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小孩》梦里烟花易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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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
　　“好好好”“好啊”“你终于愿意回来了，秘书部没你真的不行。”“热烈欢迎你回家！”一句句对林潇做出重回锋锐决定的支持背后是无法抑制的伤痛。
　　程盛挂断电话，忧伤的神色完全显现，嘴角的笑容垮下来，眼神涣散无光。
　　林潇回来了，自己也就在没什么理由继续坐在秘书部经理的位置上。
　　总不可能让林潇当自己的下属，受自己的管理。
　　放弃顾淮是真的，但程盛总是抱着一点侥幸心理，想着自己还身处秘书这个职位，不是因为喜欢顾淮，只是对自己工作的负责和对责任的承担。
　　但现在林潇就要回来了，他在公司的时间比自己长，作为秘书职位的经验更丰富，方方面面的能力都在自己之上，程盛也就没有任何理由抱有“顾淮在工作上需要自己，锋锐还需要自己。”的想法继续留下来。
　　意思就是，他该辞职了。
　　眼不见，心不念，便会在逐渐遗忘中放弃顾淮。
　　其实早在顾淮刚刚回到公司总部时，程盛就有动过这个念头。
　　但本来并没有机会成为秘书和顾淮长期相处，偶尔相遇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加上工资各方面待遇实在很好，程盛没能说服自己辞职。
　　现在，他彻底坚定了辞职的念头。
　　程盛知道自己就是轻贱，现在身在国外心里想着放弃，是因为没见上顾淮。回头可能和顾淮再完全待上几天又会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地继续喜欢他。
　　但辞职不一样，从根本上斩断自己的退路，离开锋锐就会了却现在令自己纠结的一切问题。
　　痛苦一时，好过得不到，痛苦一世。
　　虽然已到凌晨1点，但程盛毫无睡意。
　　他端着电脑，穿着单薄的衣物，走到三楼露天阳台。
　　双腿盘起坐在如同冰块般寒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寒气侵袭令他更加认清冰冷的现实。
　　在黑暗中，他艰难地打着字。
　　为自己辞职编纂一个又一个虚假的理由，删删减减，反复修改和添加。
　　字字虚言，或许提交到顾淮手中只是一份普通的辞职信。但在程盛眼中，字字锥心刺骨，字里行间写满自己的无奈，放弃的绝望。
　　在本该发送的最后一刻，程盛还是颤抖地无法按下send键，最后设置了定时发布，时间在国内北京时间晚8点。
　　顾淮那时候应该已经下班，不会再查看自己的公共邮箱，或许就能够被拖到第二天清理邮箱时再浏览到自己的邮件，再同意自己的辞职。
　　姑且让自己顺利的完成此次出差任务吧，为自己在锋锐五年的工作生涯画上完美的句号。
　　往后如何，就是往后的事了。
　　程盛的脚被冻到没有知觉，时间也已凌晨3点，邮件也已设置好定时发送，但程盛仍一动不动。
　　只是盯着面前电脑的邮件，盯着反复跳动的字节，视线模糊，无法聚焦。
　　他要把自己的一颗会跳动，会酸涩，会变破烂亦会爱旁人的心丢了，他还剩什么？
　　一无所有。

　　顾淮刚刚结束和某公司的合约签署，现在7点左右，正值晚餐时间。
　　果不其然，被合作公司的老总拉到a市最为豪华的酒店吃饭喝酒。
　　中国人最具特色的圆桌文化，本该与家人伴侣联系，最后却成了商业上充满利益味道的文化。
　　有点被糟践，把利益和情义挂钩，文化都不干净了。
　　全程没吃上几口菜，顾淮心里被程盛的事勾着，注意力都不在身边老总各种拍马屁的话上，实在没有心思与精力想办法躲酒，接连被灌了好几杯。
　　这种场合，顾淮总觉得时间过的很慢。
　　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漫步于夕阳之下叫消磨时光。
　　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饭桌上吃一次饭也是浪费时间。
　　这几天接连喝酒，顾淮实在受不住。
　　还好，快8点的时候，助理拿着他的私人手机，匆匆走进包厢。
　　“顾总，是您的私人电话，接吗？”
　　顾淮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迅速拿过手机，起身离开。“我接，你解释。”
　　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解释的话，顾淮疾速离场。
　　“喂，查完了？”顾淮躲到楼道的安全通道，环境绝对安静。
　　“查完了。”对面的人语气平淡，“待会儿全部资料发你微信，还是私人邮箱？”
　　“微信。”邮箱的话手机查看不方便，虽然电脑一直留在酒店里，工作电脑也已经被另一个助理带回酒店，而顾淮当下就想迫切了解一切。
　　“OK。”对面人了然于心，本该对话到此止住，但还是继续解释说“资料内容比较少，这个人实在是很干净。”
　　“是。”顾淮料想到程盛的资料不会有特别复杂的地方，一看就是一个在普通环境下乖乖长大的男生，他看人向来准确。
　　“我能冒昧的问一句，程盛是您的谁？”对面的人好奇地问。
　　顾淮完全有拒绝回答该问题的权利，并对他过度好奇的态度表示不满，但他这一次却毫无犹豫，脱口而出地说，
　　“男朋友。”
　　对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非常善良地提醒了一句。“那顾总真要好好对他。”
　　“是。”顾淮没有反驳，接受了他的意见。
　　“那祝你们百年好合，再见。”
　　顾淮挂断电话，刚打开微信，就收到文件发送来的信息。
　　文档里有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内容，顾淮有强烈不好的预感。
　　长舒一口气，揉弄几下自己的太阳穴保持清醒，顾淮还是坚定地点开文档。
　　当下并不是犹豫的时候，顾淮心想。
　　那些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实，关于程盛保守了一整场青春的暗恋，关于程盛悲催荒唐的青春，关于以顾淮为中心的一场闹剧，
　　那么长，甚至从青春连续到职场，跨越了整整十年光阴。
　　当下，只在一个内存不大的文档中，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与模糊的照片视频中，悉数呈现。
　　文字打印出来，纸张的分量甚至可以轻到忽略不计，与沉重的现实相比略显不公。
　　顾淮精神高度集中，眼神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程盛的出生年月，家庭住址，到他从小搬迁过几次，上的哪所初中，体测的分数是多少通通都有。
　　从出生到高中之前的内容十分正常，找不出问题，占幅也非常的少。
　　直到时间点来到程盛十六岁之际。
　　那一年秋天，程盛满怀对大城市的期待，新环境的好奇，考上大学的向往，来到a市第一中学。
　　直到，顾淮看见，用大写加粗字体呈现的内容:长期遭受校园暴力。
　　表面波澜不惊，眼神也没有慌乱，但内心早已犹如被揪成一团的纸屑，褶皱中写满纠结与疼痛。
　　此刻，他尚未看到这场校园暴力与自己相关的内容。
　　但真相即将揭晓，席卷被掩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