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互换剧本后》秋亦书

36、挑事

　　扶影回来时，一切还是原样，就连原先还在愁苦那幅画的挂法的仙娥还是再次把她拉了过去。她怒气缠身，回绝后自己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坐着。

　　谁知她坐了没多久，秦泽即将成婚的妻子落繁仙子就过来了。

　　这俩人，不仅时间掐得好，地点也选得妙。她都快坐进角落去了，她也能逮着，故意大老远跑来挑一挑犄角疙瘩的毛病。

　　挑着挑着，视线就落在了她身上。

　　扶影揉着额头，微微闭眼，装作养神的样子。

　　落繁仙子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这位仙子瞧着有些面生，不知可是曾经在沉泽殿里服侍过的？”

　　扶影装做没听到，就差把快走这俩字焊脑门上了。

　　落繁非常有耐心，让人拿了个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热切道：“也是我多话，早知仙子在此养神本不该来打搅的，但实在是在这沉泽殿待着的数日听到了些风声，就忍不住问一问了。”

　　“那你问错人了，我不曾在沉泽殿行事过。”扶影立即撇清关系。

　　“哦？”落繁一身粉色轻纱，闻言眨眨眼，故作天真道：。“可我听说有人见你方才跟着仙君出去了片刻，还以为你就是他提到过的扶影仙子呢。”

　　“既然猜出来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扶影大大方方道。

　　落繁此刻倒是换上了一副为难的神色，许是这些话酝酿得有些久了，宣泄出来的时候没控制音量，有些惹人注意。

　　扶影微微蹙了眉，她却完全没察觉到，一脸忧愁，“我同仙君熟识后，偶然听到他殿里的仙鹤问起过扶影这个名字，当时他笑得有些勉强，我便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了你的事。仙君他一直都跟挂念你的安危，明里暗里下界找过许多次，如今你回来了，他心里的这块大石头多少能放下一些了，我也跟着轻松了些。”

　　“嗯。”

　　落繁转而道：“你回来固然是好事，但自今日起我便搬进沉泽殿了，有些话早说也是说，晚说也是说。”

　　“不必说了，我懂。”扶影打住，见落繁压抑不住的笑容，也跟着笑了，“岛主让我到秦泽麾下后就没打算让我回去，哪怕我会继续待在沉泽殿，也也尽量避免与你碰面的。”

　　落繁隐约觉得碰面的对象弄错了，刚要纠正，扶影就打了个哈欠，闭上眼道：“我话也说得很明白了，仙子还是放心当个新娘子吧，容我我先休憩片刻。”

　　“欸……”落繁收回手，只得暂且作罢，朝旁人使了个眼色，扫兴离开了。

　　扶影虽困，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从秦泽到落繁，好像串通好一样，一个前来激她做一些出格的事，另一个提醒她老实一些，一唱一和的，倒让她瞧着有些反胃。

　　她这人一向有些反骨在身上，若是想让她做什么，她就越不想做什么。若他们想欣赏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那她偏要笑魇如花，看看到时在这婚礼上出糗的是谁。

　　果然人一生能堵死自己的路只有自己臆想出来的路，将这条路打通后，她顿时轻松了不少，慢慢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梦见自己当着众宾客厉声质问秦泽为何会这样做，所有人都没说话，她一字一句将深藏于底的心思揭开，最后竟掩面哭了起来，与平日的自己判若两人。
　　这梦境实在有些真实，以至于她从朦胧中睁眼时，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她轻轻用指腹拭去，自嘲地笑，“还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结果还是没忍住啊，还好没人看到，不然就真的丢脸了。”

　　她拿袖子擦了擦，揉揉酸疼的腿脚，慢慢站起来。

　　她这一觉睡得有些久，已到了次日一早了。听到卯日星君的啼晓，已到了大婚的吉时了。她缓缓走到殿外，不远处身着红衣的一对新人正往正殿走去。

　　她站在人群后，拿手挡住阳光，既不朝前，也不后退，就这么站在台阶上看着。

　　秦泽穿红衣也很好看，比平常的他多了些鲜活生气，像是风华正茂的公子。他旁边的那人，也笑得灿烂，含星的眼眸不经意间偷偷瞟一眼，再极快低头，嘴角的笑意比水都柔和。

　　扶影看了两眼，还是忍不住朝前走了几步，融于人群之中。乌泱泱的人一下子让整个世界都黑了不少，她屏住呼吸经过一个又一个人，而后停住。

　　随着秦泽落繁的靠近，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这边站着的基本都是沉泽殿的仙娥仙吏，天宫难得有什么喜事，加之秦泽平日并未立下繁杂规矩框着，这群人一个个都喜不自胜，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只有扶影的沉默显得格格不入，她也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看着听着。直到人群开始骚乱，她才不得不调整步子，以免被人往前推着走。

　　她想得很好，可是站的地方本就狭小，哪怕她怎么侧身都只能延迟自己出去的时机。她感觉事情在往越来越怪异的方向进行，但那些力从四面八方而来，她猝不及防，还是被推到了最前边。

　　秦泽落繁正好走到拐角处，见到她有些局促地站着，秦泽停下脚步，似乎有话想说。

　　她赶紧用眼神制止，示意目前的婚事要紧。落繁纳闷地看过来，他只停顿了一瞬，而后继续往前走。

　　这本是极短的一刹那，偏偏被眼尖的人看了去。待秦泽稍微走远一些，便有断断续续压抑着的嘀咕声传来。

　　天界没几个耳朵不好的人，扶影听得很清楚。

　　他们在讨论她是否与秦泽仙君有染。

　　不过是一个驻足，不过是一个眼神，他们就脑补出了一场大戏，甚至连一刻都憋不住就要将脑中臆想的故事大肆宣扬，昭告天下。

　　她听到秦泽仙君昨日特地将她拉去了偏殿，听到她刚来时总是围在秦泽仙君身边，听到她在人间时同秦泽仙君朝夕相处倾心于他。

　　一字一句，都没有一个偏离事实的。奈何有人在叙述故事时多加了几笔，她就成了一个不知廉耻故意勾搭之人，一个缠着仙君妄图踩着他上位的人，一个自私自利心如城府的人。

　　她闭眼听着这些喧嚣，有那么一刻很想站出来让他们闭嘴。事实上，她还是紧紧攥着手心的剑穗，不动如山。哪怕她处在舆论中心，处在众人关注之下，她还是保持着所谓的理智，只有她自己清楚那根弦马上就要断了。

　　“住嘴。”终还是秦泽忍不住先开了口，他牵着落繁原路回来，停在她面前，警告道：“若再让我听到此等荒谬之事，你们也不必继续在沉泽殿待下去了。”

　　秦泽说话还是有用的，骚动平复些许。就在他以为局势暂且控制下来时，伴随着人群中的一声“仙君你如此着急堵我们嘴，是不是相当于变相承认此事呢”，四周再次吵嚷起来。

　　扶影只觉得震耳欲聋，她发觉自己的嘴巴在动，却怎么都听不到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她抬腿想离开这里，却别人猛地推了一把，她毫无防备朝落繁扑去，两人齐刷刷倒了下去。

　　待她摸着头起来时，却摸到一片湿润，她把手放到眼前，见到的是鲜红的血。它们停在指尖，猛地把这阴暗的空间撕开一个豁口，透过那道缝，她看到秦泽着急紧张的神情，顺着他的视线，她看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落繁。

　　消失片刻的听觉似乎在这一刻回来了……她听到那根不知被绷到何种地步的弦断掉的声音。

　　清亮，却足以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