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精分患者的自述》枫叶羊驼

14、正面交锋

　　昕澈接到茶茶的电话时几乎位于恐惧的顶点。她刚刚看到社长发了一张橘子成熟的照片，配文字“又到了丰收的时候”，朋友圈下几乎所有社员都点赞了，还有来自这部戏前导演的评论“花开花落，皆有时候”。昕澈肯定这里的花指的是她，因为自己知道的太多，又显富，马上她就要在这年纪轻轻的时候落下了，而她的财产也会被整个剧社以某种方式收割，成为剧社每次对社会招聘的丰收。电光石火间，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切谜题的答案，社会招聘就是为了找到新鲜血液，剧社通过各种不可告人的途径（也许是裸.照或色情视频或赌博高利贷）控制这些人，让他们义务为剧社提供演艺或幕后服务，或是出资赞助，这才是话剧社不盈利却能生存这么多年的秘诀。

　　而娜娜最后说的那句“以后不要再社招了”，则是社长和导演的无奈，因为昕澈竟然发现了欣欣向荣下面的暗流涌动，不像那些单纯的在校大学生，无怨无悔不断奉献着自己的专业知识、人脉和时间。昕澈回想起写剧本的社员在跟导演发生几次剧烈的争吵后突然回国的事情，突然明白了原因，她被剧社威胁了，只能交出剧本让导演任意删改。昕澈一想到自己面对的并不是瑞奇一个人，而是一个背后庞大的组织，每个人都期望从她身上分一杯羹，顿时呼吸急促，对工作丢失了所有的掌控力，一心想着保平安。

　　在简短跟老板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后，老板强烈建议昕澈报警备案，这样之后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警方会第一时间调到报案里的事件和嫌疑人。出国这么多年，昕澈第一次拨打了报警电话。接线员平静的语调安抚了昕澈很多，她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已经是翻江倒海，紧张甚至让她无法正常理清思路，到底是之前和娜娜大师兄群里说的周五聚会让她觉得周五就是生命的最后一天，是娜娜说晚上九点多还在购物大楼前等暗恋的收银员（隐喻瑞奇在办公楼前等坐在前台的昕澈）还是娜娜那句“穿戴整齐”让她认为是黑.组织带好伤人武器，亦或是娜娜对性病的各种细致描述（显然是瑞奇的语气）让她觉得自己将被性伤害而被抓住把柄。

　　各种想法缠绕在一起旋转，她在安静的办公楼里感受到看不见的危机四伏，即使报警电话里的接线员建议她带上身份证件去几百米外的警察局报案，她也害怕得不敢出门。办公室已经成为了她在这个国家最后一个安身之地。

　　茶茶用力敲门时她以为自己的时辰已到，蜷缩在高高的办公椅里瑟瑟发抖。各种暴力伤害的情景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划过，她害怕到一句话也说不出，直到听到茶茶说已经来到了办公室门口。

　　茶茶拉着昕澈站在办公楼门口，尽管昕澈一直坚持可能盯梢的车辆就在停车场（之前娜娜发送了一个停车场的定位，昕澈认为是在通知黑.组织挟持昕澈的时间和地点），茶茶还是和她一起站着直到昕澈把事情说完，随后要了导演的手机号码，让昕澈接着上班。

　　本来那天律所的工作堆积如山，至少也得加班到八.九点，昕澈的老板看她心神不宁，破例让她早点回家，五点就收工了。车昕澈是不敢开了，茶茶载着她直奔演戏结束时庆功宴的餐馆，导演曾说老板是他的朋友。

　　没一会儿导演也到了，关心了一下昕澈憔悴的样子后，茶茶马上进入正题。

　　“今天昕澈在家门口，一下车就被人威胁，要她小心出车祸！我们家地址也没什么人知道，昕澈说就剧社的几个人知道，我就想知道，这事导演你知不知道，跟剧社有没有关系！”

　　茶茶开口就撒了个大谎，昕澈心想虽然你来之前嘱咐我少说话，但至少应该对对口供吧，这让我怎么说？

　　“我还听说剧社有的男的追求昕澈，我看她们剧社聊天记录里说这个男的靠女人办PR，被包养，学邓文迪上位还是个性工作者，就是个下三滥了，这种人你们剧社也招进来！”茶茶真是什么严重挑什么说，三个人呆了半天，导演一句囫囵话都没说出来，两边陷入沉默的僵持。良久后，导演开口：

　　“这个瑞奇是我们剧社的演员，之前也演过角色”，昕澈记得娜娜说过瑞奇也是这次社会招聘进来的，猜到导演是在用剧社名声保瑞奇，心想导演怕是也被抓了把柄，或者说，瑞奇在剧社的一切行动都是按导演的授意来做的，“私下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只要他演技好我们就用他。”

　　昕澈明明记得导演在排练场多次DISS瑞奇，科班出身演技却不够，而且说话气泡音严重，再不好好说话就用书打脸之类的，现在这么说实在失真。“瑞奇对昕澈是不是追求我也不知道，他聊天是开玩笑还是别人说的撩妹，其中就看当事人怎么判断，我们旁观的人也说不清楚。”虽然当着茶茶的面不好说瑞奇喜欢昕澈这种事情，可是导演这样把整件事撇得一干二净，还否认自己的知情，把责任推了一半到昕澈身上，昕澈感到隐隐的愤怒。

　　“昕澈一开始就明确拒绝了瑞奇，还把他拉黑了，但是现在还是被威胁了。”茶茶调转火力，把昕澈的责任拿起来放回了原处。

　　“那既然昕澈已经把瑞奇的微信删掉了，那以后不联系就完了嘛！”导演用的是删掉而不是拉黑，不知是从谁那里得到的消息，昕澈决定谈谈导演的深浅。

　　“不是删掉，是拉黑。” 昕澈终于开了口，要知道，微信拉黑是还保存有聊天记录的，也就是保留有瑞奇撩妹或美名其曰为追求的证据，而删除则是一切成空，来去两空。

　　导演没掩饰住神情，惊讶从眼神和嘴角透露出来。茶茶继续发动火力：

　　“这周二，剧社一个叫娜娜的女生，拉着昕澈和一个叫大师兄的人聊天，说了一些瑞奇的事，还说他以后进演艺圈了要洗白，想让知道他事情的人都闭嘴，你知道吗？”

　　导演没接茬，甚至看不出是情绪低落还是心不在焉。但昕澈只能行使自己沉默的职责，看茶茶能怎么扳回这局。

　　“反正现在还早，我们叫娜娜和大师兄过来聊聊吧。”

　　导演没接茬，拿上手机和车钥匙走出饭店。茶茶紧随其后。昕澈刷了刷朋友圈，剧社的一个幕后发了条朋友圈“玩家主动找上门，NPC都惊呆了。”配的是《明星大侦探》里一个嘉宾被两三个壮汉拉近门里的小视频。

　　黄莉在下面评论“太可怕了，抱着老公和猫猫一起看。”看了这条朋友圈的发送时间，昕澈立刻觉得这是导演接到茶茶邀约电话后取消了之前的挟持行动，从而促使这名幕后发了朋友圈，全剧社都等着看导演导出的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