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学校的鬼怪（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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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含獠牙、皮肤青紫，身体上沾满了红黄色液体的古怪“婴孩”悬浮在半空中，一双满是血丝、仿佛没有眼皮阻挡的大眼睛机械般扫过突然闯入的两人，最后死死锁定在谢橘白的身上。
看起来，它很清楚谁才是那个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
然而谢橘白作为一个专业的除妖师，见惯了大风大浪，是以她并不把这小东西放在眼里，只从容与它对视，还扯起个无害的笑容。
但“婴孩”似乎看出了此人的不好惹，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咕噜声后，竟是晃晃悠悠落在了地板上，然后匍匐了身子，放低了自己的姿态，只不过双手仍是紧紧抱着那半截魂魄不放。
“哦~小小年纪，倒是挺有眼色。”谢橘白似是被它逗笑，又看了眼被它护得严实的甄玟静的一魂四魄，意味深长地接着道，“手段也挺高明的。”
见谢橘白控制住了局面，乃糖这才看向沙发上像是局外人一般，正一边傻笑，一边捏着指头跳孔雀舞的甄玟静，有些不解地问她：“为什么来不及了，甄玟静现在不是还活着吗？我们不能把她的魂魄救下来吗？”
“她是活着，但是……”谢橘白看着那只剩一半且已经没了生气的魂魄，欲言又止。
“好家伙，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婴灵吗？”这时，面对这似人非人的诡异生物，柳云终是没忍住从红绳中现了身，满面怒容地唾道，“这甄玟静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婴灵……？”乃糖并不是什么孤陋寡闻的人，听到这个名词已是猜出了几分甄玟静的所作所为。她有些悲伤地看向那个青面獠牙的小孩，缄默半晌后，终是咬了咬牙，拉住谢橘白的手，道：“我们真没办法救她和那个孩子了吗？”
感受着手上的力道，谢橘白沉吟片刻，皱眉开口：“那不是孩子，甚至不是一个人。”
“不是吧，学妹，她这种人你还要说情啊？”柳云飘去乃糖身边，抱臂翻起了白眼，“如果你是害怕这孩子因此而背上什么业障，那大可放心，这本就是他那不负责任的父母欠他的，他来讨债那不是天经地义、合该如此的吗？”
“可是，应该还有更好的办法的，这样也太……令人难过了。”乃糖知道甄玟静做了错事，应该承担后果，但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不论对谁来说都太过残忍了。
而且……她总是做不到见死不救。
于是她解下红绳，交于谢橘白掌心，凝眸看向她：“真的，不能救他们了吗？”
“……跳跳糖，还记得我说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么？”谢橘白叹口气，有些无奈地将红绳带回了手腕上，“她向我们求救了，我们也尽快赶过来了，但仍旧回天乏术，这就是天道要让她付出代价。”
“有句老话说得好，‘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正适用于现在的情况。她躲不过这一劫，这就是天意，这就是她的命，这就是所谓的规则。
“不过，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谢橘白侧眸看向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甄玟静不会死，它并不打算要她的命。”
“哈？大佬你不是在骗我们吧？我可是听说这婴灵凶得很，恨极了杀死自己的父母，一旦回来寻仇那就是不死不休，怎么可能留甄玟静一命啊？”柳云瘪瘪嘴，十分有求知欲地问道。
“你说的没错，婴灵的确很凶，但是现在这个，不打算杀死甄玟静也是事实。”谢橘白指指它手中魂魄，“它如果想要甄玟静的命，就不会只是这一魂四魄了。”感受到乃糖又拉了拉自己的手，谢橘白叹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不是我不救，而是这一魂四魄上的生气已经被它啃食殆尽了，就算我抢回了它们，它们也没办法再回到甄玟静的身体里，只能是魂飞魄散。”
“天意……么……”乃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垂了眸，语气似乎有些低落。
“啊！这是个什么东西？！”这时一道惊慌失措的尖利男声突然从玄关处传来，打断了几人的谈话，紧接着谢橘白就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大力向后扯去，差点勒得她翻了个白眼。
不用回头，谢橘白都知道是张阐威那个啤酒肚跑不动的家伙终于姗姗来迟，然后因为看见婴灵被吓了一跳，所以屁滚尿流地跑来自己身后躲着了。
“抚、抚弦大师啊，这是个什么东西啊，您、您可得保护我啊！”果然，是久违的张阐威被吓到颤抖的声音。
“……把我衣服放开，不然现在就用你喂它。”谢橘白额角突突得跳。
“别别别大师，我现在就放！”张阐威赶紧撒开手中大衣，蹲下身子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那是婴灵，来找你的好下属报仇的。”谢橘白不耐地整整衣服，瞥他一眼。
“婴灵？”有谢橘白在身边，张阐威稍稍定了心，吞了下口水后再一次看向那趴在地上正悄咪咪吞吃着什么的青紫色怪物。
可没想到借着谢橘白应付张阐威、没有盯着自己的一瞬，原本一动不动的婴灵忽地张大了口——嘴角直咧到耳根、露出鲨鱼般密密麻麻的尖齿，竟是一口就将手中剩下的魂魄整个吞进了肚子，然后再一次腾空而起。
“靠！”谢橘白下意识将乃糖往身后一扯，咒骂一句。
这家伙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还搞成功了！
“谢橘白！”乃糖一惊，伸手去拉她。
柳云被这异状吓得抱头鼠窜，“嗖”得抱住了谢橘白的右脚，“要命了要命了，大佬救我！”
而张阐威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尖叫一声后抱住了谢橘白的左脚。
谢橘白见状十分无语，还没开口叫这一人一鬼冷静一点，就见那婴灵身上的阴气溃散开来，利爪与獠牙彻底褪去，眨眼间竟是完全变为了一个白白胖胖的普通小孩。
在冲着谢橘白得意地眨眨眼后，它浑身忽地白光大盛，接着便散为许多光点，逐渐消失了。
