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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真假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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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影也希望是自己直觉错了,秦泽分明一直寸步不离,按理来说情魔没有下手的机会,生生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但……像秦泽这样二话不说就提剑劈来多少有些不正常啊。
扶影不敢确定,只能暂时离远些,若真要对上的话,以秦泽实力和情魔那高超的还原度,她是肯定要吃亏的。
她想着,忍不住又挪了两步。这两步不大,却还是让他成功注意到了。他看过来,眼神带着疑问,“怎么了?”
“啊没事儿没事儿。”她哈哈笑着,“站久了有些麻,随意走走。”
他点点头,忽而道:“此处有些热,我去你那儿避避。”
“那正好换我去晒晒太阳。”她说得果断,却没挪动,而是在他动了之后才走。
秦泽也不是傻的,见她无故避嫌避得明显,问道:“我方才把你吓着了?”
“是。”她站在太阳底下,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哪儿有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砍过来的道理,况且我也没在身上发觉情魔的踪迹。”
他顿了一瞬,而后闷声道:“那你在桥下站着吧,我去太阳底下。”
扶影瞧着他这类似于反省的神色,有些不确定自己的判断。她仅凭借着这一点来怀疑他有问题是不是过于草率了?秦泽有时确实不会按常理出牌,且他若真想砍死她的话,她也不一定躲得开。
她略有迟疑地回到桥下,在秦泽就快走出荫蔽处之外的时候,忍不住开口提议道:“你还是别跑太远了,我怕发声什么不好应对。”
他停下步子,果真站在原地不动了。
扶影抬眼打量他,提剑的姿势与往日一样,思索时脑袋垂下的角度也没什么问题,就连有时淡淡向她看来的视线都再正常不过,所以她还是不能完全打消疑虑,遂再次试探道:“我们拿这个幻境没办法了吗?”
“我目前还未找到幻境的边界,可能还要耽搁些时间。”
“可是我有点困了。”
“那我快些找。”
扶影站在阴影下,冷漠望着他处于阴阳之间一筹莫展的身影,将手中仙仗举起来,镇定道:“不用找了,我想出法子了。”
“是什么——”
话音未落,扶影就把仙仗丢了出去,仙仗正对秦泽额头砸去,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他拨开仙仗,朝她站着的地方看去,已没了任何踪影。
扶影紧急之下念了秦泽教她的咒,但没什么信心。这葫芦是个法宝,恐怕只能带她逃离目前的困境,没准儿兜兜转转还是在幻境之内,若不幸遇上假秦泽就麻烦了,何况她还把仙仗给丢了。
她从随身带的百宝袋里掏了掏,只找到了一些捆妖索跟丹药,没一个能用的。忽地,她摸到一连串起来的珠子,她拿起看了看,是剑穗,灵珠之内的小龙似在腾云驾雾,好似下一秒就能破出云雾。
她下界时没刻意收拾东西,它便跟着一块儿下来了。许是成天待在收藏各种灵器的百宝袋里,也慢慢多了几分灵气。
她心情复杂地将剑穗收进袖口,又拿出丹药点了点,选了些有用的,最后把捆妖索系在腰上了。
等到都准备好了,她才从不断飞行的葫芦中出来。然而才踏出一步,她人就傻了。
逃走时只想着离他越远越好,葫芦也灵巧,直接按照她的想法给她捎来了天界。一下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实在过于刺激,她没想到这么快能虎口逃生,进了南天门后就径直往沉泽殿跑去了。
沉泽殿今日看起来有些热闹,张灯结彩的,难怪一路都没看到多少神仙,都是跑这儿来了。她在门口站了会儿也没挤进去,正准备找个熟人问问,借个道什么的,就听到后头的两位神仙在聊天。
“明日可是难得的大喜日子,又是由天帝亲自主婚,看来我们可以好好偷个懒咯,最近的杂事真是太多了。”
“可不能这么说,该咱们做的还是一个都不能落下,天帝特意嘱咐过了,不得偷懒。”
“还以为喝上秦泽仙君的喜酒能好好轻松下呢,你不知道吧,秦泽仙君平日里最爱品尝美食了。落繁仙子深得他青睐,两人此次喜结连理,想必他定会把殿里深藏的好酒都拿出来。”
“我也听说过秦泽仙君的作风,瞧你这合不拢嘴的样子,定是期待了许久吧。”
“这都瞒不过你啊!”
“你我都相处上百年了,有什么好瞒的,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扶影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拍了拍前面那位笑呵呵的老头,礼貌道:“请问,明日是谁的大喜日子啊?”
老头正沉浸在品尝美酒的喜悦中,顺口道:“自然是沉泽殿秦泽仙君和四方台落繁仙子的啊,这位仙子应是刚办完事回来的吧,这件事可是天界时隔百年碰上的一桩喜事了。”
得不到仙子的回答,他纳闷地回过头,除了吵吵闹闹的老头跟仙童外,哪儿有什么仙子的影子。
扶影听到前半句就忍不住走了,朝着沉泽殿的相反方向走了没几步,又气不过还是打算抓个人来问问。秦泽何时抛下她一人,又何时上来认识了位落繁仙子?怎么全世界就她一人一无所知呢!秦泽不厚道啊!
