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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学校的鬼怪(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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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停在甄玟静家楼下,许多警察和医护人员在那栋楼里进进出出,显得很是匆忙。
不久之后,甄玟静被绑在担架上抬进了救护车,在车门被关上的前一秒还在撕心裂肺地抻着脖子大声唱歌。
而被留下打扫烂摊子的张阐威,作为现场“唯一”的目击者,以及发狂病患的上司,自然而然地被请去了警局说明情况。
不远处,小花坛边供住户休息的长椅上,谢橘白叼着一根镇邪香,有些颓然地瘫坐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至于乃糖则姿势端正地坐在她旁边,看起来又娇小又乖巧,使得她们两人此时像极了逃学约会的非主流富二代以及她那被甜言蜜语骗昏了头的纯情小女友。
不过混在一堆闻声赶来看热闹的、穿的花里胡哨的邻居们之中,她们倒也不算太显眼。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乃糖看着浩浩荡荡驶离的车队,一开口却是在问谢橘白。
“……如果你是说,在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委托,然后莫名其妙地找了一通遗书,最后莫名其妙地被一个没几年道行的小鬼给耍了之后的话,”谢橘白顿了顿,叼着的镇邪香微微颤抖,“是的,我很不开心。”
“别这么想,老马还会失前蹄呢,你只是一时没有注意而已,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乃糖拍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慰道。
“……我怎么不记得马失前蹄这个成语前面还有一个老字呢?”谢橘白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她不得不承认,因为乃糖纯良的外表,她再一次忘了这小姑娘十分不会说话的属性!
“算了,我没什么的,倒是你,”谢橘白悄悄瞥她一眼,莫名低了声音,“你有失望吗?”
“失望?”乃糖有些意外,“为了什么?”
“……我没有救下甄玟静,也没有帮到那些猫灵和婴灵。”谢橘白拿下嘴边的镇邪香,低着头把玩起来,语气中似乎有几分不安。
见她一副坐等老师批评的小学生模样,乃糖心里一软,无声笑了笑,却故意不去开口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拉长音调“哦”了一声。
直到谢橘白左等右等也没有等来回复,满脸问号地看向她,她才噗嗤一笑,对上她的双眼:“是,我是有点失望。”
谢橘白一愣:“……按照一般套路来说,你现在应该深情地说‘不,我不失望’才对。”
——好吧,她还得再承认一件事:她也忘了这姑娘还是个反套路的人才!
“别闹脾气嘛~”乃糖动手戳了戳她瘪着的嘴角,眉眼弯弯,“我是因为我们没有帮到他们而有些失望,但我并没有对你失望啊。你都已经把道理讲清楚了,而且我们那时也确实没有想到什么更好的方法……不过,好歹甄玟静还活着,并且那些小家伙们得到了救赎,这也算是一个好结果了,不是吗?”
“……你真这么想吗?”谢橘白把那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指拨开,认真地问道,“我以为,你会因为这些无可避免的悲欢离合而难过一段时间。”
“我当然会,因为那真的是很悲伤的事情。不过,‘一段时间’这个描述倒不是太准确。”乃糖收回手,转而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颗橘子味的硬糖捧在掌心,“毕竟这世间,没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说着,她忽地展颜,目光如蜻蜓点水,幽幽落在谢橘白眸中那汪深潭里,激起一层涟漪,“这种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谢橘白感觉自己心尖好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擦过,像是猫儿的尾尖,或是飞燕的羽毛,总之,她胸腔中突然燃起一股躁动,让她甚至记不清乃糖刚刚说了些什么,自己准备回答她的话更是乱成一团被忘去了九霄云外。
“你真的很适合做我们这行。”这句话之后,她干脆地跳过了这个话题,从乃糖手中抢来那颗糖塞进了嘴里。
于是,在初冬的这一日,谢橘白尝到了柑橘的香味,和夏天的气息。
真的很甜。
她将橘色的包装纸塞进兜里,冲乃糖得意地挑挑眉,谁知却只换来那人一句略带宠溺的“本来就是给你的”。
这句话成功地让谢橘白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快要变成一个幼稚的小屁孩了,是以她移开目光,掩饰般挡住嘴咳了两声,而此时围观人群恰好全部散去,她便仰首冲着头顶上一处浓密的树冠喊道:“你飞那么高干嘛,想和太阳肩并肩吗?”
——在那里,可怜的柳云同学正抱着一根细弱的树枝,躲在树影里瑟瑟发抖。
她作为一只十分虚弱的新鬼,又完全不懂修行之道,就是一小缕充满着至阳至烈之气的阳光,她都是不敢正面硬刚的,更别说是去和太阳肩并肩了!
