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谁都不爱》红烧雀

58、第五十八章

　　“……不然你以为他进白府，是为了什么？”周桢喆看着周明绪震惊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笑问道。

　　周明绪嘴唇动了两下，道:“难，难道他……”

　　“对啊，他是为了复仇。”周桢喆笑道。

　　周明绪额头上沁出汗来，“那，那榕妹妹……不，那国公爷的事……”

　　他一面想着那个穿着粗布麻衣都在仆人中鹤立鸡群一般的风姿气度，一面又想着他时不时察觉到的阴毒眼神，这时才了然，原来这仇恨从何而来。

　　再又想到，白国公突然出事……

　　“没错，正是他。”周桢喆看着弟弟着急的表情，轻描淡写道。

　　周明绪一急，心中只记挂着他的榕妹妹，这时也不顾与他亲生兄长争斗了，连忙上前揪住周桢喆的衣襟，道:“那你，那你还不快救她，那个裴峥……”

　　周桢喆却不说话，只用眼睛看着弟弟揪住自己衣襟的手。

　　周明绪烫着一般收回手，连忙放低了姿态，软声劝道:“哥哥，你我兄弟二人，何必争个你死我活呢，如今正是要齐心抵抗外敌啊，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榕妹妹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

　　周桢喆心中嗤笑，几时他也能‘看着她长大’了，在他嘴里，他竟像凭空长了他们一辈，好似将他架在高处就能叫他因什么狗屁道德不能动弹一般，他这个弟弟啊……

　　周桢喆伸出手拂了拂自己衣领上的灰，淡声打断他道:“如此一来，不是正好么？”

　　周明绪讶然。

　　周桢喆微微勾了勾唇，轻飘飘瞥了自己弟弟一眼:“若不是他，若不是我，你以为，你能娶得到她？”

　　“——就凭一个你？”周桢喆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

　　周明绪的拳头骤然捏紧，他要紧牙关，几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你什么意思？”

　　周桢喆闷声笑了，道:“他裴峥想着学越王卧薪尝胆，却不想偏偏过不了美人关，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痴心妄想，又想一报夙仇，又想着抱得美人。”

　　“——这样的好事，哪里轮得到他？”说着说着周桢喆又笑了起来，然后弯下腰，紧紧地盯着自己亲生弟弟的眼睛，道:“所以啊，我的好弟弟，你不过是正好生做我的弟弟，才有了这份天大的喜事。”

　　鹬蚌相争，竟叫他一个渔翁得了利。原来他以为是他真心天地可鉴，却不过是权利相争，刻意为之。周明绪一下想通关节，心中刺了一下。

　　他尽力不去想在这其中，自己显得有多无能为力，只是强撑着抬起头，对他兄长轻蔑一般道:“……那又如何？榕榕如今是我的妻子，你这般行为，已是逾矩了。”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周桢喆来时的路。

　　周桢喆却笑了，他抬起手，无可奈何一般，似乎想要抚一抚弟弟的头顶，却又犹豫了一瞬，最终将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你啊，你，若是没有我，你能守得住她？”周桢喆手下力气渐渐加大，将周明绪拍得脚下踉跄，退了半步。

　　说完他收回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周明绪留在原地，看着兄长离去的背影，手指抽动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般垂下了头。

　　这边新房里，碧枝和秦嬷嬷却一直守着陪到了半夜，眼见着天都快蒙蒙亮了，才见着新姑爷一身酒气地进来了，又连忙打水，叫人服侍更衣。

　　周明绪却一头扎到喜床上，人事不省。

　　碧枝和秦嬷嬷连忙手忙脚乱地要拉着姑爷起来，一个擦脸，一个脱靴子，还试图唤醒他来挑盖头，白珏看他这样子，却舒了口气。

　　她也并不想圆房。

　　她自己取下了盖头，对碧枝和秦嬷嬷道:“无妨，便让他睡着罢，夜深了，你们也快下去歇着，我来就是。”

　　碧枝看了眼秦嬷嬷，秦嬷嬷看着白珏，看她一脸轻松，并无不悦，遂也不想拂了她的意，应了一声，按下了心中的酸楚，带着碧枝退了出去。

　　咯吱一声门阖上，房内的人一下子走空了，这才安静下来，白珏将头上的钗环取下随意放在一旁，自己一个人坐在桌子边，慢慢将那两杯斟满了的酒一口一口喝了。

　　夜深人静，最是清幽的时候，这几日来浑浑噩噩，却是极少有这片刻的清闲。

　　她的脑子里一直胀嗡嗡的，这时才得了闲，好好捋一捋。

　　这么大的白府，说塌就塌了，往日里的荣华富贵，权势滔天，却不过都是上面的人一句话之间。

　　她饮了一口酒，极快地用手指拭掉了眼角的一滴泪水。

　　父母不在，她这才觉得这世间原来女子是身如浮萍，没了家族便无依无靠的。

　　白珏静静坐着，手中拿着清酒，这酒味并不浓，是微微带酸的口感，白珏小口小口饮着，慢慢便将那合卺酒一个人喝完了。

　　她只能靠自己了啊。心中涩涩。

　　白珏坐在桌子边独自饮酒，榻上的周明绪却慢慢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悄悄望着她的背影。

　　青丝如墨一般散在身后，她身上还穿着大红的嫁衣，明明是喜庆极了的日子，新郎却‘喝醉’了，没能与她共饮交杯。

　　但她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只是淡淡的，静静的，在那儿一个人闲适的独饮。

　　仿佛有没有他都无妨。

　　周明绪的手指缓缓将锦被抓紧，心中漫起一阵窒息般的难过。

　　他像是极难堪一般，慢慢将脸埋进了被子里，不想让人瞧见自己的脆弱。

　　她总是这样好的。

　　只是他不够好。

　　周明绪将脸埋进被子里，死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仿佛不看便不会想到这背后无穷无尽的争斗。

　　也不必想怎样才能与其他人争赢。

　　……啊，不，他现在已经赢了，他只用守着她过日子就好了，其他的……

　　都交给哥哥吧……反正他也不会……

　　他向来淡泊名利，更不喜父兄长年厮杀的野蛮行径，他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既然都是一家子人，哥哥都护了他这么多年了，想必也不会介意再多护他一个小家。

　　哥哥一定不会在意的。

　　所以，他只要守着榕妹妹就好了。

　　破晓将至，红烛燃尽，白珏喝完了酒，身上觉得些寒气，这才捡了榻边一角，合衣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