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学校的鬼怪（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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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糖有一个秘密。
她的眼睛可以看见许多常人所不能见的东西。
如果说，她能看得见精灵鬼怪并能与它们触碰和交流，能看得见那些缠绕在某些人、动物、植物或是别的存在上的如云雾一般五颜六色的气体，能分辨得出哪些人其实不是人，等等类似的事，在她尚且年幼时，曾懵懂地将其当做寻常的经历告诉过家里人和一些小玩伴，故而在严格意义上并不能算是秘密的话……那么只有一件事，是她这么多年深埋在心里，连最亲的奶奶也未曾告诉过的，真正的秘密。
——她看见，天空之上，并非只有蓝天白云和日月星辰，而是还环绕着一道道像是竖着排列的晦涩难懂的文字一样的东西，它们像是气流做成的绸带，上面泛着金白光芒，在高空流转着。
非要说像什么的话，乃糖觉得它们很像是灵异修仙电视剧或动画片里出现过的那种符咒，只不过这些“符咒”以天为纸写就，上面的单个秘文应该要和太阳一般大，组合在一起的长度估计能覆盖世界一整圈。
至于小时候在一次与玩伴的涂鸦过程中，偶然发现大家眼里的天空与自己看到的不一样，由此窥探到这个秘密的乃糖，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将此事告诉过别人……原因无他，正是因着这些“符咒”本身所散发出来的至纯至尊的圣洁之感——那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只欲俯首的庄严与神圣气息，让年幼的乃糖看上一眼都会觉得不安，而她的直觉与本能则告诉她，那是比她更高级的存在，是她不该随意去谈论的存在。
所以，她小心隐藏了这个秘密，直到她遇到谢橘白。
那是一种强烈的直觉，一种她寻不到来由的直觉，促使她去察觉、去相信——眼前这个黑衣女人，是她的同类，是能与她谈论这些隐秘的人，也是能带她找寻到这一切——关于她眼睛的一切真相的人。
于是，在情与理的驱使下，乃糖脑子一热，就拉住了谢橘白的手，向她渴求了答案。
而现在……
乃糖坐在张阐威那辆小破车的副驾驶，转头看了看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扒着方向盘，面色深沉地凹了个造型，正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谢橘白，不知道自己这一问的结果究竟是好是坏。
二十几分钟前，她在住院楼下拉住谢橘白问了天上那些奇怪的符号之后，谢橘白那张本就白皙的脸便又白了两个度，双眼无神看着自己怔怔发起呆来。等这人好不容易回过了神，却也并未解释什么，只一言不发带着自己回到了车里，还十分诡异地坐进了驾驶位，并开始沉思。
这一沉思，就到了现在。
乃糖并不觉得自己那一番话有能打通谢橘白在汽车驾驶这方面的“任督二脉”的本事，可以让她在短短几分钟内学会开车，所以对于现在这个奇怪的状况，她只忧心谢橘白是不是被自己说出的这足以震碎世界观的惊世骇俗的事情吓到了，以至于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或精神创伤，才忘记了自己不会开车的事实。于是她又自责起来，频频侧眸去看谢橘白，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生怕一不留神这人就要做出什么会伤到她自己的举动。
而在一边兀自思索的谢橘白并不知道乃糖在想些什么，不然非得给这爱脑补的小姑娘几个脑瓜崩！
她刚刚其实一直在放空自己以平复内心的震惊与激动，顺便试着捋清那随之而来的繁杂思绪。
——没想到，这世上竟真的有第二个人，能看见那些浮于天空的符号，那些所谓的……“规则”。
……呵，这也是“天意”么，有意思。
这么想着，她闭了闭眼，意义不明地一笑，等再睁开眼时，面上已是一扫之前颓唐不悦的表情，转而带上了几分欣喜与好奇。她倾身凑近乃糖，像是在看一个无比有趣却不会一成不变的事物般，沉声道：“乃糖……你真是让我惊喜。”
