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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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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珏着实是担心了几日,金府递帖子进来说要探望,也被温夫人一一给拒了。
她们在府里熬了两日,不想真如周明绪所言,白侯爷白银川果然在这日回到了府上。
大门处的小厮过来通报,老太太一下子大惊大喜之下,本就身子不好,差点晕过去,温夫人又赶紧叫人掺着老太太去歇息,老太太不允,硬是撑着身子,叫一家上下全跟着去门口接他。
白珏随着母亲和老太太来到二门上,就见得平日里美髯长衫的白侯爷,如今胡子拉碴、灰头土脸,显然是这两日过得不太好的。
老太太一见着了,立刻心肝儿肉地上去搂着自己儿子大哭了一场,温夫人在一旁看了,也是悄悄用帕子抹着眼泪。
白珏在一旁被温夫人搂着,看着自己的生身父亲、祖母哭成一团。
旁边的婢女仆人们,也是跟着在旁边低声啜泣。
温夫人拿帕子揩了揩眼角,随后扬声笑道:“好了、好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再不兴掉眼泪的,嬷嬷,快扶着老太太下去歇息罢,等会子为老爷去接风洗尘。”
丫鬟扶着老太太下去了,白银川也双目含着泪,走过来像是有好多话未说一样,哽咽一般拍了拍温夫人的肩膀,又摸了摸白珏的头。
一大家子人又乌泱泱回到正院去,烧水的、布菜的、洗漱的仆人们鱼贯而入,整个白府一下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不提,待整顿好了,温夫人念着周明绪的好,叫白珏去褚玉苑看看冉夫人身子好些没,若好些,叫他们一齐过来吃顿饭,人多热闹些。
白珏应了,去褚玉苑探望了,冉夫人和周明绪却都推辞,只说身上还不大好,等过几日了再亲自去拜访老太太。
白珏没法,留下了不少燕窝药材等,嘱咐丫鬟们小心伺候,就又回去了。
至此这一番,她对周明绪,是真真切切有些感动。
因此过了几日,周明绪一直缠着她与她玩闹,她也是随着他去了。
家里的大事解决了,眼见着只是虚惊一场,温夫人便又不让他们小孩子家家的乱操心,就赶着白珏去顽儿。
这日下半晌,周明绪便带着她在书房窗边捣花泥。
“榕妹妹,你看这朵花儿,颜色从花蕊的薄绯转为桃红,竟比海棠还艳丽。”周明绪和她凑在一块儿,拿个玉钵子在碾花瓣儿。
白珏看了一眼,道:“我不爱这个,偏生开得那样张扬。我倒是喜欢那样浅淡的,你看——”她用手指捻起一瓣残花,那粉白的花瓣衬着她细嫩的指尖,倒显得她的手指比花瓣还生得柔嫩。
周明绪与她头挨着头,在一块儿亲昵地坐着,她此刻抬起眼嫣然一笑,他只觉得心里砰砰直跳。
“榕妹妹……”周明绪凝视着她的脸,喃喃道。
白珏看着他那呆呆的样子,直接拿着那瓣花砸到了他脸上,斜睨了他一眼嗔道:“傻子。”
周明绪呆呆地捧着那朵砸过来的花瓣,看着她笑,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又凑过去嘀嘀咕咕。
“要说用这花泥来画画儿,其实不如用来染指甲。”周明绪沉吟道。
“哦?难道你还会这个?”白珏放下手中的玉杵,抬起眼看他。
周明绪抿着嘴微微一笑,道:“想来也与画画儿差不了多少,我自小学丹青,不敢说圣手,但也不惧这个的。”
“哼,看你卖弄。”白珏轻哼了声。
周明绪闻言,轻轻咳嗽了一声,微微红着脸看着她道:“不知……姑娘可否恩准在下,真个儿卖弄卖弄?”
