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互换剧本后》秋亦书

11、看着不靠谱的人

　　遗憾归遗憾，秦泽并未给多余的时间让她伤春悲秋，替孟禄处理好后事，协助守禄殿下一位殿主交接了一下大小事务后，他便带着扶影和魂不守舍的挽意去了趟人间。

　　苦言原是想来的，秦泽不允，结果被它磨了好些天，迫不得已给了它一个特别的任务，便是守在凡间，将挽意和扶影的情况汇报给月老。至于为什么是月老而不是秦泽本人，得出的答案便是这老头子太过悠闲，且以红线为借口下凡的法子是他提出的，他也好奇两人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使得褪色的红线复原。

　　而秦泽，三五日才去一次，其他时日，基本都见不着人影。

　　“秦泽仙君真的不下来了？”苦言撑着脑袋问。

　　扶影倒了杯茶，不急不慢问道：“想他了？那之后让他留在这儿多住一阵子？”

　　“不了不了。”苦言连连摇头，扶影给它作的人形颤巍巍动了两下，仿佛下一秒头就要掉下来，“我就是问问，他那么忙，也不必为了这点小事儿打搅他是吧。”

　　说罢，偷偷往挽意的房间看了一眼。

　　挽意这孩子有些腼腆加自闭，也许还是未从孟禄离去的打击中缓过来，成天待在房间里闷不吭声，只有扶影喊他出来吃饭时，才会稍微给个面子出来晃一下，吃上饿不死撑不死的几口饭。

　　扶影拿手点了点桌子，将它注意力吸引过来，神秘兮兮问：“怎么着？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点啊，明明你是借着秦泽化形的，为何总是躲着他，反而对仙……挽意这么殷勤呢？”

　　苦言很谨慎，“没有的事，别借机给我泼脏水，若是给秦泽仙君听到可就不好了。”

　　扶影奸笑道：“我就随口一问，你这样板着一张脸，反而让我觉得自己猜对了。”

　　“好啊你！哼！”苦言气鼓鼓地瞪着她，“该喊挽意吃饭了，我才不理你呢！”

　　他们在凡间一座名为庆都的地方落下，秦泽为他们在城中寻了一所小院，院子不大却东西齐全，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只是刚到这儿的时候，扶影对于满屋子灰尘不太适应，欲用法术清扫一番时，却被秦泽阻止，他神情平淡道：“以后这些你们都要自己来，除了奉命前来凡间斩除妖邪的仙君外，其他一概不许动用法术，更不可让凡人察觉。”

　　她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来之前你怎么没告诉我一下？我好多做准备啊。”

　　早知道不能动用法术她就不来了。

　　他指了指躺在角落里扫帚，“工具都齐全，不知还需准备些什么其他的？”

　　当然是准备找借口拒绝下凡之事啊。

　　她说：“没什么，我就怕凡间的工具使着不顺手，该把天界的工具带些下来的。”

　　他料到她没说实话，看了眼枯坐在台阶上的挽意，带她走远了几步，低声道：“挽意那边，还需你多加照拂着，你们在凡间多多走动，让他散散心。”

　　扶影点头。

　　他去而复返，“还有一事，不论那只妖在哪儿，你们切勿插手，一切只管交给我。”

　　她刚要应下，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后，愣住了。

　　秦泽微微低头，似是在等她的应允。扶影犹豫了一瞬，想起他那日对自己说的话，他一定会取它的命，不论谁拦。

　　见她脸上困顿之色骤然消失的那刻，他忽然笑了，仿佛一朵花落进了水池里，惊得花动水也动，观赏的人也觉得趣意盎然。

　　他笑意不减道：“走了。”

　　她站在原地，耳边是苦言接连不断的喷嚏，鼻间是独属于庆都的灰尘的味道，明明哪一样都能让她感到郁闷，可眼前人倏忽消失的背影却带走了这一切。她望向屋檐，那儿有着最洁白无瑕的天空，与她初见天界时一模一样，但愿这样的天界能让他得偿所愿。

　　会么？会的吧……

　　毕竟仙君变化如此之大，总该让他顺心一次吧。

　　这个问题与回答早在她第一次被秦泽带走时，无限回荡在脑海中。当时她还兢兢业业饲喂岛主的银角兽，发觉它今日对于饭菜不大合胃口，准备将西红柿换成木老花，谁知回来路上碰到输了棋的秦泽。

　　她早知这位棋艺巨臭却异常大方的仙君，此时见他目光空洞地坐在树下逗着百灵鸟，不免有些同情。岛主敲诈起人来厉害得很，据其他小仙所传，光是这位贡献的就抵得上曲松岛十几年的收成了。

　　瞧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有些皱了，想来是有些穿得有些年头了。天界的大小神仙，无一不是华服在身，鲜少像他这般一件衣服穿好久的。

　　看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估计都被敲得神志不清了。

　　思及此，她大着胆子往那边走了几步，脑子里想的是一会儿该怎么把腰间挂着的玉石掉在路上。

　　掉之前得挑一个显眼的地方，好让他看见，但绝不能让他立刻发觉；掉的途中，她需得眼疾手快，最好是不让他发觉是自己掉的。至于掉完之后，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这位仙子，请问你端的这是什么？”一道轻快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扶影环顾左右，一时间没想到这声音是谁的。原先秦泽在曲松岛与岛主畅谈时几乎从未撤下过结界，岛上的仙娥也几乎没听过他的声音。原以为与清俊持重的面容一样，没想到他的音色却温和无比，似是人间少年。

　　似乎是怕她未听清，他往前走了几步，再次问道：“这盘中盛的是什么？闻起来很香。”

　　“是木老花。”她答，“岛主花房种的。”

　　“能吃么？”