见到她这古怪行径，乃糖心里咯噔一声，直道不好——难不成这人真被刺激到了？她蹙着眉摸上谢橘白的额头，担忧地道：“你还好吗，我不该这么直接问你的，我们不然去医院吧？”
“……我们不就在医院吗？”谢橘白费解地翘了翘一边的眉毛，有些搞不明白她那神奇的脑回路又歪去了哪，为什么要突然这么问，但现在显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便难得没有吐槽她，而是左手支在方向盘上托着下巴，侧过身子兴致勃勃地对乃糖说话，“说起来，你的工作应该还没定下吧，要不要来我工作室，我给你个……”谢橘白说着一顿，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乃糖的专业，便又问道，“对了，你是学什么的？”
“哦，我的专业是经济……”乃糖呆呆地被带偏了话题，然而才说了一半，就又被打断了。
只见谢橘白大手一挥，嚣张地开口：“哎呀，这些都无所谓了，不管你想要什么职位——直说，我给你现场设立，薪资你也随便提，我照单全收，怎么样？”
这工作室好随意！
乃糖不禁瞳孔地震，但见她似乎恢复了正常，便稍稍安了心，一时也不好再去谈论刚才那个话题，就顺着她的话问道：“为什么这么突然，就招聘起来了？”
谢橘白启唇一笑，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关于你刚刚那个问题，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但是这其中牵扯甚多，所以……”
“所以，我得先加入你的工作室？”乃糖稍一琢磨便知晓了她话中深意。虽不清楚谢橘白为何这么突兀地要将自己拉进工作室，但至少有一点她是可以确定的——自己的直觉果然不错，谢橘白这厮肯定也是能看见那些符号的。
“聪明！”谢橘白打了个响指，又继续游说，“怎么样，跟我走吧，钱多活少，包三餐住宿，还有我这么良心的老板，总好过你去黑心公司九九六吧？这么大好的机会，你还在犹豫什么？”
“……可是我只是有阴阳眼而已，捉鬼什么更是完全不懂……”乃糖没有立马做出决定，只是迟疑着说道。
“已经足够了，你有这双眼睛就已经足够了。况且，你的眼睛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阴阳眼。”谢橘白一只手举在半空，虚虚描摹了一下她的眉眼，意味深长地开口，“而且不会可以学，你有这方面的天分。”
闻言，乃糖无言垂下了眸子，似乎有些为难。她虽然是很想知道关于自己的眼睛以及那些奇怪符号的真相，但她其实并不执着于此，更何况她的工作之所以还没有定，只是因为想要离奶奶近点，而若是跟着谢橘白，恐怕是要满世界地跑了……
见她十分发愁的样子，谢橘白倒也不勉强，只温声说道：“你不必现在就做出决定的。正好这几天你要担任我的向导，不如就把这次机会当成在我们工作室的实习，等实习期结束，要走要留，到时候你再告诉我吧。”
“……嗯，我知道了，”乃糖松了口气，感激地笑笑，“谢谢。”
“有什么可谢的？”谢橘白却不领情，只摆了摆手，又狡黠道，“不过，既然你现在算是我们工作室的实习生，那么有些事情就可以告诉你了。这样吧，关于我们现在接的这个委托，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真的？”乃糖眸子倏地一亮，转了转眼珠，问谢橘白道：“那你先告诉我，你接下来是打算要开车吗？”
“没有啊，我又不会。”谢橘白理所当然地耸耸肩。
“……那你坐驾驶位干嘛？”乃糖收了面上笑意。
“我只是摆个造型而已。”谢橘白说着又靠回了椅背，无辜道，“你难道不觉得，在驾驶位上沉思更有味道一些么？”
并不这么觉得的乃糖：……
“……下车！”一向好脾气的小姑娘终于发了飙，黑着脸瞪了谢橘白一眼，“换位置！”
“……哦。”谢橘白一时竟被她的气势震住，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乖乖和她换了地方，坐回了副驾驶，嘟囔着，“你咋这么凶。”
乃糖于是又微笑着轻飘飘瞥了她一眼，谢橘白读出了这笑容中包含着的危险，便抿唇噤了声，转头望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不管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吗？”乃糖将被她胡乱转过的方向盘摆正，顿了顿，才开口说道。
谢橘白这才重新看向她，点头道：“对，但仅限此次事件。”
