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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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理此言，毫无疑问是在往赵平瑄的心上疯狂开机关枪。
AI是赵平瑄负责了好几年的项目，除了刚毕业进公司的时候做过其他，其他时间，他全都耗在AI那边，一路从小兵干到现在的“总”，在上面花了不知道多少心思。
虽然赵平瑄最终选择离开AI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看好AI部。
恰恰相反，他就是因为“AI胜券在握，我不在也没问题；而短视频这边风雨缥缈，我不来杨部长他们就要挖空D社了”，才两害相权取其轻来短视频的。
大体而言，赵平瑄对D社的AI方向是充满信心的。
而此刻，龚理的发言，却彻底摧毁了赵平瑄最后一丝遮羞布：“你们在押宝，其他巨头就没押宝吗？我就不提国外的那些巨头了，那是在欺负人。我就问一句，产品做出来了，后续营销怎么弄？如何收回成本？”
“龚理你是在刺探我们吗？你……”
“刺探什么刺探！你们公司就跟筛子一样，什么事情圈子里不知道？”龚理毫不留情地吐槽，“配套服务呢？成本降低呢？如果其他巨头联合起来掐死你怎么办？”
“啪”地一声，赵平瑄拍桌站起来：“龚理，管好你自己！”
“这些我都不说，我就当你们能够处理好，我就问一句话——”龚理依旧平静，像是完全没有为赵平瑄的情绪动容任何，“如果你们公司有人想要卖AI线，怎么办？”
赵平瑄的眼皮一跳：“你知道了什么？”
“如果你们公司有人要出卖公司利益换取个人利益，怎么办？”
“老板别说了，”扈娉婷见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赶快打圆场，“我们继续往下谈——”
“该死的你到底搞到了什么消息，”赵平瑄咆哮，“龚理！快告诉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龚理提高声音，“扈娉婷在为赵平瑄劝架”这个信息让他脑子里那根从前一天开始就摇摇欲坠的弦一下子断了，开始变得口不择言，“但你摸着你那颗看似不鸵鸟、实际上鸵鸟的一塌糊涂的小心脏，告诉我！现在就告诉我！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些！你来这里是因为你真的特别特别特别想要做好短视频，而不是你潜意识中一丁点都没有想过要逃避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最有可能被队友出卖而你又实际上束手无策的AI上市的临门一脚！”
“你真的一丁点都没想过逃避吗！”
“老板！！！”
龚理的话，敲打着赵平瑄的心脏，驱使着他心中猛地一跳，在刹那之间出现了短暂的“窦性心律不齐”。
然后，他挥出了手中的拳头。
“龚理我打死你！”
……
……
当天，一则八卦在莱平和D社之间疯狂流传。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赵总和龚总裁为了PX项目在会议室打了起来！”
“啊？打起来？为什么啊！”
“好像是两个人就怎么继续做项目产生了分歧，赵总想要做大众向，龚总裁坚持小众社群，这两个人嘛，你懂得，本来就话不投机半句多，”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阵交头接耳，“不过这次似乎是赵总的意见占了上风。”
“赵总说话居然也管用了？！”
“不是赵总说话管用，是D社说话管用！D社看了新计划书，也觉得大众向其实是比最开始更好的，连夜开了董事会，要龚总他们改主意。D社毕竟是金主大大嘛，何况他们也不是不支持龚总，只是稍微修正了一下，龚总也只能无奈同意了。哦对了，听说他对最开始拿出新idea的秘书扈娉婷也大发雷霆了，现在扈娉婷已经被留职停薪了——谁让她嘴贱提醒了赵总呢。你也知道，赵总虽然不太擅长想新主意，但执行力和完善力那叫一个一流。给他一个支点，他能想出整个宇宙！”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不过那个秘书也超勇的，还跑去吼老板了。啧啧，太猛了……”
……
……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赵总？”
还是熟悉的办公室，黑白两色的极简风，桌上的鲜花都是她亲手放的。
前几天晚上，她还和龚理一起熬夜工作，那时她甫想出好点子，龚理舍命陪君子，从不晚睡的他同她撑了一整夜；那时外面从黑到白，屋内灯火不断。
而现在，他们却在对峙。
龚理敛下眼眸，脸下仍有一道淤青：“这不是计划吗？”他淡淡地说。
是啊，计划。
那天的争执其实是一个半真半假的局。赵平瑄那边保密不利，前期混过商业间谍，关于PX原本是个小众社群的事实，很难说NT和Triple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所以临时突然换成大众向，很容易被怀疑。
而加个争执就不一样了。
以D社名声在外的贪婪，说D社贪图利益，临时勒令龚理换成大众向，这非常合理。扈娉婷的计划书，龚理帮忙完善了一稿，那天在会议室，赵平瑄等人又帮忙完成了二稿，确实非常完善。D社相信，理所应当。
甚至于，为了让戏尽可能真，为了减少泄密的可能性，他们都没有告诉D社真相。
D社是真的以为项目被换成大众向了。
甚至于，为了这个大众向，D社还真的又批了一部分资源过来。
