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向南时》图啵叽

27、送雪

　　万宇星从三亚回来的第二天，学校就提前上课加快进度了。

　　他顶着自己那晒得实黑但是硬要强调自己是古铜色的黑脸昏昏欲睡，三次有两次是被程前踢椅子踢醒的。

　　不知是不是被楚就的小课堂教学影响了，万宇星回家后貌似并没有荒废，古诗文背得倒是挺顺畅的，难得被语文老师夸了。

　　一下课，万宇星就开始派发自己在三亚捡的贝壳做成的小饰品了。

　　程前作为万宇星出了名的好兄弟，怎么可能缺了来自阿星同学的礼物投喂。

　　万宇星也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中二审美，直接做了个密集恐怖症见了瑟瑟发抖的贝壳杯。

　　那是一个在外表上贴满了贝壳的水杯，上面的贝壳还被万宇星贴心地上了色。

　　“橙子，你可别说兄弟不爱你，你看看，兄弟可是用了整整一天半的时间给你装饰的这个杯子，保证你拿着它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万宇星拍着胸脯保证了之后，又拿出来了一支镶满钻的记号笔。

　　“橙子，你要是不喜欢这杯子，你还可以接受这个！这是我那个小妹给你做的礼物，说只有这种bulingbuling的东西才能够衬得上你帅炸天的气质。”

　　万宇星说到了一半后，自己都被中二之气冲到了，忙把记号笔收回到了书桌堂里，表示这种阴柔之气重的东西还是他这铮铮铁汉来帮好兄弟消解吧。

　　程前拿着杯子去了教室前面放着的饮水机前，给自己接了一杯带着小公主高贵之气的热水，在众目睽睽之下呷了一口，引来大家一阵鼓掌起哄。

　　最后，还是自习老师来了才镇场，顺便也收到了万宇星的礼物投喂。

　　放学前一堂课的时候，程前收到了快递被签收的消息。

　　他送的礼物被签收了。

　　难得心静的人这一刻有些心慌。

　　从这一刻开始，程前就在等着微信列表传来消息。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该来的没来，马千里倒是闯了进来。

　　马千里同学：帅哥！阿星送你的礼物很带劲啊，不知道你还消受得起吗？

　　平平无奇大橙子：还好，小场面，不慌！

　　马千里同学：我和你说，舅舅这几天又不在学校，我都快要寂寞死了，你也不找人家玩，你当真是有了新人就忘旧人啊！

　　平平无奇大橙子：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程前敲过去了这行字后，还不忘附上了自己正在做的语文卷子。

　　见状，他和马千里的对话框上的横栏显示了好一阵的“正在输入中”，然后才是一个苦笑的表情。

　　马千里同学：我思考了好一阵，实在是想不到用什么可以来形容我对你的同情！你大概还不知道，我被我妈送去她同学那里补作文了！作文……

　　平平无奇大橙子：加油吧，少年！

　　马千里同学：少年没驾照，不敢加油，怕被开罚单。

　　平平无奇大橙子：额~

　　马千里同学：不和你扯了！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我可是听说你给舅舅寄快递了！

　　对于给楚就寄了生日礼物一事，程前是保密状态，连楚就也没知会，地址是从万宇星那里搞到的。

　　平平无奇大橙子：阿星和你说的？

　　马千里同学：这还用他说吗？他和舅舅要了地址后，礼物第二天下午就到江淮了，被楚爸签收了，据说拆开的时候，楚爸都傻眼了，各种海鲜，哈哈哈，还写了名字，你送的他送的，还有给我的，哈哈哈！

　　隔着屏幕，程前都可以感受到马千里的兴奋。
　　而他的目光此时也穿越了三五个人，来到了门口捏着纸巾包回来的万宇星身上。

　　据说这小子在三亚吃了不少热带水果和海鲜，回来后就水土不服，拉肚子拉了好几天了。

　　程前觉得这小子还是拉几天吧，等他没力气了，也就叨叨不起来了。

　　平平无奇大橙子：我不过生日，你不用操心。学好语英，我们走遍全天下。

　　马千里同学：可！我这堂课有小考，有空聊。

　　马千里下线后，程前看着自己的卷子多了那么一丢丢兴趣，便闷头做了起来。

　　教室里除了几个学生解开拉链的声响外，安静得很，只有笔尖沙沙作响。

　　二月末的天，漠北还在刮着大风下着雪，江淮已经热了起来。

　　楚就接到快递的时候是很吃惊的，他刚刚去给老院长扫了墓，就接到了快递站的电话。

　　他到了的时候，快递小哥有些惊讶地盯着他：“是江淮实验小舅舅吧，这是你的快递，你上次的快递也是湿乎乎的，你这是搞海产？”

　　快递小哥找了一个袋子给楚就装着快递，笑呵呵地询问。

　　楚就没回，只说了谢谢就带着快递走了。

　　因为这几天有一个乐器大赛，楚就被学校安排去走了一遭 ，拿到了一个还算是不错的成绩。

　　而之所以马千里哭喊着被抛弃了，也是因为楚就比他自由了那么一丢丢。

　　三月就是下一场竞赛的决赛了，只要这一次过了，楚就的保送名额大概就稳了。

　　快递包裹上面的单子发出地址来自漠北，看着这熟悉的两个字，楚就自嘲地笑了笑。

　　他还记得冰城之旅结束的前一天，他和马千里跑去了车站看了看。

　　初几的车站已经热闹起来了，来往的人拖着行李进进出出，开始了新的一年的旅程。

　　开往漠北的绿皮火车是中午十一点半的，楚就从大屏幕里滚动的信息中一眼就看到了这一条。

　　“舅舅，走不走？你要说去，我马上和我爸妈说给我俩改签，我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杀帅哥一个措手不及！”