“那我问了啊，你可不许说话不算数。”怕她反悔似的，乃糖飞快开口，“第一个问题：刚刚你在救学妹的时候，有一瞬间，浑身都被血红色的、像是火焰一般的雾气笼罩，那是什么？你就是靠它救了学妹的对不对？”
“对，你的……眼神还真是挺好。”谢橘白别有深意地一笑，解释道，“那是‘炁’，一种天地间的神秘力量，你也可以将之理解为灵气——就是仙侠小说里用来修炼的那种东西。妖魔鬼怪靠它变得强大，我们除妖师也是一样。举个例子，道士画出的符和和尚念经开过光的玉之所以能够驱邪保平安，就是他们将自身的炁附着在了这些物品上，让它们能够起到警示或者抵御的作用。再说的直白点，你所能调动的炁越多越纯，你能扁得过的人就越多。”
扁得过……
乃糖默默咽下了对这个说法的吐槽，又问：“所以，园长身上的那些白色云雾就是它的炁？”
“对。其实炁广泛的存在于世间万物之中，其差异只在纯度与多寡。一般来说，除非天赋异禀——生来就带有一定程度的炁或是与天地间逸散的炁有着超高的亲和度，没有踏入修行一道的普通人身上的炁是近乎透明、等同于无的，当然，没开灵智的动植物也是一样。”
“也就是说，园长已经开了灵智了？”
“没错，它现在算是摸到了修炼的门槛，只不过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身的炁，所以你才会看到它们在它身上毫无章法地乱飘。但通常情况下，不管是人鬼还是妖魔，在学会控制自己的炁之后，都会第一时间选择将其藏而不露，否则无异于自揭深浅。”
“怪不得你的炁只是在救学妹的时候出现过一瞬呢……”乃糖若有所思地检查了一番谢橘白，又讨好地扯扯她的袖子，“你能不能，再让我看看你的炁？”
“行是行，不过这有什么好看的？”谢橘白右手一翻，掌心便开出了一朵血色火焰，小小一束，沸动跳跃着，似乎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再看一次，也还是觉得好美啊。”乃糖凑近了她的手看，指尖下意识想要触碰那朵火花。而像是被牵引了一般，那小火焰竟也朝着她的方向弯了弯，继而如一条撒娇的猫尾一般缠上了她的一小截手指。随即，一阵直达魂魄的温热袭上乃糖的心头，将她胸口那一闪而过的热意掩盖。
“……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它，”发觉自己的炁不受控制地靠近乃糖，甚至还流氓地在人家指腹蹭了蹭，谢橘白微挑眉峰，五指一合，赶紧将其散去，“咳，你不觉得它的颜色很血腥、形态很可怖吗？”
“不觉得啊。血色的火焰，神圣而纯净，分明拥有能涤净一切污秽的力量，给人的感觉却是那么的温暖。”乃糖摇了摇头，双手捧住谢橘白紧握的拳，眼神轻柔地望她，“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你为什么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谢橘白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收回了手，别过脸道，“不是我想，是有人这么说过。”
“那人也太没眼光了！”乃糖忽地便生了气，鼓着腮帮子愤愤不平，“你不要去理会那些话，你的炁是我至今为止见过的最漂亮最强大的炁！”
“……是么，”谢橘白定定凝视她半晌，又敛眸一笑，“不过，我见过的最漂亮最强大的炁，倒是在另一个人身上。”
“啊？是谁啊，是什么样的炁？”有了谢橘白的设定补充，再加上这么多年自己的观察与总结，乃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不同的“人”身上的炁也不同、形态和颜色的差异更是巨大这件事。于是她不由得有些好奇，谢橘白口中那人的炁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那是……如同无边无际的大海一样广阔而平静的、可以抚慰人心的、闪着蔚蓝微光的炁。”谢橘白深深看向乃糖，目光里没来由地，藏满了缱绻。
“是你的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学校的鬼怪（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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