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学校的鬼怪（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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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云，你就在这里对不对！”柳云妈妈泣不成声，泪水决堤般涌出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仍然不停在房内搜寻着，“云云，妈妈知道你就在这里，你出来见见妈妈好不好？妈妈不会怪你的……”
即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即使在任何一个角落也看不见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但她仍然坚信，自己的女儿此刻就在自己身边。
——那是超越了生死，模糊了科学的边界，足以让一切常识与理论都失色的，名为母亲的直觉的超能力。
乃糖惊讶极了，这是她完全没有想象到的状况。她紧紧揪着胸前衣服，探究地望向柳云母亲，却又因为她的哭泣而被带动了情绪，很快也抹起了眼睛。
谢橘白倒是只诧异了一瞬，微挑了下眉，随即便恢复了寻常表情。
她默不作声地看一眼柳云，见那鬼飘在桌边一动不动，低垂着头，面上神色被垂下的刘海掩去，只有捏紧的拳头和紧抿的唇角暴露着她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谢橘白知道，要不是自己先行将一丝炁留在了她的魂魄中，凭她如今的心境，定然是控制不住浑身鬼气的，到时候化为厉鬼怕是也有可能。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呀，云云她已经走啦！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啊！”柳云爸爸抬手抹了下眼睛，将那封遗书重新拍在小木桌上，站起身就要去拉自己的妻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这还有外人在，你发疯像什么样子？人家该怎么看我们？”
他说着已是拽住了正在痛哭的女人的手臂，将哭弯了腰的妻子强硬地扯着站直。
“你放手，云云就在这里，我知道的！”柳云妈妈似乎被他的话所激怒，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后，开始挣扎着想要脱离丈夫的桎梏。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柳云已经死了！我们的女儿已经死啦！”男人此刻眼眶通红，满面怒容。他重重喘着粗气，瞪大双眼，脖子上青筋暴起，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怒视着自己的妻子，说出的话几近咆哮，“死了的人是不可能再出现的！”
话音一落，柳云妈妈身形一顿，停住了反抗的动作。她抬头直视着丈夫的双眼，高高地抬起未被抓住地那只手。
啪。
一声脆响，她用尽全力打在了他的脸上。
“云云说得对，你什么都不懂，故步自封、自以为是，到现在都是这样！”女人愤怒而悲伤，她抽出自己被抓红的手腕，无力地滑坐在地，“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你呢……我也是一样，我们什么都不懂……”
男人也许被打疼了，有水迹流过他沟壑纵横的面颊。他呆立着不再动了。
谢橘白又看了柳云一眼，她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只不过魂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两位同学，其实你们上次来时，阿姨就感觉到你们不是普通人了，”柳云妈妈平复了一下情绪，用手将面上涕泪擦尽，身子一转便跪在了地上。她用膝盖挪动两步，扑去抓住了谢橘白大衣的一角，将所有尊严化为一句哀求，“今天是你们带云云来的，对不对？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我也知道云云她现在已经不是人了……这些我都知道的，所以求求你们，能不能让我见见云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求求你们……”她十指交叉握着，下一瞬竟打算俯身磕头。
谢橘白紧绷着脸，在女人额头接触地面前牢牢搀住了她的双臂，将她扶了起来。
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稳，谢橘白眼神复杂地看向柳云，似乎在等她开口。
柳云动了动嘴唇，开始大口喘气。
“云云？你是在这里吗？”注意到谢橘白目光的变化，本是瘫软在地的柳云妈妈忽地趴了起来，跌跌撞撞地顺着谢橘白的视线奔去。
“学姐！”乃糖终是不忍这三人再痛苦下去，也悲声央求起柳云。
“云云……你果然在这里……”谢橘白和乃糖视线交于一处，柳云妈妈终于得以确定女儿的所在。她站定于那个位置前，笑着伸出手，像盲人一般无谓地抚摸着面前的空气，“云云，妈妈想你了……”