白珏嘻嘻一笑,歪着头用手指绕着发丝,看了他一眼,想了片刻,才大发慈悲一样伸出一只玉白的手,道:“看在你这么乖巧的份上,那好罢。”
那只手伸到他面前,指尖仿佛还带着她刚刚玩.弄残花的香气。周明绪心下重重一跳,脸上像发烧一样热起来,他假装镇定,若无其事一般接过那只手,嘴里慢慢道:“嗯……看我的罢……”
他的手比她宽大,指节也更粗大,他用一只手轻轻捧着她递过来的那只手,玉白的颜色在他的掌心里显得更为分明。
周明绪轻轻屏住呼吸,他拿了一只细细的兔毫笔在花泥钵子里沾了沾,然后慢慢地稳住手,用蘸满了绯色的笔尖,在她的食指指甲上轻轻点了一点。
薄绯色的花汁瞬间覆在青葱般的指尖上,将那细白的手指染上一抹浅淡的艳色。
本来她的手就白,这样一点浅淡的颜色正好落在那玉白的末端上,无端就显出几分约隐约现的艳丽,正因这若隐若现,便觉得更是惊心动魄,令人不自觉便心旌摇曳。
周明绪屏住了呼吸。
他轻轻地托着她的手,她的袖子宽大,直掩盖到她的手掌处,只将几支细白柔嫩的指尖从金线滚了边的衣服袖口里微微探出来,虚虚搭在他的食指上。
周明绪心里一下跳似一下,面上却佯装镇定,一步步按部就班地为她染着指甲。
柔软的兔毫蘸染了花泥,变得十分饱满,含着欲滴的嫣红之色,轻轻点在玉白粉嫩的指甲上,将那圆润的指尖也沾染成绯色。
窗外的小鸟在啾啾,香炉还燃着,淡淡的青烟袅袅而上,他这书房里,并没有许多东西,不过是一张书桌,一架书架,一张临窗小榻。
他们两个,此刻就挤在临窗的小榻上,白珏斜坐着,周明绪捧着她的手坐在张小凳上。
金色的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一阵微风吹过,带来窗外的草木清香,房间里静静的,没有人说话儿,只有兔毫笔蘸在花汁里的粘腻声音。
周明绪就这么认真地为她描绘着,最后一笔落下,他痴痴地看着那带着薄绯的指尖,情不自禁地慢慢低下头,慢慢地,慢慢地在她玉白的手指上,印上一吻。
那滚烫的触感落在手上,白珏立刻缩回手指,轻嗔了他一眼,抬起穿着绣鞋的脚,往他身上一蹬。
她本来也没多用力,但周明绪纵着她,便顺着她的力道往后一仰,小凳子不支,他没坐稳歪倒在地上,接着他的发冠被着力道带得斜斜在一旁,几缕鬓发也散开。但他并不恼,只是用双手撑在地上,仍旧是含着笑望着她。
白珏斜坐在榻上,看着他这个样子,抬起袖子半遮住脸偷偷笑了。
笑意从她袖子后露出来的半张脸里漾出来。
周明绪微微笑着与她对视,然后起身来往白珏那去,他的身形比她高大,白珏还不待他靠近,便立刻一个转身,从他怀中灵巧地避开了。
白珏转到书桌那儿,见到书桌上展开着一张写了字的纸,便想岔开话题,遂拿起来念道:
“吾兄桢喆……”
周明绪立刻上前来,将那张信纸夺下了,翻过去反面压在桌上。
白珏睨了他一眼,哼道:“怎地?不肯让我瞧么?”
周明绪忙笑道:“不过是一封我写给哥哥的信,他远在边疆,许久未见了,给他寄封家书。”
白珏对他写的甚么,原也不感兴趣,虽对‘桢喆’那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一般,但是听他这么一解释,也懒得追究了,便转过身来,垂着眼用手推他的胸膛。
此刻周明绪也在书桌边,将她堵在那儿,她一转过身来,两个人就正好是面对着面。
白珏推他,他便突然伸出手,捉住了她在自己胸前胡乱作为的手。
他将白珏的手捏在手心里,又紧紧贴在他自己的胸口,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薄薄的胸腔下,这热意一定能传到她手上。
白珏一只手捏着袖子,一只手被他捉住,而他此刻将她抵在书桌前这一方小空隙里,她也动弹不得,只能抬起眼,望着他道:“你让开些……”
周明绪却不理,仍然是笑看着她。
他的身体却越压越近,这一方天地里,好像呼吸都被越拉越近。
热意也传过来。
他的衣衫是略微带着粗糙的棉布,她的手指抵在上面,好像能感受到他胸膛下一下一下跳动的心脏。
白珏挪开视线,避开他灼灼的眼神,她垂下眼,只盯着他的领口,他青色的外衫里面,露出白色的里衣领口,还有随着他动作,隐约露出的漂亮的锁骨。
他的身形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单薄之中又带有蓬勃的力量感,而且,他此刻站在她身前,她才发现,他的胸膛比她宽好多。
他渐渐压了下来,白珏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在靠近。
热意都几乎喷洒在她脸上。
她微微侧开脸,情急之下一个闪躲,想要从他旁边的空隙里逃开。
周明绪却仿佛早就知道她的逃避一般,也跟着一个闪身,将她堵住了,又伸出手捏住她的手腕,反而将她压在了书桌上。
“呀。”
白珏的手腕被他捉住,被死死地压在了桌子上,刚刚染好的指甲碰在了那张信纸上,留下一道淡绯色的划痕。
两个人都没有在意。
她不住地蹬着腿,想要挣扎逃离,嘴里还在道:“周明绪,放开我……”
“呜……”
但最后一个字还没说清楚,周明绪已经倾身吻了下来。
他的吻带着如他为人一样的温柔气息,仿佛是那夜的青草露珠一样,全然是清新的味道。与他此刻的压迫动作截然相反,他这个吻轻轻的、柔柔的,仿佛是包容一般的平和。
白珏渐渐止住了挣扎。她仰起脸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