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谁都不爱》红烧雀

57、第五十七章

　　周桢喆张大眼睛，讶然一般看着她，然后微微笑了起来，他缓缓地走上前去。

　　一步一步靠近。

　　他上一次靠近的时候，她的视线被盖头遮住，并没有看见他的模样，也不清楚是谁。而这一次，她面对着他，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来。

　　她可以清楚看见他含笑的面容，他不疾不徐的步伐，以及从他的步伐中所透露出的，气定神闲般的姿态。

　　那气势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一点点朝她侵蚀。

　　白珏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确实是生死里厮杀出来的，浑身都带着些摄人的迫势。

　　白珏脊背紧绷，不自觉地感觉有些紧张。

　　她端坐在榻边，任周桢喆一点点靠近。

　　他走近了，在她面前站定，于是她只能微微仰着脸看他，周桢喆低头与她对视，抬起了一只手，似乎是准备摸向她的脸颊。

　　房里的烛火摇曳着，不像刚刚的慌乱，她在这烛火下镇定下来，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的手，然后余光中却突然察觉到，他手背上，似乎有一点疤痕。

　　她垂眸看过去，就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掌上，虎口处偏向食指的方向，有一排咬痕一样的伤口。

　　那处痕迹还很清晰，已经结了痂愈合了，但也并不像是陈年就伤，仿佛是前不久被人咬了一口一般。

　　……咬痕？

　　白珏微微蹙眉。

　　混乱的醉酒之夜浮现在眼前，她以为那夜不过是个梦境，她记得那夜里的气息、力道，以及她情急之下咬了一口的手背。

　　……这个咬痕好像……

　　难道……那竟然不是梦吗？

　　电石火光之间，白珏的脑海中陡然浮起一个猜想。

　　她张大了眼睛看向他，问道:“……是你？”

　　周桢喆见她得视线望向自己手上的伤痕，就知道她问的什么，他也并没有闪躲，很是从容地收回了手，然后微微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白珏冷笑着看了他一眼，肯定一般重复道:“是你。”

　　周桢喆轻轻叹了口气，却仍旧是微微笑着，眉眼柔和，仿佛是在说，啊，发现了啊，真拿你没有办法。

　　带着一副无可奈何地宠溺一般的态度。

　　白珏顿时怒气涌起，但下一瞬她又按耐了下去，平复了几息，这才冷冷笑道:“看来将军早有预谋。”

　　周桢喆道:“行军布阵，近乎本能。”

　　白珏眸中淬冰，粉面含怒，却因有求于人，又不得不按下，更显得是容色灼灼，她胸膛起伏了一下，平定了呼吸，终是忍不住冷讽道:“原来血缘人伦，也敌不过将军谋划本能。”

　　周桢喆微微笑了，他道:“我非圣贤，又哪管人伦。”

　　听得这话，白珏几乎立刻就要拂袖而去，但此刻此情形，她还要与他虚与委蛇，套出娘亲的下落，而且如今在这周府，她又能逃去哪里。

　　她默了一默，这才垂下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轻轻道:“我也非圣贤，不过是个普通小女子，表哥又何必为难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也在心底劝解自己，叫自己无论如何，装也要装出一幅可怜模样来，于是说着说着，抬起头来，用一双含着泪的盈盈双眸凝睇着他，嘴里道:

　　“表哥……只要你能救出我母亲，我是什么都愿意的的……只是，如今我、我们这般，哎……”她幽幽叹了口气，垂下眸子，那剪羽一般的长睫微微颤抖，无端之中显出几分弱势来。

　　她继续道:“但毕竟……毕竟我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那她的意思是何必急于一时。

　　周桢喆闷声笑起来，那笑声先是低低的，在他胸膛里低震，尔后渐渐加大，最后他几乎是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白珏不解一般看向他。

　　就见周桢喆笑够了，这才停下来，然后他突然倾身而下，伸出一只手死死捧住她的后脑勺，然后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

　　他的吻带着野蛮的暴力，像是斯文的凶兽，裹在人模人样的铠甲下。

　　白珏的后颈被他按住，惊诧之下无法动弹，反应过来后她立刻反手扇了他一巴掌。

　　“啪”地一声，周桢喆的脸被打到了。

　　“畜牲！”白珏一边用手背抹着嘴，想擦去他的味道，一边恨道，“你看清楚这是哪里！如今我要嫁给你的弟弟，难道你不怕他知道吗？”

　　周桢喆笑了，他的胸膛就在她面前不远，那笑声从他胸口处震动过来，他轻声道:

　　“莫非，你以为，他不知道？”

　　白珏瞬间张大眼睛，如遭雷劈一样看向他，她的声音都要因为这荒唐的话语变得颤抖，“……你说什么？”

　　“啊，我的好弟弟，周明绪，你以为，他不知道吗？”周桢喆好整以暇道。

　　白珏心中蓦然一紧，那天夜里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她明明和周明绪在玩闹，为何最后出现的，却变成了周桢喆。

