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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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娉婷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见到这样的龚理。
她心中的龚理从来都是冷静的。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手中一枚棋子，哪怕足不出户，也能倾落他想要倾落的一切天下。他能做到一切他想要做到的事，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意外，他都不可能真正慌了手脚。
即使是在与D社谈判前一小时，骤闻谈判对象换成赵平瑄的时候，龚理也只是表现得稍微有点烦躁——而且那种烦躁只持续了半分钟。半分钟之后，他就继续冷静地想解决办法了。
从不沉浸在自己情绪中，永远向着未来，这是她心中的龚理塑像。
可是现在……
扈娉婷张了张嘴，看到自己在龚理眼眸中的倒影晃动了一下：“老板，你怎么了？”
龚理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出现了，那种眼神又出现了。
和那天谈判结束后，他们一起吃饭时同样的眼神，无比脆弱，无比绝望，而这次，又多了一丝极为明显的恐惧。就像是蜜蜡上出现的裂缝一样，在他身后，汽车一辆一辆地开过，光影一遍又一遍地从他脸上闪过，那些裂纹也越来越深，越来越密。
“你是怎么想到的？”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充满了颤纹，“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扈娉婷有点不知所措，“我给你说过了，就是听《假做真》的时候想到的……”
“……是吗？”
“是啊。”
“……好。”
龚理轻轻地叹出一口气，脸上仍然一片惨白。
“老板，”扈娉婷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龚理的瞳孔瞬间又放大了：“不，我没有害怕。”他脱口否认，迅速地转过身，看向前方，“我只是……”
只是……
只是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你全都知道了。
我所有的欺骗、所有的龌龊、所有的无耻，全都被你知道了。
龚理的手指抖了起来，他感觉自己连脚趾都蜷了起来。不能这样，龚理想，绝对不能这样，如果现在就这样的话，到时候当真相揭开的时候，自己又会成什么样子？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巧合。她的计划和他的计划像得几乎像孪生婴儿，但这只是一个巧合，什么都不意味着。
一切都还可以暂时延宕下去。先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这个想法让龚理稍微好过了点。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偏过头，笑着对仍在等答案的扈娉婷说；“你的主意很不错，明天去公司会上讨论一下吧。只找几个核心骨干。”
扈娉婷眼前一亮：“明天就讨论吗！”
“是不是太赶了？”
“不赶！绝对不赶！”扈娉婷赶快拍胸脯保证，“不瞒老板，我现在兴奋的要死，一门心思只想完善我的想法然后说服所有人！”
龚理也是年轻过的人，他完全理解这种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灵感点亮的感觉，所以他没有劝扈娉婷，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们一起回公司，我陪你完善。”
“现在？”
“不要吗？”
“要！”扈娉婷兴奋地拍汽车桌台，“老板我回头请你去保健！今晚你就陪我熬夜吧！”
龚理勾勾唇，刹车一踩，一打方向盘，汽车便霎时换了个方向，朝着莱平疾驰而去。
光影开始急速地流转。
让龚理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的是，直到他把车开到公司，直到那天晚上结束，扈娉婷都没有追问那个他根本没有回答的问题。
她好像不在乎他的恐惧。
最好是这样，理性告诉他。
***
天亮了，众人陆陆续续来到了莱平上班。
扈娉婷已经提前给几个PX项目的高层发了邮件，大家进入公司后，便很自然地进入了会议室，准备听扈娉婷讲解她通宵出炉的“迷惑计划”。
龚理也没有离开，他在会议室陪着扈娉婷，只是主要阐释论证由扈娉婷完成。
……
扈娉婷的这个点子，《假做真》的确是灵感源头之一，但其实在那之后她仔细想了一下，更深的来源其实是龚理和赵平瑄送她专辑。
龚理说要买三张专辑，而且他当天表现得真的很喜欢荀辙——于是扈娉婷真的以为龚理是想囤三套，连赵平瑄也以为。大家都觉得，“龚理想买三张专辑”是天经地义的，极其合理。
