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谁都不爱》红烧雀

35、第三十五章

　　接着白珏弯下腰，抬起一只脚垫在石桌旁边的小凳子上，然后拎起裙摆，将罗袜慢慢地、慢慢地套了上去。

　　她将足尖套进了松松的罗袜里，因要将袜口向上提，她的脚尖就又微微踮起，将袜子勾勒出一个柔软突出的弧度，随着袜子的慢慢上移，那弧线就越清晰。

　　虽被遮住不见，但正因遮住不见，就越让人遐想联翩，恍惚忆起方才波光之下那玉珠儿似的圆润的脚趾。

　　此刻就在那罗袜里。

　　白珏拢着袜子，低下头，发丝随着她动作垂下，微微摆动，遮住了一旁碧枝的视线。

　　然后她就这样趁碧枝见不着，微微地笑着轻轻斜睨了一眼桌子下的裴峥。

　　那一眼横波一般带嗔。

　　裴峥面容镇定，但眼神却躲得慌忙，他慌着垂下眼睫不敢多看，只见他一张脸上玉白一般平静，旁边两只耳朵却泛着粉色。

　　白珏见状勾起嘴角笑了，然后将袜子慢慢穿好，又穿上了碧枝拿过来的那双鸭青色的绣鞋。

　　鞋面上用牙白色的丝线绣出云纹图样，又在鞋子顶端用金箔贴出了薄如蝉翼的攒花模样。

　　她慢慢将鞋子穿戴好了，两脚站在地上，那缃色的繁复裙摆便压了下来，正正好只含羞带怯一般吐露出鞋子前头的金箔攒花。

　　她的步伐微微一动，那金箔便跟着一颤。

　　就见那双小巧的绣鞋对着他的方向微微进了半步。

　　裴峥在桌子下面猛地一缩，退无可退，只能垂下眼睫，一只手微微捂住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却捏紧了。不知道她又要做些甚么。

　　碧枝，碧枝还在一旁站着啊。

　　裴峥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感觉有些口舌干燥。喘不过气一般，还带着微微紧张。

　　但只听一声轻笑，随即那裙摆一旋，鸭青攒金的绣鞋便转了个方向，轻巧地往前离开了。

　　喂——

　　裴峥放在地上的手指微微抽动，立刻抬眼看向她，一瞬间那眼里流露出的情绪仿佛是想挽留。

　　但绣鞋走的欢快，一步一跳，毫不留恋。

　　白珏一蹦一跳地回院子里去了，碧枝赶紧拿着绣绷子和换下来的鞋袜也跟着赶了上去。

　　回到院子里正好是午膳时辰，温夫人差秦嬷嬷来叫她一起用膳，白珏蹦蹦跳跳的就过去了。

　　来到正房，温夫人正在布菜，秦嬷嬷为她盛了一碗碧粳米，温夫人接过，递给了白珏，笑道：

　　“怎么毛毛躁躁的，今日这么开心？”

　　白珏坐下来，接过碧粳饭，挨着温夫人甜丝丝儿地道：“我见到阿娘就开心。”

　　温夫人笑着点了下她的鼻尖，道：“鬼精头儿。”

　　白珏笑嘻嘻。

　　温夫人一边为她夹菜，一边道：“昨日出去玩得开心么？今日街上也有花灯呢，等会子和碧枝一起再出去顽会罢。”

　　白珏吃了一口菜，摇了摇头，道：“昨日看过了，也没甚么稀奇，今天懒得去了。”

　　温夫人笑到：“不去也好，这几日街上人多，你不出去我也放心些。”

　　白珏抬起头，望着温夫人撒娇般道：“外面再好，都没有娘身边好，我要日日和阿娘在一起。”

　　温夫人听得哈哈大笑，亲昵地拧了一下白珏的鼻尖，道：“你啊，惯会逗我开心。”

　　白珏拉长了声音，道：“我就是说真的嘛……”

　　温夫人笑道：“好好好，多吃菜，多吃菜……”