那天晚上，她和龚理不仅在完善计划书，还制定了这样一个局，并事先通知过赵平瑄。但当时制定的方案很简单；假装吵架，然后把事情通过在场的眼睛和嘴巴传播出去。赵平瑄和龚理对自己在计划中的角色都心里有数。
可是在执行的过程中，一切都变样了。
赵平瑄真的想说服所有人动摇，把项目真的趁机换成大众向；龚理也真的在这个过程中大动肝火，说出了极度伤人的话，直接导致赵平瑄打了他一拳。
淤青窝在眼睛下面，十分突兀地立在那里，虽然已经上了药，但依旧让龚理看上去很狼狈。
扈娉婷心里不忍：“老板你好点了吗？”
“好得多了。”龚理转过身，看向外面的风景，又靠着办公桌低头拨弄着手指，“不要转移话题了吧，小扈。说话要有条理。继续前面的话题。我为什么要这么说赵平瑄？因为这是计划。”
龚理的声音很生硬，像是立了一堵墙在他们中间，这让扈娉婷更不解了：“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如果你是觉得他打了你，那我让他给你道歉，可老板你也应该给他道歉，因为你确实说得很过火。”
“你觉得我说得很过火？”龚理转过身，冷笑，“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是，但是……”
“都是事实！我一句话都没有诋毁他！他们公司的AI部根本就是二把刀，早晚会被毁掉，他是局中人难道会不知道吗？他想要逃避，想……”
“老板！！”
扈娉婷突然爆发的大喊，让龚理的话停住了。他定定地望着她，眼中有一晃而过的受伤：“你为什么总想替他说话呢？”
“老板，”扈娉婷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替赵总说话。我是觉得你这样是错误的。”
“……”
扈娉婷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前的那搓光影：“我大三的时候，有点时间很沉迷那种‘一针见血’的感觉，总觉得世界上的很多事大家都不说透，含含糊糊没意思。”
“有一次我妈妈又跟我吐槽她的同事爱炫耀、她同事的孩子其实没有那么好，我就说，‘你不就是嫉妒吗？嫉妒，所以才要拼命地告诉自己她其实一点都不幸福，其实你心里羡慕得要死’！”
“那天妈妈特别难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爸爸说我很过分，我也觉得自己很过分。”
龚理看向扈娉婷。
那个女孩，自嘲地笑了笑，脸上有很多的后悔与愧疚，在顶灯的照射下变得惨白：“我说的是真的吗？也许。我说的是假的吗，也许。妈妈肯定有小心思，但也肯定没有我说的那么坏。人是很复杂的，但是，抓住其中一个似是而非的点，将它凿实，并且抵着这个戳人心窝子，我认为，这是任何人都不应该做的。”
这也是扈娉婷会那么生气的原因。
当龚理那样直接地戳赵平瑄心窝子的时候，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那种被痛苦裹挟的感觉一下子让她忘了自己和龚理实际是员工和雇主的关系，以至于甚至冲过来教育老板做人。
这样做真不好。
龚理那处伤，原本都是不必受的。他动作挺敏捷，赵平瑄打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躲开了。但因为扈娉婷当时下意识地想要把龚理拉开，以至于整个人都暴露在了赵平瑄的拳头下。龚理为了拽开她，才误打误撞真被赵平瑄打中的。
龚理帮了她，她现在却在教龚理做人。可她真的觉得龚理做得不对，她觉得这是原则的问题，是一定要说出来的，可是……
“诶，”龚理推推她，“不是在教我做人吗，怎么你先蔫了。”
扈娉婷抬起头，发现龚理的面色已经变得很平静，像湖水一样，情绪也非常安定：“你不想开除我吗？”
“开除？”龚理想了想，“为什么要开除？你说的是对的。”
龚理这样说，反倒让扈娉婷更不是滋味了：“对不起。”她低下头。
“不要说对不起，”龚理轻笑，之前那种困兽一般的焦躁不剩分毫，整个人很舒展，“从开始到现在，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老板……”
“有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一个虚伪的人。”龚理看着前方墙壁上的一个小白点，“明明是我自己的情绪，我却迁怒于别人，还扯出那么多理由。我在想我潜意识里，是不是也希望别人和我一样不快乐呢？希望大家都跟我一样不痛快。这样就好了。”
“老板你很不快乐吗？”扈娉婷担忧地问。
龚理笑笑：“我以前很不快乐。但我现在，我觉得我应该是真的放下了。”
“放下？”
龚理摇摇头，没有解释，却是继续认真地跟着扈娉婷说：“其实，你说的这些，我明明应该是懂的，可是这么多年下来，越来越唯我独尊，竟然也忘了。我想要是母亲知道我现在成了这样，该有多失望啊。”
“小扈。”
他偏过头，看向扈娉婷，笑得很柔和：“以后有什么想法都告诉我吧。这些掏心掏肺的话，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跟我说过了。”
他的笑容和冬日清甜的阳光一般，柔软、忧郁又温暖。就像他眼角些微的鱼尾，与少年音、与听翘的鼻尖，混在一起，如同冬日阳光也需要的可可一样，氤氲弥散。
氛围好极了。
扈娉婷不禁心中一跳，耳根迅速而不受控制地热了。
第二次，生平第二次，不用摘眼镜，不用高斯模糊——在继面试前与龚理第一次意外相遇后，她第二次有了一种心动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