她只有失了智才会这么做!
听到谢橘白这么叫她,柳云使劲翻了个白眼。
这讨厌的除妖师,就知道欺负她这个悲催的小鬼,怎么不去欺负学妹试试!
天可怜见她柳云,在从甄玟静家出来并跟着谢橘白和乃糖坐到这长椅上之后,她就因为这两人之间那黏黏糊糊、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而主动远离了红绳——所幸她们身后就有一棵高大的常绿乔木,浓密的枝叶恰好能供她躲避,她这才沦落到如此悲惨境地,而这两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竟然真的直到现在才想起她来!
多么令人……不对,令鬼心寒!
不过考虑到某除妖师的恶劣性格和暴躁手段,柳云还是默默咽了这口气,乖乖从树上落了下来,缩在了被阴影遮盖的长椅一角。
她眼含热泪,一副肉麻极了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作为一个老百合厨,我单喜欢看纯情的女孩子之间的细腻感情,但我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会因为这种细腻的感情而受到了如此冲击,天道不公啊!”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喜欢作死?”谢橘白笑着问她,“我有正事问你。”
柳云被她笑得毛骨悚然,下意识想飘去乃糖身后,却发现自家学妹正坐在椅子另一头,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下冲她爱莫能助地微笑。
这下柳云怂了,严肃了神色,“什么事?”
“你有和张阐威说明自己的要求吗?”
“啥要求?”柳云一脸茫然。
“……”谢橘白一时无言,停顿许久才接着道,“学校压下了你跳楼身亡的事情,更隐瞒了一些切实存在的校园霸凌和部分教职工在这次事件中的失职,而刚刚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让这些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机会吗?你们不会真的只互诉了师生情谊吧?”
“啊!”柳云如梦初醒,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壳,“怎么办!我虽然是和他说了事情经过……并讨论了一些具有争议性的问题,还告诉了他不希望再有像我这样的事发生,但我完全没有提到这一茬啊!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晚上飘去他床边吓唬他,比如,如果不说出事情真相,我就一直缠着他之类的?”
“哇哦,真是完美的计划。”谢橘白笑着打趣她。
“……学姐你别着急,张老师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总是有理由的,”乃糖睨一眼谢橘白,往她身边靠了靠,越过她去和柳云说话,“我想张老师应该明白这次你们谈话的意义。”
“真的吗?”柳云懊恼地问道。她如今已经身死,事实真相对她来说并不怎么重要,但对于她的家人朋友,尤其是父母来说,则意义非凡。而且,她私心希望她的事能警醒别人、帮到别人,这样在黄泉路上她还也可以安慰一下自己,不算死得毫无价值。
所以如果可以,她当然想要那些所谓的“遮羞布”被揭开,能有更多人看见掩藏其中的不堪真相。至于个中对错如何,那就皆交由他人评判了。
“真的,张阐威是个人精儿,他明白的。”谢橘白给柳云喂了一颗定心丸,“而且就算他不明白,你也不用担心,”她意味深长一笑,“会有人让他明白的。”
“嗯嗯,大佬、学妹,你们真好!”柳云感动地点点头,许是情绪有些不稳,身上的鬼气便如小池塘被风吹起的浪般波动起来,“这样,我就能安心上路了。”
“上路?”乃糖猛地睁大眼睛,困惑地看向谢橘白。
见她紧盯着自己,谢橘白忙不迭摇头,“我可没有跟她说要现在就超度她!”
“这样就可以了。反正我本来的愿望就只是想……把我的事情告诉我爸妈,”柳云笑得灿烂,“虽然现在我的遗书没有了,但如果学校能曝光这件事情的话,我爸妈他们肯定也能看到的,这就足够了。我……”
“可是,这和你亲手写的根本就是两回事!”乃糖似乎有些生气,一掌拍在谢橘白大腿上,看着柳云肃然开口。
“这样,你真的可以释怀吗?”
“学妹……”逞强的笑意逐渐消失,柳云低下头,“可是我的遗书都已经被烧掉了……”
“拜托,柳云同学,虽然你的遗书回不来了,”谢橘白揉揉被拍得生疼的大腿面,嫌弃地看向柳云,“可你本人不就在这吗?”
“……大佬,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帮我!”
“不是答应要帮你完成遗愿吗,干嘛这么惊讶?”
“我以为,我以为……”柳云激动得语无伦次,整个魂都从椅子上飘了起来,眼看就要被太阳晒得“滋滋”响了,又被谢橘白一把给按了回去。“所以,大佬你能帮我再写一封遗书是么?”
“可以是可以,不过,何不直接亲口告诉他们呢?”谢橘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