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学校的鬼怪（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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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来到城郊那片老楼区，除了谢橘白和乃糖两个人外，还多了一只名为柳云的鬼。而且这次没有了张阐威的小座驾，谢橘白便大手一挥使用了“钞能力”，直接包下了一辆出租车。
对于破败的楼群和满是霉斑的楼道，柳云并没有多言，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一路上都只是沉默地飘在谢橘白身边。直到她们在那扇门框都有些变形的老旧铁门前停下时，她才忽然不安起来，身上的鬼气就像是锅里被煮开的热水般沸腾着。
谢橘白叹口气，分出一缕自己的炁帮她稳住了魂魄。
“多谢，大佬……”柳云平静了一些，牵着嘴角冲她挤出个笑。
“……没什么。”谢橘白侧眸看一眼乃糖——那小姑娘仍旧缄默着，似乎并不打算说些什么。
无奈，谢橘白只好自己开口确认：“你真的想好了？当真不打算跟你爸妈见面吗？”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让你和你爸妈见一面、说说话，对于我来说并不难，你不需要有什么顾虑。”
“我知道的，大佬，谢谢你。”柳云笑着摇摇头，“但并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觉得……也许我不应该再那么自私了，我不应该再让他们变得更加难过了，所以……”她指了指谢橘白手中的那封信——那是她在谢橘白的帮助下，花了一夜时间重新写好的遗书——普通人也可以看见的那种，“就拜托你和学妹，把它交给我爸妈了。”
“……确定？”
“确定。 ”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谢橘白耸耸肩，视线有意无意落在乃糖身上。
柳云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故作殷勤地飘去乃糖身边，大力晃了晃她的肩膀，“学妹，好不好嘛？”
见状，乃糖有些无奈地一笑，抱了抱柳云，柔声说道：“学姐，虽然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去见叔叔阿姨最后一面，但……这总归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会支持你的。”
“嗯……也谢谢你，学妹。”柳云也回抱她一下，目光复杂，“不必担心，我会和你们一起进去的，只不过是他们看不见我而已，我还是可以见到他们的。”
“好。”乃糖放开了柳云的手，虽是面带微笑，但眸中却带上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悲伤，“只是学姐，在很多时候，我们自认为的最好的结果，其实并不是对方想要的，而在这种情况下，不论我们做了什么、又抱有着怎样的好意，我们的行为都绝对不会是‘不自私’的。”
柳云闻言表情一变，怔愣着不知该回答什么。
而乃糖似乎也不打算等她回答，看了谢橘白一眼后，便抬手敲了敲门。
谢橘白眨巴眨巴眼，侧身往旁边让了让，将正对着门的位置完全交给了乃糖。她这时终于可以确认，这个经常作死般把自己卷进妖魔鬼怪的世界中的小姑娘，能平安长到现在，并不是单纯因为运气好。
她同情地拍拍像是失了魂儿一样的柳云——虽然她本身就只剩魂儿了，“别想的那么复杂，你要做的，只是遵从自己的心，做出选择而已”，她这样安慰道，顺便将这只落寞的鬼的注意力从十万八千里之外扯了回来。
预料之外，这次来开门的并不是柳云的母亲，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那人理着板寸发型，发茬短而凌乱，一块长些一块短些，给人一种凹凸不平的感觉；他也许好几天都没有刮过胡子，那些泛着与头发一样的灰白颜色的毛发横亘在他下半张脸上，像极了荒废多年的田地。
“你们是谁？”他带着一口粗糙的、掺着点不知名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碎瓦在相互摩擦。而他张嘴说话时，脸上因苍老和日晒风吹而形成的沟壑便更为明显。
“……爸。”柳云下意识地喊道。
谢橘白和乃糖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便专心与男人交谈起来。
“叔叔您好，我们是柳云的校友，之前就来拜访过，当时是阿姨开的门。”乃糖礼貌地打了招呼。
“校友？”柳云父亲皱起粗而短的眉，似乎并不为这番说辞买账，“哦……我听我家那个说过，原来之前来的那两个奇怪的女孩，就是你们啊……所以，”他眯起双眼，“你们这次又有什么目的？”
谢橘白挑了挑眉，心道这人似乎并不像他的妻子那般好说话，竟是一上来就对她们抱有不小的敌意。
是以她勾了勾乃糖的手，打算由自己先与他交涉。
只是门内一道有些耳熟的女声先行传来，让她错失了开口的机会。
“是谁来了？”柳云母亲的脸应声出现在门后。待看清来人，她有些惊喜，“是你们啊，快进来吧，没想到你们还会再来！”她说着将仅被自己丈夫打开了一个门缝的铁门彻底拉开。