　　如今这时一点破，那往日那些不自然之处就全都浮现了出来，一一成为佐证。

　　譬如，他为何一提到他的哥哥，就好像有难言之隐一样难以开口。再譬如，金栗衣质问他时，他好像怕极了他继续说出来，立刻岔开了话题。

　　如此种种……

　　……连他此刻不在房中，也显得如此可疑。

　　他是今日的新郎啊，为何都已近深夜，还不见他身形。

　　白珏难以相信，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周桢喆见状，好心地提醒道:“他是否不常提起我？我在其中是何态度，想必他早已知晓。但他偏偏不敢与我对峙，只敢在你那痴缠，他只是知晓你心软而已。”

　　“我心软？”白珏重复道。

　　“不，你不是心软，只是他太会哄人，他一个书生，却偏偏不思进取，每日既不读书，又不结游士子，整日里在后院流连。恐怕他每日心思都在钻营如何讨你欢心。”

　　“讨我欢心……不好吗？”白反珏问他。

　　周桢喆笑了一笑，他坐了下来，伸出一只手臂轻轻将她揽住，然后很是温柔地轻轻抚着她的头发，道:“自然不是不好，但从我来说，我若是爱重你，应当求你一世安稳，而不是奇淫技巧只顾你一时垂怜。”

　　白珏的心神被他的话语摄住，她浑身无力地被他半揽半抱，从他身上汲取些许体温。

　　这才觉得心中不那么冷。

　　往日里她觉得软弱可欺的人，觉得他一切想法都尽在手中的人，其实心中也会有别样的心思吗？

　　周明绪……

　　那还有什么人可信？

　　突然门外一声声响，像是有人的脚步声靠近，然后白珏抬眼看过去，就见透过屏风，隐约见着红木的房门在缓缓推开，已经可见一丝缝隙了。

　　白珏一个激灵，立刻推开了周桢喆，道:“你走罢！”

　　周桢喆却纹丝不动。

　　白珏见他没有反应，低声怒道:“快走！难道你要叫人看见么？”

　　周桢喆却坦然自若，仿佛一点也不怵，真个儿想大白天下一般。

　　白珏急得无法，只能压低了声音，小声道:“……表哥……”

　　见她软声相劝，周桢喆这才笑了，然后趁她不备，快速地在她额侧亲了一口，白珏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翻身到了窗边，回头对她一笑，然后掀开窗子隐入黑暗之中了。

　　白珏舒了口气。

　　正好这时门被推开，是碧枝和秦嬷嬷进来了，秦嬷嬷一见白珏将盖头已经揭开，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道:

　　“哎哟我的好姑娘，怎么这时就将盖头掀开了，还不快盖上。”说着就上前来将那块红布盖在她头上。

　　碧枝道:“姑娘饿了么？先吃点银耳羹垫一垫，姑爷还在喝酒呢。”

　　白珏默了一默，轻轻点了点头。

　　而这边周明绪却早就散了酒，在他大哥的院子去往新房的小路上等着了。

　　这里是前院和后院之间的一条小径，旁边种了许多矮树，还有不知名的草丛，常年没人侍弄，已经长得十分深了。

　　两旁的灯火和喧嚣都几乎传不过来。

　　周明绪站在黑漆漆的树丛里，看着他的亲兄长，周桢喆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面朝着这边，背后是挂满了红彩的新房，还未走近，便已让人得知他脚步的轻快。

　　穿过一株高树，左边的灯火从树叶间隙照过来，周明绪就看清了他的表情。

　　他脸上的表情很惬意。

　　像是舒心，又像是得偿所愿。

　　周明绪的手蓦地捏紧了，不等他靠近就冲上前去一拳砸在了他的腰腹。

　　“唔，”周桢喆吸了口气，然后笑了，他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在这里碰到他，“就这么点力气吗？我的好弟弟，这样不够啊。”

　　周明绪瞬间暴怒，他上前对着自己的亲哥哥就是几拳，周桢喆不躲不闪，全都硬生生接下了。

　　甚至有一拳打在了他的旧伤上，伤口被崩裂，衣服上都渗出了粘腻的血迹。

　　周明绪可以听到他受痛闷哼了一声，但随即周桢喆仍然笑了，他笑着吸了口气，轻声道:

　　“就这点能耐的话，你可保护不住她啊。”周桢喆一边笑，一边却让人觉得无边的恶意席卷过来。

　　“你可真是没用啊，我的弟弟。”

　　周明绪的怒气几乎冲昏了头脑，但随即被他戳中心事的羞恼也跟着涌了上来。

　　周桢喆道:“让我算算，有多少人觊觎着她呢？镇南王府的金世子……”

　　“你的兄长我……”

　　“还有宁王麾下，刚刚提为枢密使的裴氏裴峥。”

　　周明绪的眼睛瞬间张大，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周桢喆看见他的反应，笑道:“哦，你认识他。”

　　“但是你不知道他。你什么都不知道，”周桢喆道，“他是前朝三公裴氏遗孤，他亲爹被人告发通敌，抄家自缢而亡，九族皆灭，而抄家的人，正是白国公。”

　　周明绪愣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