带着茧子的粗糙双手毫无规律地移动着，穿过自己的眼和心，柳云狠狠咬了咬牙，又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了头。
“看来，是你赢了，学妹。”柳云望向乃糖，无可奈何地一笑，又郑重看向谢橘白，深深鞠了一躬，“大佬，就拜托你帮帮我……和我的爸爸妈妈了。”
谢橘白自然明白柳云的意思。她无言颔首，径自走向桌边，一边从兜里摩挲一番，掏出了一个黑中带棕、有着奇异光泽的弯钩状物体。
随即，她指尖燃起小小的血色火焰，将那弯钩状物体的尖端点燃，待它开始散出一缕笔直不断的白烟之后，她又将其扁平的粗端置于桌面，让那物什就这么立在了小木桌上。
“此香可通灵，燃之，沾人衣带，则人可见鬼，亦可触鬼。”谢橘白重新走回门边，开口解释道。
“……鬼？”半晌没有说话的柳云爸爸表情一滞，酸涩地启唇，挤出了一个字。
但此刻，无人应他的话。
形状奇特的香燃起纯白的烟，很快便涌动挥散到了这个本就不大的小房子的所有地方，而柳云半透明的身形也逐渐显现在她父母的眼前。
“……云云……”终于又一次，在除了照片和录像之外的地方，见到了女儿鲜活的面容，柳云妈妈失了神，哆嗦着双手，想要抚上女儿的脸。
然而柳云沉着脸，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又背转过身，不屑地嗤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住在这种破烂的地方，过着这样惨兮兮的日子，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是因为这样做能让你们自己心里好过一点，还是觉得你们做的这些多余又无聊的事情能够让我原谅你们？”她一顿，半仰起头，长笑一声，“别犯傻了，为什么我都死了还要让我心烦啊！赶紧……趁着年轻再养一个吧，或者去过自己的生活，都行！总之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你们就不能多为自己想想吗？这样沉重的挂念，我才不需要啊，那只会让我觉得窒息！”
“……”柳云妈妈笑了笑，像是没听见这些伤人的话语。她走了两步，抬手搭上柳云的肩，另一只手摸了摸她发旋右侧的头发，柔声道，“真是的，怎么到了那边也不好好梳头发，你看，这里又翘起来了吧。”
柳云突然啜泣出声，她再抑制不住泪水，回身抱住了自己的妈妈，像个小孩子般嚎啕大哭：“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
“对不起，丢下了你们……”
“对不起，让你们这么难过……”
“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呢，是妈妈要跟你说对不起……对不起……”
母女两人抱头痛哭，那面容坚毅到让人觉得他永远不会流泪的男人也捂住脸大声哭了起来。
乃糖用手背擦了眼泪，看着这一家人欣慰地笑了笑。她虽然不知道这样做究竟算不算是好结果，但至少，他们不会留下遗憾了。
身边的谢橘白忽然一声不吭地快步开门离去，乃糖有些疑惑地看向她颇为狼狈的背影，紧跟了出去。
两手支在快要朽坏的楼梯扶手上，谢橘白深深吸了口气，又使劲眨了眨眼，才将那原本被自己深埋心底、却又被刚刚那一幕勾起的沉重回忆以及随之而来的汹涌情绪压下，避免自己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
身旁的铁门被轻轻关上，谢橘白知道乃糖跟着她一起出来了。
谢橘白很清楚，这小姑娘和自己不一样，她是想哭便能哭得出来的那一类人。
手下的老旧木扶手颤了一下，小姑娘学着她的样子支在了上面。
“接下来又只剩我们两个了，”名叫乃糖的小姑娘启唇，谢橘白能听出来她是笑着的，因为她连说出的话都甜得要命，“可能我们得在这里待好长一段时间了，所以，要不要聊聊天？”
谢橘白闻言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遥遥远方。
乃糖猜到她不愿开口，无声叹了口气，轻轻倚在她肩上，转而问道：“那个香和牛眼泪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牛眼泪只能看见鬼，但麟角香却可以让人触碰到鬼。”谢橘白沉吟半晌，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回答她道。
“原来是叫麟角香啊，难道是因为它弯弯的、长得像是麒麟的角吗？”乃糖笑着胡诌道。
没想到谢橘白朗声一笑：“还真是。”
“真的啊？”乃糖夸张地睁大眼睛，“那在医院的时候，直接给林木学妹的爸妈也用麟角香，是不是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才不要！”谢橘白一口回绝，嫌弃地抽抽嘴角。
“为什么啊？”乃糖难得见她一副炸了毛的猫儿般的可爱模样，便接着逗她。
“……因为麟角香很难做成，有很多又贵又少的原料，所以它比牛眼泪要珍贵很多很多。”谢橘白瘪瘪嘴，赌气般扭过头，“我才不要给他们用呢，简直是暴殄天物！”
“噗嗤！”乃糖偷偷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学校的鬼怪（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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