——与方才四只猫灵消散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它已得偿所愿，去往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这，这……”眼前的一幕让张阐威疑心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那怪物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小孩子的模样，最后还消失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愣愣地回不过神。
“它……这是消散了？”柳云拍拍胸脯子，“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被它吃了呢。”她虽仍旧心有余悸，但此刻放下心后，却又不知为何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之情，她对着婴灵离去的位置挥了挥手，眼角竟有泪光闪烁。“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啊！”
“那孩子的怨念也化解了？”乃糖望着星点白光有些失神，怔愣一下后又拉着谢橘白左右查看起来，“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刚被一只没几年道行的婴灵给耍了，谢橘白颇为恼火地摇摇头，“是我大意了，这婴灵根本就没打算攻击我们，它应该一开始就是奔着甄玟静的一半魂魄来的——和那些猫灵一样，都想报仇，却又都不打算取她性命。”
“天呐！它们因为这女人受了那么多苦，现在竟然还愿意留她一命……为啥啊，你说这是为啥啊大佬？”柳云还在哭哭啼啼，缠着谢橘白问道，“我想不明白，它们到底是好鬼还是坏鬼啊！”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送你去见他们，到时候你可以自己问。”谢橘白瞪柳云一眼，冷声道，“与其在这问东问西，还不快趁这机会好好找找自己的遗书？你难道还指望着甄玟静能告诉你她藏去哪了吗？”
“噫，知道了！”柳云吓得一哆嗦，躲去乃糖背后，小声叨叨，“人家只是感叹一下嘛，干嘛突然这么凶，学妹你都不管管的吗？”
乃糖心不在焉地对她笑了笑，没有接茬，只走去甄玟静身旁，问谢橘白道：“那她以后会怎么样？”
“虽被吃了一半魂魄，但好在主魂主魄皆在，死不了。不过，也活不好就是了。”谢橘白上前拍拍女人的肩膀，那人呆呆地转过头回以一笑，嘴角竟然挂着几滴涎水。她笑笑，随手拿起堆在沙发一角的众多外套中的一件，为那人擦去秽物，又顺势披到了那人肩上。“痴傻疯癫，可恨可怜啊。”
“哇，不是吧，听起来好惨。”柳云已经把整个客厅都飘了一遍，没有什么发现，正准备去别的房间看看，路过甄玟静时凑巧听到谢橘白的话，便又飘回了甄玟静面前，有些唏嘘地开口。
谁知甄玟静似乎看得见她，上一秒本还在傻笑，下一秒就突然尖叫一声，连滚带爬躲去了墙角，捂住自己的眼睛，歇斯底里地哭喊道：“我没有烧掉你的遗书，我也没有害死你！不是我害死的你，不是我……你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柳云闻言怔愣一瞬，继而怒不可遏：“你把我的遗书烧掉了？”
“啊！啊！你不要过来啊！”随着柳云的靠近，甄玟静开始癫狂地挥舞起双手，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不是我、不是我！是你写了我的名字，我才烧掉的，对……是因为你，是因为你自己，所以我才烧掉的！是你烧掉的，是你！”
“我去，合着这还是我的错了？”柳云眉毛都气歪了，撸起袖子就打算跟她理论，“而且你还偷看了！那你说说，我里面写的哪一点不是事实？”
“学姐，她都失去理智了，你跟她讲不通道理的。”乃糖赶忙拦住柳云，有些悲哀地看向那个正在发疯的人，想上去安抚一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唉，你说得对。”柳云收起拳头，神色也变得复杂，就算她现在把甄玟静吓死在这，她的遗书也回不来了。
“那、那个，抚弦大师啊，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和乃糖同学这是在跟谁说话呀？”张阐威被吓得够呛，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扯起个相当难看的笑容问谢橘白。
“哦，差点把你忘了。正好，这样我们就可以早点结束这个失败极了的委托。”收回落在甄玟静身上的目光，谢橘白语气不善，丢给了张阐威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瓶，“牛眼泪，你知道怎么用。”
“什、什么意思？”张阐威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还能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想要解决游荡在你们教学楼里的鬼魂吗，她现在就在这里。只不过她魂体太虚弱，需要你擦牛眼泪才能看见她。”
“耀阳楼的鬼？”张阐威惊慌失措地环视一圈四周，手不受控制地一抖，小瓶子就被摔去了地上，“她……她在这里？”
“嗯，”谢橘白弯腰将牛眼泪捡回来，又塞进了张阐威手里，“我想，你们对彼此应该都有话要说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张阐威踌躇了起来，他低垂着头，目光直直落在自己的名牌皮鞋上，几次三番取下瓶盖又拧了回去，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见他如此作态，谢橘白嗤笑一声，掏出手机道：“张副院长，逃避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不如抓紧时间？”
“……我知道了。”张阐威长叹口气，点了点头，到底是倒出两滴牛眼泪，抹在了自己眼皮上。
再睁眼时，他再一次看见了那个，自己在校园里可能只见过一两面，却在黑白照片上已经看过了许多次的面容。
——明明是那么的鲜活，但落在她脚边的阳光，却已无法再烤热她的脸颊。
一阵莫名的悲哀自心底最深处滋生漫延，如针刺骨，张阐威甚至都快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锐利的刺痛了。
脑中没来由地闪过自己方执教鞭时的抱负与初心，他不禁红了眼眶，颤声道：“柳云……同学。”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学校的鬼怪（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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