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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   旺儿蹲在树下一个石墩子那等着,旁边几个小孩子一边围着他跑,一边笑着扯他衣服角儿。

      “去去去,一边去。”旺儿挥他们。

      小孩子们又吸着鼻涕嘻嘻笑着跑远了。

      旺儿又继续盯着白府门前,他一早看见一个公子哥儿带着个丫鬟出了门,后面还缀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卫,总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四喜吩咐他盯着白姑娘,他也不敢擅动。

      心里正咂摸着这事儿呢,想着那出门的,究竟是谁呢。就见得白府的门忽然开了,一辆马车嘚嘚儿地驶了出来。

      “哎哟!”旺儿定睛一看,拧着眉一想,一拍大腿,完了这是,晚了晚了。

      他一看那车辙痕迹很轻,就知道那车厢里肯定没坐人,再一看车上竟也只有一个车夫,随行的人都不在。

      这还用说吗?

      这香车宝马……想必白侯爷是绝用不着的。

      这必然是空车出去接人了,接谁呢?除了白大小姐还能有谁?

      旺儿一急,蹦得三尺高,嘴里哎呀一声,旁边玩耍的孩童见到他突然这个样子,俱是被他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又含着手指,一边指着他哈哈大笑,几个胆大的孩子还拾起松子去扔他。

      “傻子,傻子。”孩子们一边扔他,一边大笑着跑远,还回头看他。

      旺儿把头上落的松子一抖,瞪了那群孩子一眼,但也没功夫管他们,赶紧跟上了马车,去看车准备去哪。

      就见那车夫悠悠驾着马,嘴里还哼着小调儿,看起来悠哉游哉,旺儿在后面急得抓耳挠腮。

      车子驶出了胡同,往左边一拐,左边有好几个去处,先是浚仪桥,再旁边是甜水街,往前走又是骆驼胡同。

      哪条路都能去,再者今日已是快过节了,街上到处张灯结彩,出游的人又多,这,这到底要往哪里去?

      旺儿心下焦急,但又不敢跟得近,只远远地缀着,看着那马车慢悠悠地样子,恨不得自己上前去帮他驾马。

      你倒是快些走呀,哎哟。

      真真是急死个人了,但偏偏是他越急,那车上的人却越悠闲。

      那个车把式仿佛是一点也不急着去的,只是去应差点卯一般。

      就见他摇头摆尾地哼着曲儿,那曲儿应着今日的节气,倒是十分的快活。

      街旁边摆着一个个小摊,有卖糖人的,有卖字画儿的,更多的是摆着灯笼,也是,再过两日,就正正是花灯节了,那时的花灯,可谓是争奇斗艳了。

      但才走了没几步,就见前头那车停了下来。

      旺儿立刻停住脚步,一边盯着马车,一边又假装看着摊贩上的小物件儿,假模假样装地,透过摊贩上的字画儿,往那边偷偷看去。

      这才没多远呢,怎么停下来了呢?难道说白姑娘今日到这儿来了?却也没看到啊?

      而且这地儿,也没什么好逛的呀?

      这甜水桥边,都是西街过来的老街坊,摆的摊子东西都做的粗糙,几个铜板儿填饱肚子的东西而已,照理说应该是入不了贵人的眼啊。

      但偏偏,那马车却停了下来。

      旺儿从一幅八仙寿桃图的缝隙里往那儿看去,就见那车夫驭了马扯住了马嚼子,然后下车来将马绳系在了一旁酒家的木头桩子上,往一旁走去了。

      旺儿使劲儿往那酒家看,怎地?白姑娘难道在这儿喝酒?

      就见那酒庐里七八个大汉坐在街边大碗喝酒,好不快活。旺儿脸一皱,怎么看这也不像是白姑娘会来的地方。

      于是他再用眼睛去寻那车夫,视线转了半圈,就看到那个车夫搭着个汗巾子正在一个买炊饼的摊子那儿,讨价还价。

      “我这昨儿来还是两文钱,今日怎么成了三文了?不行不行,你这不厚道。”那车夫一边用汗巾子抹了一把脸,一边朝摊主摆手。

      那摊主生得又矮又小,在那车夫身形下一比,简直像个没长高的小孩儿一般,他也是一边摆手,一边苦着脸解释:“李二哥,你常来吃的,我还能坑你?实在是年头儿就已经涨了一文,我见你是老客,这才一直抹了零头,今日,这,这都已经入了春了……”

      旺儿一看,简直气得,原来这老汉,好好儿的马车不驾,是自己跑下来买吃嘴去了。

      旺儿头发巅儿都要气得竖起来,那这马车,究竟还是不是去接白姑娘的啊?

