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谁都不爱》红烧雀

59、第五十九章

　　京里如今一片混乱，白国公府覆灭之时，火光足足燃了一整夜，整条长街几乎烧穿了夜空。

　　裴峥身穿蟒袍，负手站在高处，神色淡淡的远望那熊熊火光。

　　“大人，您这次可算是神机妙算了，只是可恨那白老贼，竟然死也不认罪……”身后一个随从上前来阿谀奉承道。

　　裴峥并未搭话，只遥遥的看着白府的侧门，隐约看着一辆乌蓬小马车趁着夜色悄声驶过。

　　身后说话的那人看裴峥眼神看往那处，心中一琢磨，揣摩出几分意味，又上前道：“……听说那白府的家眷，连烧火的丫头都是姿色颇丰，不知那白府的小姐，又是何种美色……”。

　　罪臣家眷皆入教坊，虽则温家还有个县主名头，暂且动她不得，只能明知有人搭救却装作不知一般放人远走。

　　但如今宁王得势，宫里的那位，如今都不知道还能坐稳几天日子，到时候宁王一朝登上龙台，如今眼前这位裴大人，可不就是从龙之功？

　　到时候要一个旧朝的罪臣之女，又有何难？

　　因而那人想到此处，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轻薄之意，好似已经见着那教坊罪女无能为力遭人亵玩之态一般，露出一个淫.邪的笑容来。

　　裴峥却立刻回头，眼中含冰一般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人浑身一哆嗦，竟在他一个眼神之下吓出了一身白毛汗来。

　　这个裴峥，可真真是个煞神！

　　不愧是一夜之间屠了白府满门的人！竟然一身杀气，一个眼神都教人害怕。

　　他嗫喏了一下，又弯了下腰，低头赶紧道：“……是小人多言，裴大人勿怪。”

　　裴峥回过头去，收回了视线，仍旧是淡淡的。

　　那人见他浑身气势收敛，瞬间胆气又回到了身上，想起上一刻他竟被他吓到的样子，心中不爽，暗自道：都是为宁王办事，你一个做尽腌臜事的，摆些什么谱！

　　叫你一声裴大人，真当自己是大人了？听说这个裴峥，瑕疵必报，为了报复白国公，自卖为奴，潜藏入府去偷盗机密，可怜那白老爷还真把他当成了心腹，却不知是引狼入室，不过一夕之间叫这个人屠了满门。

　　还有他那个女儿……也不知叫这煞神记挂着，要落到什么下场去。

　　听说裴峥还特地求了宁王，说叫那女子，日后任凭裴峥处置，往后他不论对她做下什么，都叫宁王许了诺不会插手。

　　如今看他故意放她出府，看似饶她一命，却又好似猫儿戏鼠一般，自己站在一旁远观，哎，也不知道那女子究竟会落到个什么境地？

　　说不准，落到教坊里都比落到裴煞神手里好哩！

　　那人假模假样在心中叹了口气，忽又想起大事，又重振了精神，将这些微末小事丢在一旁，上前对裴峥耳语道：

　　“宁王吩咐，要全力捉拿金府世子，只是属下看，这城门已关了数日，却一直没有寻到金世子踪迹，可不知如何是好？”

　　裴峥瞥了他一眼，道：“镇南王已在滇南举兵，想来若是没有准备，也不会任他这独子回京，你我就顺着回滇南之路，沿路追杀，若是能活捉，自然极好。”

　　若是不能，一举击落，想必宁王也会开怀。

　　那人自然懂得，立马应了，吩咐起来，叫沿路派出好手，必叫他镇南王府脱不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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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极是漫长，白府一夜覆灭，白珏一夜嫁作人妇。京中几番势力倾轧，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以往歌舞升平的日子，好似成了幻梦一般，不知何时才能有了。

　　白珏第二日起来，随着周明绪去敬了茶。

　　冉夫人已经下不了床，她人枯瘦如柴，斜靠在榻上，接过了白珏敬的茶，一时间人是又哭又笑，连连道：

　　“好，好，好，好孩子。难为你了……”

　　冉夫人一边抹泪，一边拍着白珏的手笑，她双颊瘦得凹了进去，眼睛里却冒出光一样，突然伸出手去紧紧抓住周明绪，将他的手覆在白珏手上，让两人的手相交，道：

　　“明绪，你是个好孩子，娘知道，如今你榕妹妹就托付给你了，你千万不许怠慢了她，若是叫我知道你惹了她不开心，我纵然是在地底下也得骂你的！”

