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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   金栗衣一夜辗转反侧,看着那搁在窗前的两盒子茶叶,始终是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他若再不去想个法子,岂不是要叫白姑娘白白伤心?

      人家一个深闺贵女,已是叫人送了两盒茶叶过来,足见心意。可他呢?他什么也没做的,连与她见一面都误了时机。

      此时若再不早早地去致歉,只怕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教她平添出许多烦恼,到时候两个人生出怨怼来,那就都是他这次的不是了。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他便爬了起来,在室内急得团团转着,想要用些什么借口去看看她才好。

      想来想去,怕是也只有殷长春这个人选。

      他击了击掌心,想好了便立刻要去找他,这时四喜一进来,见主子爷连衣裳都穿戴好了,奇道:

      “爷,这才五更天呢,您这是要出去?”

      金栗衣正拿着皂靴往脚上套,听见四喜的声音,头也不回地道:“去备马,我去找殷长春去。”

      四喜眼睛一转,立时就知道,这是昨天的事情还没结,要去找殷长春帮忙了,连忙劝道:

      “爷,我的爷,您听四喜一声劝,这才天将将亮,您去了殷家那也是干坐着等,如今这么一大早的,白府也不会待客呀。知道的以为您去赔礼致歉,不知道还以为您一大早上门寻仇呢。”

      金栗衣穿靴子的动作停住,抬起头看向四喜,拧着眉道:“那你说怎么办?”

      四喜忙上前去,替他将靴子套上去,小心劝道:“您就先在家里等着,想一想给白姑娘回个甚么礼,四喜我呢,现在就去殷府递信儿,看看殷长春今日能不能寻个时机,带着您一齐去白府。”

      金栗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极,好极,四喜,爷没白疼你,快去快去。”

      四喜咧嘴一笑,嗳了一声,连忙跑去传信了。

      金栗衣在府里等着,直到过了晌午,殷府那边才传来消息,说是已与白府递了帖子,今日一齐上门拜访。

      金栗衣大喜,不过一时,便与殷长春一起到了白府。

      因自家姑娘的伤早就养好了,金府这段日子以来,也是诚意十足,赔礼致歉架子放得极低。所以这次再上门来,白侯爷实在也不好再拉着个脸,于是叫人请到了前厅,奉上热茶招待。

      “侯爷,叨扰,叨扰。”殷长春一进来,就笑着对白银川拱手。

      金栗衣也跟着在后面笑得可亲,道:“白侯爷,小子近日寻得一株老山参,想着正好与府上老太太吃,虽不是甚么贵重东西,平日里用来养生倒是极好的。”

      白银川捏了捏胡子,含笑瞥了他一眼,这才笑道:“来就来了,还需带这么些东西做甚么,来来,都坐,都坐。”

      说罢叫仆人沏茶。

      殷长春一落座,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开口笑道:“倒也不是甚么,只是栗衣这孩子纯善,念着老太太呢,这才故意托我一起前来,陪他走一趟。”

      白银川笑:“倒难为你们记着,前些日子已是送了不少药材,今日又来送这个。”

      金栗衣笑道:“前些日子是我应该的,万不该不小心冲撞了府上,那是做再多都不必拿出来说的,惟只愿令爱早日康复。”

      白银川摸着胡子,看金栗衣年纪轻轻,但目光清直坦白,因也笑道:“哈哈,金时元倒生了个好儿子,好,不错!”

      殷长春跟着笑,道:“栗衣这孩子不必说的,只是他才来京里,许多事不懂,这才做错了事来,不过也是不打不相识,竟与京里最豪爽的白侯爷结了缘。”

      白银川笑着端起茶吹了一吹。

      殷长春见他不答话,心想事情点到为止就好,也不必说太多,于是又转了话题,道:“前年我与令弟在临淄相逢,俱是没想到那场景的,唉,都说为官难,为官难啊……”

      听见自家弟弟的事儿,白银川放下茶盏,道:“哦?不知丰源在临淄如何?”