见状，男人沉了脸，似乎并不同意自己妻子这么做，重重吸了口气之后却仍是侧身让开了路，“如果你们是学校派来息事宁人的说客，那你们最好不要进门，因为我不欢迎你们”，他恨恨地看着谢橘白道。
谢橘白一笑，护着乃糖先进了门，自己则直视着男人坦然道：“别这么紧张，我们并不是。”
男人对此不置可否，在谢橘白进屋后，拉着脸关了门。
柳云飘在一边，对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些着急，但她已经决定不在他们面前现身，所以也实在没办法做什么。
还是上次那张二手小木桌，四人坐在明显不是同一套的高高低低的板凳上，沉默着。
谢橘白看了一眼飘在自己身边的柳云，想了想，直截了当地开口：“二位，我并不打算对你们隐瞒什么，说实话，我们今日来此，确实是有目的的。”她将手中的信封交给柳云母亲，“这里面装的，是一封遗书……但与其说是遗书，倒不如说是你们女儿写给你们的信。”
“云云的……遗书？”柳云母亲白了脸，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又茫然地看向乃糖。
乃糖抿紧唇，只对她点了点头。
“什么遗书，我看这是你们学校搞出来弄虚作假、想堵我们嘴的东西吧！”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突然攥拳大力砸在了小桌上，嘭得一声巨响将乃糖吓得一个激灵。他从女人手中抢来那信，砸在谢橘白身前，“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尽在这他妈的胡说，赶紧拿着这垃圾滚！你们怎么好意思说这是我女儿写的？你怎么有脸的！”
“她爸！”柳云母亲尖叫道。
“爸，你怎么还像以前一样偏执又油盐不进啊！”柳云有些抓狂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却没注意到她母亲忽地脸色一变。
“……”谢橘白收回了看着乃糖的目光，有些不悦，却忍着没有发作。她将掉落地面的信捡回来，放在桌面上，“何必急着下定论呢？是真是假，我想你们一看便知。”
说罢，她拉着乃糖站起身：“既然信已经送到，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接下来她会和乃糖一起在门外等柳云，这是她们俩昨天便商量好的。她们不想打扰这对夫妻阅读女儿最后的信件，也会给柳云充足的时间再陪一陪自己的父母。
“两位！两位同学！”谁知柳云妈妈并没有去管摊在桌面上的信，而是先她们俩一步堵在了门前，抱歉地笑道，“对不起啊，云云她爸爸就是这么个脾气，不太相信陌生人，云云出事以后就更是看谁都像藏着坏心眼的。阿姨给你们道歉，阿姨相信你们，所以……所以能不能别急着走，好不容易来一趟，再坐会吧！”她局促地搓着手，看似在与二人商量，却是严严实实挡在了门前，“你们看这都快中午了，在阿姨这里吃了饭再走吧。”
“可是……”乃糖回头看了一眼柳云，见她面露颓然、歉疚地冲自己笑了笑，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本来她和谢橘白都觉得，在这最后的时刻她们应该让这一家人单独相处的，但现在……
她有些为难地看向谢橘白。
“谢谢您的好意，但您的丈夫似乎不太欢迎我们……”谢橘白说到这顿了一下，心想只要柳云她爸爸附和一声，她们就能借坡下驴，顺势离开。
然而奇怪的是，本应怒喝的男人却在此时诡异地不出声了。谢橘白有些纳闷，转头一瞥，见那男人竟然捧着柳云的遗书在看，而且已经红了眼眶，隐约还有抽泣的声音传来。
——这糟糕的时机！
谢橘白深吸口气，又对着柳云妈妈说道：“不必这么费心，我们只是来替柳云送个信，就不再继续打扰二位了。而且，现在距离午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可以回市区再去吃。”
“希望您和叔叔节哀顺变。”乃糖握了下柳云妈妈的手，又看了眼柳云，便跟着谢橘白侧身走向门口。
“只是一顿饭而已，就一顿饭，吃完你们再走，好不好？算阿姨求你们了！”柳云妈妈拉住乃糖的手恳求道，毫无预兆地就哭了起来。
似乎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二人，她又陡然撒开乃糖的手，跑去桌边站住，目光一寸一寸划过房子的各个角落，像是在寻找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找到。
“云云！”她哀嚎起来，仿佛有无尽的悲痛与绝望正随着那哀嚎从她瘦小的身体中喷涌而出，令谢橘白和乃糖都揪了心，柳云更是紧紧咬着唇，表情痛苦。
她的视线一次次划过柳云的魂体，又一次次落空。
紧接着，她喊出了一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惊讶的话：
“云云，你在这里对不对？你就在这里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学校的鬼怪（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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