      再往深里想一想,会不会这老把式今天就是偷懒呢,自己个儿驾车出来买东西罢?

      旺儿拿不准,但转念一想,白府好歹是个侯府,驭下定不会如此松懈,这老东西,一定不敢私自驾着府里的车出来,这一趟,一定是受了令去等着接白姑娘。

      只看他这么悠闲,一定是知道白姑娘在哪儿了,所以也不着急。

      但他不着急,旺儿急呀。

      他躲在寿桃画儿后面,左闪右闪,那摊主实在忍不住了,扯了画道:“你究竟买不买呀,不买别闻来闻去。”

      旺儿脸上遮的画被拿走,他回头瞪了摊主一眼:“就你这画,寿桃画得跟个大萝卜似的,不买!”

      说罢在摊主瞠目结舌的表情里甩了袖子走了,他走到那炊饼摊子旁边,假装看右边摊子上摆的假玉石头,竖起耳朵听旁边讲话。

      那车把式还不情愿,一边摇着头,一边掏出两个铜板儿,说:“我就这两个子儿,不能再多了啊,都是吃了你多少年的了,不带这样糊弄人的啊……”

      卖饼的简直没理儿说了,一边推着那两个铜板,一边直叫苦:“好二哥,李大爷,我真是赔本的买卖了,这三文钱真是一文都少不了啊……我家里还……”

      旺儿手里拿着的石头被他捏得一紧,我的天爷啊,都这会儿了,还在为那一文半文的扯皮呢!

      我帮你出了行不行!

      旺儿简直急得满头是汗,他本就是错过了白姑娘出府,到现下都没摸清白姑娘去了哪儿,等府里知道了,那不是头一个怪他?

      这一文钱,真是难倒他旺儿了呀……

      白侯爷竟对府下这么抠的吗……三文钱的饼子,也还需得争这么久……

      旺儿欲哭无泪,好不容易终于等到那两个掰扯满意了,就见了那车把式,掏出五个铜板,拿了两个饼子。

      “咱俩都退一步,我这儿五个铜板饶你两个饼子,我拿去给我兄弟一人一个。”

      卖饼的状似无可奈何,实则暗自得意地递过去两个油纸包的炊饼。

      车把式也满意了,打开油纸包,一边咬着饼儿,一边去了马车那边。

      等他把饼吃完了,终于驾上了马车。

      旺儿已是等的口干舌燥,再也没得脾气了。

      这会子终于是要走了罢……

      他跟着白府的马车,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槐南街头,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白姑娘,今日出门来看花灯了吗。

      槐南街这一条路上挂满了橙黄色,大橘子一般的灯笼,等到夜色漫起,确实是十分好看的。

      旺儿静心等了片刻,见那车夫将马车停在了路旁便守着不动了,心知白姑娘此刻一定就在街上赏灯,于是立刻拔腿跑回去报信。

      这街灯美人,正是好景,不如就像那戏里唱的,给世子爷支一招儿,来个‘人约黄昏后?’

      旺儿嘿嘿一笑,他得跑快点儿,到时候世子爷一定不会怪他。

      等他到了府上,气不及喘匀,就立刻通报给了世子爷。

      金栗衣大喜,连忙将手上的茶叶小心翼翼倒入匣子里,吩咐四喜装好,不许任何人碰它,自己风风火火地去换了身衣裳,赶着去见人。

      等他驾着马到了槐南街上,就见得游人如织,四处往来甚众,但灯下那么多人里,他却没有看到他想见的那一个。

      四喜跟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看世子爷没找到人,立刻回头给了旺儿一脑刮子,骂道:“你不是说白姑娘在这儿的呢?人呢?”