　　用完了午膳，饭毕温夫人去小憩，白珏也就回房了，她倚在廊下的花架子下，晒着太阳。

　　晒着晒着，春困秋乏，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足足睡了大半个时辰，才悠悠转醒过来，才刚醒，便好似听到有人的声音，白珏回头看去，就看到原来是周明绪来了。

　　周明绪兴冲冲地跑进来，见到白珏正斜倚在廊下，仿佛是刚刚睡醒一般脸上还带着粉晕，一双眸子也好似还未醒过神一般十分慵懒。忽地就有些脸红。

　　白珏见是他过来了，也懒得说话，只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只从鼻子里轻轻地又似‘唔’又似‘嗯’地轻哼了一声，算作招呼了。

　　周明绪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今日格外不同。见着她这样子，心里竟砰砰地跳，脸上也热起来。

　　他踟蹰了一下，走上前去，拿出一样东西，递给白珏看。

　　白珏懒得伸手，只轻轻挑起眉毛，疑惑一般拿眸子看向他。

　　周明绪羞涩一般抿嘴微微笑了一笑，却也不解释，只将那东西又往前递了递。

　　白珏只得伸出手，懒懒地用两只手指将那个物件儿拈起来，拿过来放在面前端详。

　　就见得一个用稻草和秸秆扎成的娃娃，手掌般大小，怪模怪样的。

　　娃娃的草径和秸秆每一根都是挑的最青健饱满的，细细得打磨光滑了，再扎成了手掌大小的娃娃形状，因此入手十分光滑，一点也不刺人。

　　那娃娃头扎成一个圆圆的小球形，圆球下接着一个长伞状的裙子，充作下半身，左右两边扎着两条细细的胳膊，再在胳膊两端各用一根稻草结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充作手掌，手掌里插着一把小小的扫帚，裙子再往下，是上粗下细的腿，但腿只做成了一根的形状，像是把两根并在了一起，最后在腿的最下端穿了一根链子。

　　白珏看着这小稻草人蓦地笑了，摇了摇稻草人稚趣的脸颊，问他：“你这做的是什麽？用稻草做就算了，眼珠子竟然是珍珠的。”

　　原来他这浑身草黄色的稻草人脸上，竟然用乌色的小珍珠嵌在了上面，充作圆溜溜的眼睛。

　　“倒是十分有趣，不过你拿这个给我做什么？”白珏一手拿着稻草人翻来覆去地看，一边抬眼笑着问他。

　　周明绪脸上微微红着，眼睛亮晶晶的，答道：“这个叫扫天婆，挂在廊下，可以扫去雨天呢。”

　　“雨天？”

　　周明绪道：“是我们那儿的习俗，雨下得太多了也招人烦，所以就请‘扫天婆’来扫一扫，祈求以后都是晴天。”

　　白珏心里琢磨出来，明白这又是因为那次雨夜的缘故，遂抬起眼玩味儿一般看向他。

　　就见他脸颊微红，一双眸子清澈如小鹿一般，仿佛是从来没有过任何烦恼和秘密一样。

　　将自己所有的想法和心情都坦露人前。

　　而他此刻的心情很好懂。他想讨好她啊。

　　她忽地就笑了，却偏不想叫他得逞，遂将那稻草娃娃往他怀里一塞，扭过脸道：“我才不要呢，还要挂到墙上去，真麻烦。”

　　她将手伸过去把娃娃推到他怀里，却没有用手将娃娃拿紧，而是五指伸直张开，好似是不想碰到他一般，仅凭她手掌和他胸膛的那一点点空隙将娃娃裹住，叫它往下欲落不落。

　　周明绪被这突然一个举动弄得有些慌张，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做。

　　那娃娃感觉着就要掉下来，他是该伸手去拿，还是不该？

　　若是伸手，那岂不是、岂不是会碰倒榕妹妹的手……

　　等等、等等，现在不是想拿不拿的事，应该去想怎么叫榕妹妹接过这个娃娃才对，对，赶紧想如何去说。

　　但是……她的手，在他身前，只隔着些许，险些就要碰到……

　　但还不待他想出办法，白珏却又疑惑一般看了他一眼，好似问他，为甚么既不接过、也不说话呢？

　　然后白珏将手又往前轻轻一推，那指尖便像是欲触未触一般抓过了他的胸口。

　　轻轻点了一下。

　　周明绪的脸上爆红，那、那一下，是榕妹妹的手指……

　　他、他、他……

　　白珏见他不接过，就微微噘起嘴，伸手将他往后一推，嗔道：“你不要，那我就去扔了，反正我是懒得挂的。”