　　“能啊……”她刚说完，就见他伸手戳了戳判断生熟，她莫名松口气，还以为他要吞了呢。

　　谁知她刚庆幸这神君还算正常的下一秒，他就已经要张嘴往嘴里送了。她赶忙制止道：“仙君仙君，这个不能吃。”

　　他问道：“可你方才不是说能吃吗？”

　　她再次解释：“是给莫听鸟吃的。”

　　秦泽这才将花放到盘子里，喃喃道：“曲松岛神兽伙食竟然比岛主待客的伙食都要好了。”

　　“？？？”

　　这话若给岛主听到了可是要骂你的啊！他分明都拿最好的招待你了。

　　“仙君误会了。”她好言好语解释，“仙君每次来，岛主都精心准备，拿出的基本都是最美味的佳肴。这木老花虽卖相不错，但给仙君尝的话，味道还是差了些许。”

　　秦泽顺势问：“差哪儿了？”

　　“初尝清香甘甜，入口之后，香味不断放大，缠绕唇齿，不出片刻，至甘的尽头便是微涩，若这时还未吞下腹中的话，便是无穷苦涩。食后半日，再也尝不出其他食物的味道。”

　　秦泽垂眸听着，待她说完，带笑道：“想必仙子对食物钻研颇深，否则也不会连灵兽的吃食也摸得这么清楚。”

　　那是自然，木老花的味道，尝一遍一辈子也忘不掉。

　　她被财大气粗仙君夸赞了一通，暗自告诫自己要谦虚，谨慎道：“是岛主的功劳。”

　　“仙子客气了。”他微微颔首，往旁边让出路来，“既是给神兽的，仙子还是莫耽搁了，去吧。”

　　她路过时留神了一下，把玉石丢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而后装作步履匆匆的样子，快步往驭兽场去了。

　　当日黄昏，她便被打着哈欠的岛主叫走了。

　　她不明所以，侯在账外，听着里面的人说话。

　　“今日秦泽跟我讲了一件趣事，他在树下逗鸟时遇到一位端着石盘的仙子，那石盘中盛着的是一朵闻之清香的花干，他初时以为是我小气了将美食给偷偷给神兽去了，最后是那仙子替我解了围，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岛主说得轻飘飘，没一个字落地，却足以将扶影的脑袋敲得砰砰响。

　　他继续说道：“更有趣的还在后头，因他每次来我这儿都输得很惨，那仙子许是看他可怜想接济他，在那条小道上丢了块玉石，这下倒好，他不仅以为岛上灵兽伙食好，更以为岛上仙娥也个顶个的有钱了。思来想去之下，顿悟原是我从他那儿坑来的法宝都可以养活整座岛的人了，如今正逼着我给个说法。”

　　扶影没想到此举又加深了秦泽对岛主的误会，低头谢罪道：“小仙自作聪明了，以为能让仙君宽解一二，谁料弄巧成拙，坏了岛主的名声。”

　　岛主问：“那依你看，我当如何做，才能彻底解清这桩事？”

　　扶影对岛主这人还是比较清楚的，平日里在乎他那些宝贝神兽，所以对她们这些饲喂者特别宽容。但他说话前总喜欢揣度他人心思，不论话说得是真是假，总爱吓他们一吓，在岛上，基本所有事儿都瞒不过他。

　　扶影乖乖答道：“应当找个时日将仙君约来岛上，带他来岛上观赏一圈，尤其是驭兽场和平日仙娥劳作的方野。”

　　“如此便可？”

　　说实在的，岛主这一问倒问得她心里一慌，实在是秦泽仙君见解独到，她也不确定会不会再刺激他一次哇。

　　见她沉默，岛主反倒松了口气，朗声笑道：“扶影啊，你如此天真，日后跟着秦泽，不得不让我担心呐。”

　　“欸？”扶影不解，“跟着秦泽？”

　　她一时太过慌乱，连敬称都忘了加上，就这么直呼其名。

　　岛主将帘帐挥开，示意她上前来。他面容姣好，脸部线条流畅，刚毅与柔意并存，一身白衣，清冷如月，平日总是软趴趴地躺在一处，又增了些慵懒的味道。

　　他轻轻撑起身子坐着，胳膊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她，“秦泽这人常一时兴起，但会好好安置你。你去沉泽殿当差，除去日常差事外，一定要将眼睛闭上耳朵关上。像你方才说的，只在曲松岛有用，天界以规矩立足，少了丝人情，也极容易互相反目，是以神仙大多不相信自己看到、听到的。”

　　她有些不安，“那我？”

　　岂不是被推到了火坑？

　　“安心做好分内之事便可。”岛主低声道，“秦泽做事有分寸，平日若遇着什么难处，找他便能处理，若事情实在棘手，便报上我的名号。”

　　她抿嘴，苦涩道：“扶影明白了。”

　　她出生后不久便被人送到曲松岛了，谁送的，至亲是何人，她统统不知，只日日跟着岛主跟着其他仙娥练功修行。她从未想过要离开这里，此去天界，又不知要何时才能下来看一看……

　　就在她越想越难受时，一双带着凉意的大手落到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扶影，保重。”

　　她点头，只看到岛主一张脸迷迷糊糊隐在云雾里，什么都看不真切。等她急忙将泪珠擦去时，榻上已没了人影。

　　去天界那日，果真与岛主说的一样，秦泽安排得十分好，从衣食住行全都非常清楚妥帖。她跟在他身后，在去往沉泽殿的路上，瞧着他挺拔坦然的背影，脑中一直在反复确定的话，眼前的这人，真能将凡事都解决妥当吗？

　　会吗？

　　会的吧……

　　会吗？

　　会吧。

　　毕竟他是为数不多的，被岛主全心全意信任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