　　马千里在一旁小声地说着，把身份证都拿了出来表示自己的决心。

　　楚就看了看车站的大时钟，笑着说了不。

　　“舅舅，真不去啊！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啊，你就不想看看帅哥生活的环境是什么样子的？你就不想看看帅哥伤好了没？漠北啊，有极光！”马千里追问着，却等来了楚就转身的动作。

　　大概是知道楚就点子正，自己说不通什么，马千里最后还是随他一起返程了。

　　只要踏上了那列车，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从网线无线电，变成了面对面。

　　楚就还是没选择出发去漠北，他想总有机会的。

　　下一次，他一定去漠北好好走走。

　　将快递拆开后，楚就一眼就发现了湿乎乎的始作俑者——一堆早就融化了的冰袋和冰瓶。

　　尽管程前用了众多冷冻措施，奈何还是扛不住几千公里的路程和几十度温差的摧残，包裹里融化得湿漉漉，一片狼藉，但却没有掩藏住那个星星瓶子的光芒。

　　星星瓶子是塑料材质的，所以经历了热胀冷缩之后并没有炸裂，其中装着的是雪。

　　以前，楚就听说雪花的样式很不相同，他在冰城的时候就有所见识，不想，程前给他寄来了一大坨雪，上面竟有一枚六瓣的。

　　将星星瓶从包裹里取出来后，楚就把它放进了自己房间的小冰箱里。

　　星星瓶像是从漠北远嫁而来和亲的小公主，被楚就赏赐了一整层冷冻宫殿给它用。

　　做完这些，楚就将快递单子撕了下来收起，顺便拿出来位于底部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一张被水汽熏得有些发软但是并没有被浸湿的卡片，卡片背面的图画是极光。

　　“楚就同学你好，这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你的好友程前。”

　　卡片上的字体一如既往得顺眼得体，让人忍不住感慨一番。

　　楚就将包裹和里面的东西拿下了楼下的回收站之后，重新回到了卧室站在了阳光明媚的窗前读完了整张明信片。

　　程前不是个话多的人，但是却洋洋洒洒写满了整张卡片。

　　楚就用了自己阅读的最长时长将卡片读了三遍，然后把它收在了自己书架上锁着的那个盒子里面。

　　那里有老院长送的字帖，还有他小的时候获得的一些奖状，那其中也有小学书法的证书。

　　可是后来，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人变了，一切都变了。

　　在书法比赛结束后的那个寒假，他回到了父母的身边，每天被嘘寒问暖，是外人眼中别人家的孩子，他们也是让人艳羡不已的模仿家庭。

　　他的字好像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叛逆不已，这个所谓的书法证书好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就像是偶然出现的错觉罢了。

　　卡片上，程前还催促着他练字，让楚就忍不住拿出证书端详了一番。

　　“楚就，你回来了吗？”
　　覃素素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催促着楚就将证书收回到了自己的盒子里。

　　“妈，是我，我回来了，我明天要出发去参加竞赛了，所以回来收拾一下东西。”将房门推开，楚就温柔地回应了眼前的覃素素。

　　“这样啊，这么快就走了吗？都怪爸爸妈妈最近太忙了，最近都没给你做什么好吃的。我这还是听说本校的竞赛组要走了，所以才想起你来，你想吃点什么，妈妈今晚给你做！”

　　覃素素拿过一旁挂着的围裙，期待地望着楚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覃素素眼中的渴望愈发强烈浓郁。

　　“妈，你会做铁锅炖吗？”楚就淡淡地说着，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三个字。

　　“铁锅炖啊？妈妈可以试试，妈妈翻翻食谱去买食材，你等妈妈哈！”覃素素扯下围裙，拿着包包欲走。

　　见眼前人来而又去，楚就紧追了两步追到了玄关：“妈，你不问我为什么想吃铁锅炖吗？”

　　“这还用问吗？我儿子见识广，知道的东西多，想吃点新鲜的多正常啊。”覃素素满脸堆着笑，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们一贯喜欢用这样的措辞夸奖楚就，哪怕每次他们的说法都是和他的想法反道而驰。

　　“我交了个东北的朋友，他和我说东北的铁锅炖很好吃，所以我想尝尝。”楚就淡淡地说着。

　　覃素素收回了自己的脚，看了看楚就，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了：“我家宝贝儿子就是厉害，出去玩了一遭就认识了东北朋友，好，妈妈给你做铁锅炖，你好好尝尝。”

　　“你不想知道他人怎么样吗？”楚就再问，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直追着覃素素的表情。

　　“我们家儿子认识的孩子肯定都特别好，爸爸妈妈信任你。妈妈先去了，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联系妈妈，我们一会见。”

　　覃素素温柔地关上了房门，和楚就说了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