　　周明绪一边害羞，一边又听自己亲娘这番不吉利的话心中着急，连忙道：“娘！”

　　冉夫人知道儿子想说什么，笑着拍了拍他们的手，道：“你放心，娘见着你们成了家，心里高兴，就是走，那也是喜丧。”

　　白珏垂下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冉夫人却只是温和地摸了摸她的鬓发，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别怕，如今周府就是你的家，这京里无论多少事端，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不必理会，过了这两日，救出你母亲来，我叫明绪带着你们娘俩，走得远远儿的，再不参和这些腌臜事儿。”

　　白珏听到母亲，抬起眼来，不自觉含了泪，哽咽道：“我娘她……”

　　冉夫人也红了眼眶，安抚道：“没事儿，没事儿的，你且放心。”

　　白珏忍住了泪，将心中的涩意压下了，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一定要想法子将母亲救出。

　　周明绪看在眼里，心中不由酸涩，如今外面群狼环伺，他也不知道能守着她几时。

　　但兄长骂他无能，外人轻贱他无权无势，他却不怕的，纵然他如今什么都没有，但他这条命总该是有的！为了榕妹妹，他连命都舍得。

　　只愿意她开心……

　　周明绪痴痴地看着她，冉夫人拉着两个人说了好久的话儿，终究是精神不济，留着两人吃了晌午饭，下半晌便又昏睡了过去。

　　周明绪带着白珏回到了自己院子里，白珏沉默着，一声也没吭，只低着头随着他走。

　　院子里丫鬟仆妇们都散了，周明绪牵着白珏的手，回头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柔声道：

　　“今日府里又采了新鲜李子来，我剥几个你尝尝可好？”

　　白珏低着头，也不知听清楚没，只含糊应了一声：“唔。”

　　周明绪笑了笑，将她牵到院子里的花架下坐下，自己转身去将洗干净了的紫红李子端上来，净了净手，为她剥出果肉。

　　红红白白的汁水溢出来，落到瓷白的盘子里，犹如鲜血一般。白珏像是刺到了眼睛一般挪开了视线。

　　周明绪一愣，看到手中的猩红的汁水，苦笑了一下，赶紧道：“是我疏忽，这果子……这果子还不是时候，看着便酸涩，便不吃了罢。”说着用帕子拭干净，又忙将李子端了下去。

　　白珏看着他忙前忙后，闷闷地低下头用手指一下一下绕着自己的袖带玩。

　　周明绪将果子拿了下去，才又坐过来，看着心上人这个模样，心中又酸又软，不知道怎么劝慰她才好。

　　只好慢慢开口道：“榕妹妹，你不要太过忧心，姨妈要是知道你这样伤心，定然更加难过……”

　　白珏心中烦闷，听他又提起这事，本来心里就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看他没事人儿一般还坐在这里与她弄果子吃，更加不痛快，刺道：“你知道什么！我看你如今可不是好得意？如今我家也没了，也没人与我撑腰了，所以好教你如愿了？你以为我会任你摆布！我可不是三从四德的无知蠢妇！”

　　周明绪惊了，忙道：“榕妹妹，我不是……”

　　白珏却不管不顾，只想发泄，一把推开他道：“周明绪，我跟你讲，要是我不白珏不愿意，没人能强迫我！”

　　周明绪被推得踉跄一下，闻言睁大了眼，苦涩一般笑了一下。

　　白珏看他这个样子，自己也醒过了神，知道自己是借题发挥，不过是看他软和，面人捏得一般，所以拿他发泄而已，便又收了声，垂下眼不再说话。

　　四周寂静。她在等他发怒。

　　周明绪却笑了一下，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张开双臂，将她温柔地揽住，然后一只手放在她的脑后，慢慢将她压在他的怀里。

　　体温从四面八方环绕过来，白珏怔愣之中就被他轻轻的抱住了，他的肩膀宽厚，有种少年的单薄，却十分温暖。

　　周明绪将她的脑袋压在自己胸口，嗓音从她的头顶轻轻传来：“没事啦，没事啦，哭也没事的，我看不见。”

　　白珏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她将脸埋入他的胸膛，不让自己哭出声。

　　白珏心里的念头乱七八糟，为她自己，也为了他，一时间一种又酸涩，又温暖的感觉从心里蔓延开来。

　　她可以感受到这无言的，宽容的温柔，好似无论她怎么伤害他他都会柔软的包容。

　　这种温柔的包容，让她有一种可以随意支配他的掌控感，但随之而来的却又是无能的酸涩。

　　一边忧郁他的无能，一边却为此刻的陪伴而感到战栗的短暂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