而当赵平瑄突然自掏腰包买了一套专辑时，这时，无论是扈娉婷还是龚理，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人要搞什么花活”？
没人会觉得赵平瑄真要买专辑。
毕竟他整场演唱会都在写商业计划书。
所以原理已经很明显了：当你想要瞒着别人做一件事时，你与其在那里绞尽脑汁琢磨怎么擦除痕迹不让人发现，还不如把灯打亮，大大方方让人看，对方反而会“灯下黑”了。
当然，大大方方让人看，并不是说事无巨细都坦白给对方，那叫自杀。
扈娉婷想做的，是做一些准备工作，让对方以为自己这边拿着某些“原料”，真正目标是B，但实际上，扈娉婷他们会用这些“原料”做A。
这样，竞争方就会朝着B方向马不停蹄地准备着竞品。谁也不会注意到，莱平已经把A做好了。B从头到尾都是障眼法，是关键时候就会被毫不犹豫舍弃的诱饵。
具体到莱平的项目，扈娉婷的想法是这样的：
PX是一个短视频社群平台项目，主攻女性向；
而那天D社为了吹牛逼，对外公布的是“全球女性短视频高科技未来超能社群”——别问扈娉婷这是什么意思，她也听不懂，问龚理，龚理说就是些“生态化反”之类的废话，千万别听，一听就废；
所以扈娉婷就打算把“全球女性短视频高科技未来超能社群”利用起来，真的做一个综合性的、全年龄的、全平台的、超大型的“女性短视频社群平台”，然后想办法不经意间泄露出去，让Triple和NT都去做这个。
但实际上，他们做的却是小众私密型女性向社群；
这样的话，他们也不需要另外利用什么资源，因为基础的服务器、软件设计都是差不多的，无非是UI和准入、还有具体的创意有所差别，这样就可以把需要保密的部分缩小到最少，降低了很多成本。至于大型平台需要的UI，那就真的再给他做一个就是了——反正现在网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大型平台，借鉴一下很容易就做出来了，成本连五位数都到不了。
“妙啊！而且triple和nt本来就有这样的野心，他们的脑子本来就是‘大市场、大客户’组成的，他们有这个路径依赖。带着这样的想法，再看我们这个，他们肯定更容易相信！因为他们发自内心就觉得所有人都想做大平台！”
部门会议上，听完扈娉婷的发言，吴强忍不住当场击节称赞。
和吴强相比，赵平瑄则显得冷静克制得多。他仔细在纸上算了一会儿，提出了一个灵魂问题：“所以为什么我们不真做大平台呢？”
扈娉婷没懂他意思。
赵平瑄努努嘴：“你刚刚不是还给我们看了一份‘假方案计划书’吗？”
“对啊。”
“可我觉得你给的假方案比真方案诱人很多诶，”赵平瑄很认真地说，“我本来就觉得你们想做的PX挣不到钱，对我们D社利益不大。我们真做假方案，然后把原本的PX拿出去当诱饵，不香吗？”
糟糕！
扈娉婷心道不好。
她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件事，那就是赵平瑄本来就不想做PX！
他本来就觉得PX是在挖D社墙角以满足龚理自己情怀的玩意儿（其实这也是事实），不爽PX久矣；来这边也不是因为喜欢，纯粹就是想当监工，尽可能止损的。
现在你给他一个大平台方案，他的魂不都要被勾没了？！
“小扈？”赵平瑄还再催。
扈娉婷尴尬地笑着：“这个这个……”
快想个理由！快想个理由！
“如果做大平台的话，你也可以请你最喜欢的荀辙当代言人了吧？”
靠！不要诱惑我啊混蛋！
“而且大家都挣钱的话，不是好事吗？我看了你的计划书，很全面，很细致，很多地方甚至还颇有灵性和创意——这么好的主意却拿来当障眼法，太浪费了吧？”
啊啊啊！不要再拍我马屁了！
闭嘴！
扈娉婷越想越乱，越乱越想，加上涉及到工作，赵平瑄总是比那资深老话痨还能说，他那边一刻不停地制造者噪音，扈娉婷就更想不出来措辞；不光想不好，连原本好不容易组织好的词都忘掉了。
就在扈娉婷已经快要懦弱地喊休会、先鸵鸟再说的时候，一直在旁听没说话的龚理终于出声了：“大平台是这么好做的？”
老板！
扈娉婷求救地看向龚理，龚理朝她轻微地点了下头，示意她安心，然后转向赵平瑄，严肃地说：“NT和Triple是做惯了大平台的，所以他们想继续做，也能继续做。他们有那个资源——我们有那么多的积累用户吗？有口碑吗？我们真做出来，你觉得客人们愿意来我们这里慢慢等人潮涌入，还是玩两天就觉得门可罗雀好无聊卸软件？”
“可是……”
“你清醒一点赵平瑄，短视频的地图已经被占得差不多了，我们想要进行，只能抢他们的边角料，找他们没发现的缝隙，然后切入进去，然后想办法把自己撑大——互联网就是这么残酷，最好不要心存幻想。”
赵平瑄还是不服气：“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做短视频？”
“是啊，为什么要做呢？”龚理假笑，“你问问杨部长？”
“龚理你——”
“虽然决定做短视频的是你们D社，但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只是之前怕刺激你脆弱的自尊心。”龚理站起来，走到赵平瑄对面，敲了敲他的桌面，“赵总，恕我直言——你不会真以为你们押宝的AI计划能成功吧？”
这句话成功激怒了赵平瑄。
“我不许你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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