      殷长春便与他说着那边往事,两个人谈着朝堂政事,金栗衣坐了一会儿,心里便如猫抓一般,屁股悄悄儿地来回挪了两下,借着低头喝茶的时机,左右看了一看。

      如今他们在这前厅里,白侯爷和殷长春谈着话儿,旁边并没有许多下人候着,只有一个容长脸的,正在门口伺候着,金栗衣还看见他背着人悄悄打了个哈欠。

      又过了一会儿,金栗衣见那个伺候的下人抬起手抹了下困顿的眼泪花儿,心中觉得这是个好时机,便趁白银川和殷长春说话的间隙,告了声歉,说自己下去更衣净手。

      果然那边伺候的容长脸下人便过来领着他去如厕,金栗衣随他走着,暗暗在心里记下路径。

      等到了茅房,金栗衣便借口自己腹中疼痛,许要得很久,请那个仆人自去歇一会儿,等他出来会去叫他。

      那个容长脸叫他这样说,心里正是高兴不得,于是假样叫贵客不必担忧,自己就在路口守着云云,却等金栗衣一进去,自己溜到一旁枕着石头打瞌睡去了。

      金栗衣在茅房里等了片刻,便从另一边绕了出来,刻意避开人,往里面走去,他第一次来时去过白姑娘的院子,虽记不得太清楚,但总体是在西边一个小院子是不错的。

      他趁着没人,转过了一个回廊,见一道仪门开着,两个丫鬟嘻嘻笑着结伴走进去了,料想那头应该就是内院了,便跟在她们身后,闪了进去。

      进去是一道影壁,他转过影壁,又是许多树林,遮天蔽日的,倒是十分阴凉,再往深处走,开着许多花儿,芬香四溢。

      再走了片刻,隐约可以听见潺潺的流水声,金栗衣走着走着,一边想着见到了她,应该说些什么话儿。

      他想,自己一上来就先道歉,准是不错的,如果白姑娘还不消气,叫他怎么做,他什么都愿意的。

      他也并没有什么是不敢为她做的。

      只要能让她开心。

      他一面想,脸上一会是皱起眉毛,一会又是咧开嘴微笑,短短一段路,脸上的表情已经是换了好几番。

      直到走过了花园,前面是一座假山,假山旁似乎有仆人在锄花,他小心闪躲着,往前面挪去。

      他一边悄悄走着,一边心里却升起一股不知道怎么说的感觉,好像突然之间便有些害臊起来,心里像是打鼓似的,有些怯怯。

      先前升起的那股勇气,莫名之间便有些退却,仿佛那边等着他的,不是重逢、而是离别一般。

      他抬起眼,往假山那头,池边之上望过去——

      白珏正走到池子边,就看见那边还在假山旁锄花的,不是裴峥是谁?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花要锄,一早到晚都要碰见他。

      她心里想,那就不要怪她捉弄他了。

      这边周明绪跟了上来,还在絮絮叨叨解释:“榕妹妹,虽然那个扫天婆不知道有没有效用,但是试一试总是好呢?”

      “你不要嫌它不好看呀,下次、下次我一定做一个更好的给你……”

      白珏眼神从假山那边划过,转到周明绪身上,假装很认真地凝视着他。

      从假山那里,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与周明绪在对视。

      然后她用柔和的目光静静地凝睇着周明绪。

      周明绪被看得脸轰地一红,结结巴巴道:“榕、榕妹妹,我知道你怕雨,我,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说罢他羞赧一般抬起手挠了挠通红的脸颊,白珏看见他抬起来的手上满是细细小小的伤痕,像是才不久前划出来的一般,还未完全愈合。

      白珏蓦地想起他送过来的,那个打磨光滑的扫天婆稻草娃娃。

      原来真的是他自己做的啊……

      周明绪的脸颊绯红,但是眼神亮晶晶的,专注地看向她,仿佛带着一往无前的孤勇,他总是这么诚挚。

      白珏凝视着他,脸上微微浮起一丝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微笑。

      周明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她,继续道:“虽然不知道榕妹妹你,为什么好像很抗拒一般,总是将我们推得很远,但是我不想后退,你不愿意往前一步,那就都由我来好了……”

      他好像还有许多话要说,许多的心情要解剖,许多的心绪要表明。

      无论她心里有多少胆怯,有多少惧怕的事,他都不在乎,他想他可以把自己的都给她,只要能将她捂化。

      却不想,还不等他说完,突然下一刻——

      白珏倾身而上,吻在了他唇上。

      那一刹那,仿佛四周突然安静了,飘落的花瓣静止在空中一般。

      周明绪睁大了眼睛,怔愣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

      所有还未说出口的话尽数消散在空中。

      直到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在她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耳边好像传来了不知名的吟唱,像是所有的花枝突然绽开,传来哔剥哔剥似的悄然声响,一节一节攀升。

      桃花瓣都飞舞起来围绕他旋转一样,这一瞬间整个时空都像是只为他一个人停滞,所有的念头和纷扰都离他而去。

      咕咚、咕咚。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跳动。

      他觉得他的手脚已经僵硬,不听使唤也没有知觉,只有心脏还犹不知的径自鼓动。

      但还未来得及回应,他还未将这感受分辨清楚。她已经离开,仿佛是落羽拂水一般,她的吻一触即离。

      轻飘飘的,她收回了那一瞬的触碰。

      白珏突然吻上了周明绪,但她的眼睛却轻飘飘地扫了过去,看向了躲在假山旁的裴峥。

      她的唇贴在周明绪嘴唇上,一双眸子却看向了另一个人。

      但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扫视过一颗尘埃。

      她那不在乎的情绪从眸子里流露出来,直直地透露给角落里的裴峥。

      仿佛他只是路边一个无人问津的弊履一样,不需任何怜惜。

      所有的日光都好像只眷顾花树之下的那一对璧人,所有的光辉都笼罩在他们身上。

      留给他的只有阴暗与灰败,与无力孳生的厌恨。

      裴峥隐藏在阴影里,他的面容在黑暗中模糊,只有一双眸子在幽幽地灼烧。

      他的手指掐入掌心,指节已经青白得失去痛觉。

      只觉得一瞬间的疼痛像是在他胸口里贯穿,带着巨大的空洞呼啸而去。

      留给他一具残骸。

      他早知她恶毒、娇纵、狠戾。

      身上的伤口全是拜她所赐,但他也尚且能淡然处之。

      可当他只能缩在角落,像个可悲的木偶一动不动看着他们亲吻时。

      他浑身的血液叫嚣着,要将她从此撕碎、吞吃入腹,直至融入骨血,再也无法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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