　　说罢作势要将那个稻草娃娃扔了。

　　周明绪忙回过神来，道：“别，别，别，榕妹妹，别生气，我来替你挂。”

　　说着将那个娃娃夺过来，朝白珏笑起来。

　　白珏睨了他一眼，又轻哼了一声。

　　周明绪笑着，然后又张罗起来，要找碧枝借梯子，爬到檐下去挂扫天婆。

　　碧枝看他们两个小孩子般斗嘴乱折腾，也是看得笑，叫两个小丫鬟子搬来了梯子，自己站在檐下给周明绪出主意。

　　“那，那，看到那檐下没？往年曾挂过一个铃铛的，如今还留了一个钩子呢，正好挂这儿。”

　　白珏看着不满，道：“碧枝，你别帮他，我才不要这个丑娃娃的。”

　　碧枝回头笑：“姑娘不要，我们要，别人送了扫天婆却不要，小心扫天婆生气，天天下雨呢。”

　　白珏道：“我才不信呢。”

　　周明绪正举着扫天婆往檐下挂，回头见白珏这样子，便有些心焦，碧枝看了，悄悄儿道：“别管她，她使小性儿呢，你直管挂罢。”

　　周明绪便又放下心，往檐下挂那娃娃，梯子颇高，两个小丫鬟和碧枝一起帮他扶着，那红瓦檐下正好弯出来一个褐色带锈的弯钩，正是碧枝说的那个，他便将扫天婆倒过来，用它脚下的那个链子挂在钩子上。

　　白珏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本来就不想叫他得逞，于是又站起来，使坏故意道：“我是懒得看的，你们自己挂着顽罢，我去看鱼了。”

　　说着起身来，自己径自往园子里去了。

　　周明绪急得，手下一个不稳，扫天婆差点掉下去，他见白珏果然要走远了，立刻回头喊道：“榕妹妹，榕妹妹，你等等我……”

　　白珏懒得理他，只挥了挥手，自己走了。

　　周明绪大急，要立刻挣扎着下来，梯子摇晃起来，碧枝和丫鬟们‘嗳、嗳’叫出声，连忙阻止他。

　　周明绪看这样子，只好匆忙将娃娃塞到碧枝手上，道：“劳烦姐姐了、劳烦姐姐了。”

　　说着在梯子上作了两个揖，然后猛地跳了下来，追着白珏跑了。

　　碧枝看得目瞪口呆，手里还捧着被强塞过来的扫天婆，与旁边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忽然都笑了，她也没法，只能摇了摇头，道：“你们帮我扶着，我自己去挂罢。”

　　那边白珏还未走远，周明绪便跟了上来。

　　白珏听到他的脚步声，故意没理他，自己一个人在前方走着。

　　“榕妹妹 ，榕妹妹，你可是怪我这两日没有来找你？我这两天回老宅去了，我的，额，一个旧友来了，要回老宅子里住，我便去同他一起清扫了……”周明绪着急，便一股脑道了出来，只除了那个‘旧友’。他兄长周桢喆，原是暗地里回的京，他娘知道了怕是又要不高兴，还是先不提为好。

　　白珏听他说这才知道原来他有两天没出现在她眼前了，心里却嘀咕，我又没问你这个，真是无聊。

　　她便更懒得理他，一个人往前走着，走着走着却发现自己正在去花园子的路上，那边一个锄花的，不是上午才捉弄过的裴峥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