不但不厚道,还狼心狗肺、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一时间气上心头,她也没顾及旁人投来打量的眼光,自顾自走了一段路。等到停下时,已经到了沉泽殿内殿了。这儿与她熟知的模样完全不同,一派青白的地方早已被挂上彩色的绸缎,殿内拜访的大小事物五一不透着喜庆,就连门上挂着的锁都贴了红色的剪纸。
她来的一路极为顺利,没有受到阻拦。大家都知晓她是沉泽殿的人,加之今日实在忙碌非常,完全顾不上她。她站在忙前忙后井然有序的人群前,第一次产生了难以融入的深深割裂感。
“扶影你……岛主舍得把你放出来啦,怎的还在这儿傻站着啊,正好你来了,来给我搭把手,帮我看看这副画挂正了没。”不知谁拉过她的手,热络地领着她往墙边走。
她跟着走过,仰着头帮忙调整挂画的位置,却不管她怎么看,仍觉得这画歪了。
带她过来的仙娥见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忍不住把画放下,劝告道:“扶影你若是觉得累的话便先去外头透透气吧,我等会儿再挂就好了。不管怎么说,明日总归是仙君大喜的日子,多笑笑总不会差,没准儿他一高兴就把宝库开了呢,你不是最喜欢那些的么。”
扶影怀疑自己简直是失了智,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他大婚会很高兴么?”
仙娥也被她的一脸认真问懵了,愣愣答道:“当然啦,若是不愿意的话,也不会亲自向落繁仙子提亲了。”
“这样啊……”她试着挤出一个笑来,“那我该为他感到高兴的。”
仙娥试着想拍拍她的背,却见她忽地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已与往常无异,犹豫了一瞬,那手终还是落在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上,“你能这样想便好。”
扶影嘴角弯了弯,问了些大婚的事宜,便留在此处布置了。大局已定,她再怎么瞎猜也没用,即便她不相信秦泽能丢下她一个人上来,但周围的所有人似乎都滴水不漏,哪怕她有意提起在人间处理情魔的事,他们也完全清楚情魔最后的处理结果,好像这件事真的过去了大半年一样。
他们甚至能清楚地说出一些只有当事人才能知晓的细节,那绘声绘色的模样,让她不禁怀疑自己真的在葫芦里待了许久。但退一步来说,若情魔的幻境能还原到这个地步就是真的非常细思极恐了,不仅意味着它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更意味着它的修为增进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与其眼前所有一切都是情魔捏造的,还不如让如今发生的都是真的,至少她不会搭上丢了命的风险。
然而,她一想到后者,就忍不住产生窒息感。这感觉让她陌生又熟悉,原先一番心思白费的时候,便仿佛有谁揪着她的鼻子让她难以呼吸一样,然而此刻却更深更甚,好像她潜意识里完全不想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孰真孰假,还得等到秦泽出现才能知晓。
作为大婚的主角,他的登场有些意外,但又很合理。这一次的婚礼虽张罗得很好,但实际上却一切从简,所以秦泽在今日特地过来转了转。
再次见到他,扶影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与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区别,检查的样子有些认真,像是平日里一本正经差使他们去做饭一样。
他对落繁仙子是很上心的。
她轻轻捶了捶心口,沉下心来往前走了两步,问道:“仙君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他回头,见是她,一愣,而后点点头答道:“都很好。”
扶影眨眨眼,笑道:“仙君见着我好像有些意外。”
他微低着头,刻意回避她的视线,“我赶到的时候幻境已经散去了,我在那儿找了你很久,情魔告诉我你已经被它吃了,我最后还是没找到,只能先押着它回了天界。”
她温和点头,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泪光,“你怎么向挽意他们说的?”
“我说你被岛主召回去了,得过一阵子才能回来。”
她故作轻松道:“还好你编得不算太离谱,不然我若是没回来,你可是不好解释的。”
“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沉默良久,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她耸耸肩,“如你所见,我也是刚摆脱困境不久就来这儿了,还没来得及洗漱一番,你可不要嫌我脏搅了你的婚礼啊。”
“怎么会……”他浅浅地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忽地有些难受,借着背身吸了吸鼻子,把怀里的剑穗拿出来,恭敬道:“仙君大婚,一时匆忙,我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这个剑穗是我学着岛主的那个依葫芦画瓢做的。仙君若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他望着她手中的剑穗,久久不语。
就在扶影想把它收回去的时候,他却低声道:“随我来。”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闷不做声跟上。
秦泽将她带到无人的偏殿,先是看着她手里的剑穗深吸一口气,而后才背着手道:“我没继续找下去是我的问题,你被困了如此之久,此番受苦了。有什么心愿的话尽管讲出来,我一定满足。”
扶影默默把剑穗放回去,蹙眉问道:“仙君是把我当做狗皮膏药了么?我不是来找你讨说法的,一来没必要,二来也没那个资格。你不过是做了最平常的一件事,不必感到愧疚,照顾好挽意苦言就好。这礼既然你看不上,我也不必再觍着脸拿出来。秦泽仙君,好聚好散!”
她转身要走,却听到他在身后追问:“既然你要好聚好散,那你如今的赌气又是怎么一说!”
她停在原地,“久别再见,难免会有物是人非之感,你莫非连这个都要过问?”
“扶影。”他慢慢向她走去,望着她不肯回头的背景,单手放在她肩上,认输道:“承认喜欢我,对你来说就这么难么?”
她气得拨开他的手,直接回头,“你即将大婚,我何必去掺和一脚。秦泽你知道你如今在做什么吗,落繁仙子即将是你的妻子,于情于理你都不该与我在这儿扯些莫须有的过往!”
“你——”
她一挥手,凌厉的手刀差点砍在他身上。冰凉的袖子从还未收回的手上一扫而过,随后便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他望着她决绝的身影,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既然这都刺激不了你,那就得劳烦旁人再加把更大的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