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小孩》梦里烟花易冷

56、56

　　第五十七章
　　顾淮浏览的速度逐渐慢下，文档中详细列出了当年所有对程盛施行校园暴力人员的名单，包括郝健，仇朱，吴雍，
　　直到顾淮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季予。
　　果然，程盛与季予之间是有关系的，但顾淮从未想过季予是对程盛施行暴力的人。
　　手指继续向下翻动，顾淮的眼神如同黑暗中的猛兽，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他看到了巷口殴打案件的相关内容。
　　资料中用文字详细记录了当年案件发生的全过程，还附有只在公安机关内部档案中存档的相关证据，
　　那些不能查的，如果不查出来，顾淮仍无法直面感受程盛当年经受的苦。
　　附件中第一份便是程盛自己携带的针孔摄像机拍摄的画面。
　　顾淮指尖正要点击，又不堪沉重地拿开，最后在反复犹豫中点开。
　　他自己尚未意识到，那一刻，他的手在发抖。
　　视频很长，作为证据未经任何剪辑，整整有一个小时。
　　助理焦急地在整个酒店四处寻找顾淮的身影，怎么也想不通此刻高高在上的顾总靠在黑暗的肮脏角落，窥探自己爱人的过去。
　　视频画面非常模糊，但有几个长镜头隐约可以看见季予等一帮人。
　　顾淮将手机音量调至最大，去捕捉对话中的每一个细枝末节。
　　整整一个小时，顾淮没有换过一个姿势，只有握着手机边缘的手指不断缩紧，骨节泛白。
　　视频中殴打的画面仍在继续，耳边听到的是不堪入耳的辱骂声，更有混在其中程盛压抑的闷哼偶尔泄出的呻吟。
　　他麻木地蹲在角落，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全身酸软无力，只有一双猩红的眼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屏幕。
　　顾淮全知道了，他是个聪明人，能从视频中的对话基本理清楚了当年事情发生的始末。
　　他用尽全力地翻回十年前这个时间段的记忆。
　　原来，程盛就是当年季予口中所谓的变态，那个迷恋自己衣服，甚至不惜偷自己校服的男生。
　　原来，程盛可怖的伤疤是经自己而来的。
　　原来，真的有人能在没有任何回报的情况下，于无声处喜欢自己十年。
　　他顾淮何德何能？
　　视频最后到了结尾，顾淮用僵硬的手指点了退出，继续向下滑动屏幕。
　　他的灵魂正遭受缓慢而痛苦的行刑。
　　那些被程盛刻意隐瞒的过往在此时以一种残忍的方式平铺直叙开来，巨大的与自己相关的信息量如同一张大网将顾淮死死笼罩住，让他的心一点一点下沉至无尽深渊。
　　继续向下，是警方拍摄的一些巷口案发现场的图片。
　　不同的角度，时远时近，但顾淮总能从中辨别出程盛的身影。
　　有近距离拍摄的，程盛全身被埋在垃圾中，面部混杂着鲜血血和腐烂的汁水，甚至还有蛆虫聚集在一起。
　　而程盛不知死活地闭着眼睛，面容平和而惨淡。
　　镜头往后拉，便能看到全部倾倒的四个垃圾桶完全压在程盛身上，而程盛以一个蜷缩的姿态双手环抱住自己，以免身体重要部位受到更大的冲击与伤害。
　　之前就发现程盛睡觉时喜欢用侧身蜷缩的姿势，原来早在十年前就被迫形成。
　　再往下翻，是医院提供的程盛身体受伤的图片。
　　包括一些肋骨断裂的x光片，包括额头缝针的记录，包括全身遭到殴打而变得青紫瘀血的图片。
　　之后，是程盛当年在医院做笔录的记录。
　　内容很长很多，顾淮从中将案件的始末理的更加清楚。
　　有一段内容如下:
　　警察【你认识施暴人季予吗？】
　　程盛【认识。】
　　警察【如何认识的？】
　　程盛【他是顾淮的朋友，经常和他在一起。】
　　警察【顾淮是？】
　　程盛【我（犹豫，停顿），我可以不说吗？他和这件事无关的。】
　　警察【不可以，你提交的视频证据中反复提到这个名字，被告人季予也反复提到这个人。】
　　程盛【他，他是，（长久沉默），我喜欢的人。】
　　顾淮再经受不住，即便迅速抬头，一滴眼泪还是已经从眼角滑落。
　　他有多少年没哭过？上一次哭自己都不记得是哪一年。
　　或许是母亲死的时候吧，从那时起，他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得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从小有一段时间顾淮非常黏母亲孟婉，但孟婉忙于公司大小事务常年不在家中。
　　以至于每次孟婉离开家的时候，顾淮都会抱着她的大腿哇哇大哭。
　　孟婉就哄他说:男子汉大丈夫，哭鼻子不知羞。
　　往后，顾淮为了让母亲刮目相看，发下誓言:作为男人，是不能轻易哭的。
　　而当下，他全然忘记自己许下的誓言。
　　这个二十八岁的成年男人，发抖地蹲在角落，难以自抑地发出哽咽，眼眶中泪水涌出。
　　【顾淮，我喜欢的人。】
　　顾淮真切地感受到这几个字从程盛口中吐出的分量。
　　程盛，如果可以，我多想从你口中亲口听到这几个字。
　　而不是当年，被当做笔录记入档案，白纸黑字上僵硬而没有温度的近乎透露着绝望的“喜欢”。
　　程盛，我喜欢你，
　　如果你还愿意听的话，请再等等我。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