      “哎哟,”旺儿抱着脑袋,很是委屈:“我确实见着白府的马车停这儿了……”

      金栗衣坐在马上四处张望。

      四喜看了,上前悄悄问道:“爷,要不,咱们派人四处问一问?”

      金栗衣却突然回头,厉视了他一眼,道:“不许。”

      他与白姑娘的事儿,是他自己的事,做甚么要弄得人尽皆知。

      而且,他不愿意别人嘴里谈论她,问也不行。

      四喜刮了自己一个耳刮子,道:“哎哟,看我这嘴,我是脑子轴了,是我脑子轴了……”

      金栗衣坐在马上,回头看着旺儿问道:“刚刚那马车停在哪个位置?”

      旺儿指了指一旁的一棵槐树。

      金栗衣一夹马腹,马儿嘚嘚儿走了两步。他骑着马,围着那棵老槐树转。

      地上确实有车辙。

      他看了片刻,抬头问道:“那马车从哪个方向来的?”

      旺儿连忙跑过去,指着来时的路道:“我们过了浚仪桥,一直从甜水街那边过来。”

      金栗衣听了,看地上的车辙,按旺儿所说,东西方向的必然就是来时的印子,那剩下另一头往南边去的,一定是离开时留下的痕迹了。

      金栗衣猛地一夹马腹,“驾——”了一声,催着马往南边疾驰而去。

      四喜和旺儿急忙跟上。

      却走到了南边,直到槐南街到了尽头,也没见到那辆马车,更不见芳人踪影。

      金栗衣吁地扯住缰绳,见四处都没找到,无法之下,只得回头吩咐道:“去,快去回白府的路上守着,若是白姑娘回去了,赶紧来报我。”

      “欸——”四喜还不急喘气,忙拉长了音调应到。

      他转头吩咐旺儿:“去,赶紧去,按世子爷说的,多带几个人手,一定将回白府的路守住了,一旦有消息,立刻过来通传。”

      旺儿连忙应了,点了几个跑得快的与他一起赶紧去了。

      这边金栗衣满大街的找,白珏却已经在了回府的车上。

      她刚刚玩.弄了一个初见就与她纠缠的陌生人,当下感觉真是畅快,再加上想到上车时看见得裴峥那一幅模样,当真是有趣极了!

      看来阿织说的,可真有意思啊。

      碧枝给白珏倒了杯热茶,以为她是今日出府玩得开心,看她面上带笑得模样,心里也为她高兴。

      她们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走着,有个人却已经在不远处的屋檐上缀着了。

      周桢喆眼上覆着白绸,在一旁的墙垣上脚下轻点,身形如飞燕一般轻巧。

      他并没有用目力去看,只用耳朵在听,听她去了哪个方向,随即跟上。

      这种隐藏在未知里面的追寻,让他有种隐秘的刺激,仿佛在探寻求解一般。

      马车又驶出了胡同,转向了另一条大道,马蹄和车轮滚在地上的声音很清脆,表明这条路很宽阔。

      宽阔的大道么……城东方向……是广济街?

      那儿住的,都是几大公府……她会是其中哪一家?

      周桢喆打住了猜想,脚下不停,继续跟了上去。

      没过片刻,那车驾已经渐渐慢了下来,想来是已快到了。

      周桢喆停下脚步,在一处屋檐下遥遥用蒙着丝绸的眼睛‘望’过去,风一吹来,他脑后的带子随着他束起来的长发一齐飘动。

      他正等着那一刻再摘下绸带,去看是否是他猜的那一个,但是正当这时。

      “倏——”一声烟火似的声音响起,深墨色的天空中骤然亮起一道仿若坠星般的光芒,又瞬间熄灭。

      周桢喆蒙着白绸的脸骤然一偏,耳朵侧向烟火那边,喃喃自语道:“又有急信吗……”

      看来是东北方的哨子出了事,他今日不能再拖了,需得过去了。

      周桢喆转身准备朝燃起信号的地方奔去,在离开那一刻,他取下蒙眼的绸带,回头看了一眼。

      “敕造安国公府。”

      原来是她。周桢喆一笑,知晓了答案,他回头朝东北方如箭一般飞去。

      白珏和碧枝才进门,就听见外面一声爆竹似的声响,碧枝立刻抬头去看,惊喜地指着天空道:“姑娘,你看,是烟花!”

