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小孩》梦里烟花易冷

54、54

　　第五十五章
　　虽然之前一直对程盛额头上可怖的伤疤抱有一些过往的猜测，也有往家庭暴力，校园暴力这一方面去想，但当“程盛”与“校园暴力”被联系在一起，从别人的口中不加遮掩地吐出时，顾淮还是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痛。
　　他难得在旁人面前有所失态，此刻脸色略显难看。
　　“因为校园暴力。他受到当时我们班级另外一些男同学，不，来自他室友的暴力。我一直知道他有被同学孤立的可能，但我实在没想到这种烂事能发生在他身上。之后事情解决后，那几位同学都坐牢了，我也被撤了职位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后来，等我恢复职位后，他已经上大学了。听他高三的班主任说，考了b市非常好的985院校。”女人完全不在意顾淮重要的身份，只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倾听者，来诉说自己无法抑制的痛楚。她念起旧事，不觉眼眶湿润，语气也带着哭腔。“程盛真的是个好孩子，是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到时怎么就没发现呢，我该再多关心他一点的。”
　　顾淮没答话，亦说不出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照片中笑容灿烂的少年，好像要透过那张照片，强硬地穿回过去把程盛拉到当下。
　　那样这些校园暴力是不是可以不经历，那样是不是就能少受一点苦。
　　那样，是不是就能早些相识相知相爱，才不会走过漫漫长夜，只与孤影相伴。
　　顾淮看着照片中的自己与程盛，就在刚才自己发表演讲的大礼堂，就一起站在舞台最中央，就隔着脚下不过两步的距离。
　　而自己和程盛竟用十年才跨越这不过两步远的无尽鸿沟。
　　顾淮不敢再往下想，程盛遭受暴力的场景不堪入目，他紧闭着眼，好不让眼神中的无望与困惑显露无疑。
　　程盛，如果不是你当年的班主任在此地解说，如果不是刚才我答应学校的请求来到文化墙，如果不是我抽出时间参加校庆，如果不是我熟悉你的脸廓到一眼扫过就能分辨的程度，
　　你还要瞒我多久？
　　那些和我无关的，我并没有参与的
　　又和我息息相关的，我处处存在的，
　　你的生活，
　　你到底还要瞒多久才肯让我知道。

　　树影飞速倒退，高架上川流不息。
　　顾淮坐在汽车后座，将手机紧握在手中，疲倦地闭着眼睛。
　　他有太多话想打电话问程盛，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问出真相又如何，难道要程盛被迫承认自己高中时期遭受暴力的事实嘛，顾淮不可能这样做。
　　或许，到头来还是要采用最极端的方式。
　　顾淮拨通了摆在列表中久未联络的号码。
　　“喂，顾总，您好，有什么任务，需要查谁？”
　　“程盛，待会儿照片发给你。”顾淮并不顾忌司机和前排的助理。
　　“要查到什么程度？”对面的人按照流程细心询问。
　　顾淮犹豫片刻，似乎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能查的，不能查的，都要。”顾淮话语终于坚定，语速刻意放的极慢。
　　这的确是和他本意背道而驰的做法，但当下窥见当年真相三四分，他无法不去追究全部。
　　“事情紧急吗？大概多长时间后需要？”
　　“越快越好。”顾淮没有给予一个确定的时间期限，只希望尽可能的快。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知道程盛过往的全部。
　　“是。”
　　顾淮挂断电话，点开微信调出了自己和程盛聊天的界面，不断向上滑动屏幕，想寻找程盛一张清晰的照片。
　　他透过这些并不多的聊天记录，将自己与程盛的交往一点一点往回追溯。
　　一切都不是错觉，热烈到灼伤自己的眼神从不是因为崇拜，那是爱意，是一份自己从不知晓的爱意。
　　此刻，顾淮尚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尚不知道程盛过往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就是自己。
　　一切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黑云压城，就将以摧枯拉朽之势在他的情感世界里搅起一片旋涡。

　　美国纽约，顾淮家中，午夜的钟声悄然响起。
　　已过12点，程盛刚刚冲完热水澡立即回到自己短暂居住的小窝。
　　顾淮的房间在二楼，程盛便刻意的避开了二楼，拣了三楼一个非常小的房间。
　　除了整个家中必须要经过的楼梯，客厅，厨房，程盛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去过。
　　他麻痹自己将这里作为一个酒店，而不是顾淮的家，以此克制窥探的欲望。
　　他在放手了，尽管过程缓慢，但总会有成效。
　　为保证第二天早晨早会顺利进行，程盛靠坐在床边，盯着笔记本电脑，不时对文章做出修改。
　　除去顾淮的因素，他的确因为热爱自己的工作，付出了100%的努力。
　　程盛揉弄着眼睛，看了眼时间，决定躺下睡觉。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他就喜欢熬夜，有时熬到深夜12点后，因为疲倦过度挨到枕头就能睡着，好不用想被同宿舍郝健等人欺负辱骂的糟心事。
　　现在，亦是如此。他想用高强度长时间的工作使自己被填满，以至于无暇思考有关顾淮的一切。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是林潇打来的电话。
　　程盛这才记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林潇联系了，除去过年在微信上简短的祝福和拜年。
　　“林哥。”程盛亲切地喊。
　　“嗯。”林潇的声音显得沙哑，颇具经历世事的沧桑。“在做什么？”
　　“哦，我这两天在美国出差，现在这边快一点了，我正打算睡觉。”程盛答。
　　“出差？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12点都过了你还没睡觉吗？是不是我打电话吵醒你了？”林潇自然不知道他出国的事儿，本来还特地挑了一个锋锐员工中午休息的时间，好不耽误程盛的工作。“要不然你先睡，等你那边中午我再联系你。”
　　“不用不用，本来也没有睡，正在整理第二天开会的材料。”程盛理解林潇的贴心，他真的把自己当做一个很好的弟弟一般对待，事事都替自己着想。
　　“所以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有要我帮忙的地方？”程盛自认为对林潇很了解，知道他打电话来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急忙自己开口询问。
　　“程盛，我父亲也走了。”林潇已从失去父母的悲痛中走出，话语中充满平静，并无强烈的悲伤。
　　“这，这么突然吗？”程盛迅速在脑中过了一下时间账，发觉林潇母亲和父亲去世的时间前后相差不到半年时间。
　　“对，头七都过了。”林潇坦然地回答。“母亲走后他身体就一直不太好，精神也不太正常。这下终于能去那边陪母亲了，也算圆满。”
　　“叔叔阿姨在那边一定会好好的。”程盛无法想象电话另一端的林潇是如何克制自己的情绪才能坦然说出此事的。“林哥，你也要好好的。”
　　“嗯，”林潇整理好心情，郑重地告诉程盛自己的决定。“我知道他们俩只有黄泉路上相伴在一起才完整，我也终于能了无牵挂了。”
　　“所以，程盛，我决定了，我要重回锋锐。”林潇语调微微上扬。
　　程盛呆愣，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