写着的有些歪歪扭扭的“程前”二字，大概是吴俊余写下的，怕被别人拿错拿走。

　　而那名字下面竟然是用碳素笔写得端端正正的“程前”两字，顺便还被备注了一些书法评价和搞笑的小表情。

　　只是看着字体和画法就是女生的笔迹，和吴俊余那个糙汉子没有一分钱关系。

　　程前也瞧出来了，万宇星刚抢着拒绝了吴俊余，大概就是因为这事。

　　笔记本上有了其他痕迹，这事对于程前来说，的确是让人不开心的遭遇。

　　但是事已至此，想改变也是无事于补，最坦然的方式就是接受，才能让程前心里不胡乱想。

　　“本子就是用来写的，就这样吧。”程前暗自淡定地把本子收了，却没有放到床底下的箱子里装好，而是放到了床头柜上。

　　“橙子，我知道你心疼笔记，下次别借了，把我的借出去。”万宇星小心地说着，时刻观察着程前的情绪。

　　“没事，洗漱，快点，你回来晚了，我就给你关门外。”程前端着盆就走，万宇星马上跟上。

　　“橙子，别啊，你忍心让我露宿屋外，万一我弱不禁风被其他寝室捡走了呢！橙子！”

　　人出去洗漱了，挂在床头的羽绒服口袋里，手机屏幕还在亮着，通话还在继续着。

　　听筒那边的人坐在桌子前，手里抱着一杯热牛奶，迟迟未动，直到牛奶凉了，位置也没变过。

　　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再次传来，万宇星嘻嘻哈哈地和走廊里的人说着话。

　　“老吴，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把本子借给别人了怎么不说一声，你这是见色忘义，不够兄弟啊！”

　　万宇星尽可能地压着语气，尽量不给程前找麻烦。

　　他现在对吴俊余着实是看不上，连带着对今天问问题的那个男生不太满意：“都是些没用的，以后离远点吧。”

　　“阿星，你不是说不可以孤立同学吗？你这是要推翻你之前教我的社交八大法？”

　　程前坐回到了窗前，借着台灯仔细检查了一下笔记，除了首页又在拓展题型那里看到了不少外人的标注。

　　程前自知笔记就是要看要参透的，可他莫名有股怒气和别扭，让他心里有些拧巴。

　　“橙子，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不止心疼楚就的笔记，你这是爱屋及乌吧。”

　　万宇星发挥了自己这个年纪最好的语文水平，认真地形容了一下此时他眼中的程前。

　　回应彼此的是突然而至的安静，让人喘气都不敢大声。

　　良久后，万宇星依然抱着被子看程前，他就得到了一声像是意外却又是意外之中的嗯。

　　“嗯。”

　　又是一阵沉默，万宇星突然嘿嘿了一声：“嘿，我就说嘛，我阿星差一点就位列葫芦娃之首，眼明耳通，我怎么会看不出呢！”

　　“不奇怪吗？”程前哑着嗓子问。

　　“很奇怪吗？”万宇星淡定地答。

　　不奇怪。

　　程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的好兄弟和他说不奇怪。

　　可他觉得好奇怪啊。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把楚就变成和万宇星一样的存在，亲昵信赖毫无保留。

　　可他发现，他可以允许自己交新朋友，也可以允许信赖对方，亲近对方，但是楚就不像是他可以和万宇星穿一条裤子雪地里蹦迪的存在，他是个奇怪的存在。

　　虽然就见了那么几面，接触了那么几天，但每次的视频电话和通话聊天，他们都像是在面对面。

　　相处在日复一日中升华，关系在由低至高地攀升到了一种让人无法言喻的高度。

　　有些时候，他看着这些笔记，做着题，就好像身边坐了一个叫作楚就的人和他一起生活学习，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橙子，你俩要是在一起了，那岂不是强强联合，白上加白，你俩孩子那脸不得跟精面粉蒸出来的白面馒头似的。”万宇星适时地打断了空气里的寂静，企图站起身惊呼一番。

　　结果，头顶的床架子比头铁多了，把他磕得泪眼婆娑，躺倒在床。

　　“XY和XY你确定可以繁育吗？阿星，我觉得我有必要替生物老师教你好好做人！”

　　程前按了按拳头，吓得万宇星钻进被窝猛揉头：“橙子，你少给我来这套，我都快震荡了，你就别来男生宿舍恐怖之夜了，成不！”

　　“好。”

　　程前也躺回到了床上，把笔记放到了枕头下，闭上眼感受这一刻的真实。

　　他把心事坦白了，他果真还是信赖万宇星的。

　　而万宇星也没让他失望，给出的回答虽然惊人，但又让人渴望。

　　“橙子，你最近让舅舅放松自己去，是不是也在借机放松自己啊。你这样不行，可是会影响学习成绩的，四五月了，咱们马上就要搬进高三教学楼了，我不能看着你被这种事情缠身。”万宇星又坐了起来，他这一次学聪明了捂住了火辣辣的头顶。

　　“我没有被缠身，我只是自己呆在圈里而已，他在圈外，互不干扰。睡吧，明早生物随堂测试，我希望你别犯低级错误。”程前扯了扯被子，动了动身体，脑子里都是自己的这句解释。

　　大概就是这样吧，他在圈里，楚就在圈外，互不干扰。

　　“没关系，我解绳结的本事还是有的，大不了缠住我捆住我，放你暂时自由身，等你先考完再来与我纠缠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