      白珏也抬头,却只见到一闪而过像流星尾巴一样的光芒。

      碧枝也看到了,纳闷道:“怎地只放了一响就没了?”

      白珏不感兴趣地回头,拍了拍她的手道:“走罢,回去了。”

      碧枝有些遗憾,道:“不知过两日还会不会放哩,听说宫里的尚仪司又做出了新的烟花贺圣上大寿,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在花朝节放呢……”

      白珏携着她往内院去了。

      马车才刚刚进府,金栗衣才带着人气喘吁吁赶到。

      他一勒马急停在胡同口,却只见到白姑娘的马车将将进了大门。

      四喜跟上来一看,见状也是惋惜地哎哟一声,正巧旺儿在一旁,也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四喜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拍了他一个脑袋瓜。

      “叫你快点,叫你快点!”四喜咬着牙把他的脑袋拍得碰碰响。

      旺儿被打的冤,也不敢躲,抱着头缩着肩膀叫屈:“我哪知道那老把式驾车竟然这么快的……”

      四喜一听,骂道:“还敢绞嘴,还敢绞嘴。”一边骂他,一边拧他耳朵。

      四喜骂着,觑了一下马上坐着的失魂落魄的主子爷,觉着这还不够,还不能这么便宜放过他,于是又加道:“你个没用的东西,叫你眼不眨地等着,你就等个这个消息!”

      说罢轻踹了他一脚,将他踢到一旁去了。

      然后躬身朝金栗衣轻声道:“爷,您看,这……”

      金栗衣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他一边怅然若失般看着白府的大门,一边垂下肩膀,轻轻扯着缰绳,嘴里道:“都怪我……唉……”

      “白姑娘送了我两盒茶叶,我就该知道,她是约我两日后见面。”他失魂落魄般喃喃道。

      仿佛魂都随着那马车一起远去了。

      “……都怪我啊,唉……”他恼恨般轻轻捶了捶自己的头。

      四喜连忙伸出手,又不敢真个拉他,只好躬身在一旁虚扶着。

      金栗衣捶了自己几下,见白府的大门已经阖上,知道今日是再无转机了,心中也不由得郁郁,但那郁气还未升起。

      他另一个念头却是,白姑娘会不会生气了?

      明明、明明是约好了的……可他却爽了约。

      “……该死!”他一下想着,神色转为恼恨,觉得自己真是该死,竟然叫白姑娘一个人等着。他咬着牙捏拳在空中捶了一下,这一下正好擦在了飞云身上,飞云乖巧,只是一惊之下嘶叫了一声,微微抬起前蹄踢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

      四喜看这样子,又是小声哎哟了一声,悄悄儿心疼地摸了摸飞云的马鬃,觑了一下主子爷,朝飞云使了个眼神。

      马儿灵性,温顺地眨着眼睛不动了。

      金栗衣扯着缰绳,长吁短叹了半天,自言自语道:“这可不行……我下次再不能这样了,也不知……白姑娘还愿不愿意再见我……”

      四喜眼观鼻鼻观心听了半天,等的天都黑透了,觉着不能再叫主子爷这么失神下去了,于是回头朝旺儿招了招手。

      旺儿指了指自己,悄声做口型道:“我?”

      四喜努了努嘴,又快速挥了下手叫他过来,于是旺儿苦着脸小跑过来。

      四喜扯着他,清了清嗓子,柔声对金栗衣道:“爷,这都这么晚了……要不,咱先回去?叫旺儿继续在这儿盯着,无论谁出门,都叫旺儿即刻回报,怎样?”

      金栗衣停下了喃喃自语,幽幽地将眼神移过来,望着旺儿。

      旺儿被看得浑身发毛,立刻伸出三支手指发誓道:“小人此次定然盯得紧紧的!”

      四喜道:“让他多领两个人一起盯着,管叫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金栗衣幽幽看了半晌,这才叹息般道:“倘若再叫白姑娘苦等……”

      “那就拿小人是问!”旺儿赶紧挺起了胸膛。

      四喜拍了拍他的背,好样儿的。

      金栗衣这才收回眼神,抬头怅然般望了望天,终是道:“……回吧。”

      “得嘞。”一行人跟上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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