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棺惊梦》方兴未艾的枭袅

3、桃李芳菲花神俏

　　行走在南华山山路上，四处都是盛放的鲜花，已经有了百花盛宴之景。
　　楚辞已经拼命说服自己克制住自己的想法，可是目光仍旧离不开田秀的背影。他发现田秀乌黑的发间没有一点装饰品，他犹豫再三，还是咬了咬牙。反正和师母的相处可能只有这一天，有庄先生那般人物珠玉在前，师母断然不可能对自己有意，何不顺应自己的心来，让自己在余生中也能靠着这一天的快乐度日。
　　“师母，等一下！”
　　田秀停住脚步，回身看向楚辞，楚辞走向田秀，从田秀身旁开得正艳的桃花树上折下一枝花，枝头有两朵怒放的桃花。楚辞直接将这枝桃花插在田秀鬓边，而后退后几步笑着打量道：“这桃花开得再好也不及师母美。”
　　田秀有些怔愣，她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桃花，有一种不真实感。
　　“万物生长皆顺应其自然本性，各有各的道，这桃花开得正好，正是在修道，这般将其从枝头上掠夺而下，难道不是毁了它的修行？”田秀回忆了一下庄梁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楚辞。
　　楚辞含笑行了个礼：“师母不愧是庄先生之妻，对于道竟有如此见解。只是我是个浅薄之人，只是觉得这花能够为师母增艳，便是它的福分。或许这便是它和我的道吧。”
　　田秀的手忍不住发颤，一丝泪意几乎要涌上来，她连忙转过身调整，但是仍是带了一丝哽咽：“谢谢公子，我很开心。”
　　书砚看看楚辞，又看看田秀，很识趣的没有作声。
　　“前面就是花会了。”田秀总是忍不住去摸自己鬓间的桃花，又怕摸坏了，一路上都不太自然。
　　“这人可真多啊！”书砚兴奋地四处张望。
　　田秀抿了抿唇，低头朝楚辞福了福身子：“公子，我毕竟是已婚妇人，纵然你我二人心中清明坦荡，也怕外人说三道四，所以麻烦公子远远地跟着我，有什么事就让书砚代为传话就行，实在是失礼了。”
　　楚辞眨了眨眼，心中不可谓不失望，但是也只能大度地笑着：“没问题，师母。”
　　田秀再次福了福身，转身往花会街走去。楚辞等她走出几丈远，便跟上，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田秀及笄后第一次逛花会，对身边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她四处打量着周围的商摊，时不时停下脚步看看摊子上的小玩意。楚辞的眼里却只有田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只能看到前面那个袅娜而欢快的身影。看着她东摸摸西看看，快乐的气息似乎从身上散发开来，楚辞也受到了感染，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花种啊，老伯？”田秀停在一个白胡子老人的摊前，摊子上的小筐里是密密麻麻的一堆堆花种。
　　“是百花种。十文钱可以拿一捧，多少都行，把花种放在口袋或是香囊里可以保佑无病无灾，天赐良缘。若是把花种种下，等花长出来，许下的愿望就会实现。”老伯的表情颇为神秘。
　　“是个好彩头！”田秀摸出十文钱，日子清贫，她手头也分外拮据，这十文钱几乎是她全部的预算了。“我来一捧！”
　　田秀将手伸进去，捧了满满一大捧花种，而后她走到路边，回头冲着书砚使眼色。
　　书砚连忙跑过去，听候田秀吩咐。田秀让他把手伸出来，然后把一大捧花种全部转移到书砚手里，而后笑着对书砚说：“你和你们公子一人一半，这个放在口袋或是香囊里可以护佑人无病无灾，是个不错的好彩头。”
　　“谢谢师母！”书砚高兴地不停道谢，然后跑回去把手里的花种倒了一半给楚辞。
　　“另一半呢？”楚辞问道。
　　“我的！师母说咱俩一人一半！”书砚昂着头回答。
　　“不行。”楚辞从袖口拿出一个装扇子的长袋，把里面的扇子取出，将手里的花种倒进袋子里，“全都给我。”
　　“公子你仗势欺人！”书砚耷拉着脸，不情不愿地把花种全部给了楚辞。
　　“自己买点东西去。”楚辞递给书砚几个碎银子，书砚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楚辞手里装满花种的袋子，“可是我还是想要师母给的……”
　　“没门！”楚辞眼睛一瞪，“都是我的！”
　　说话间，田秀的身影已经离的有些远了，楚辞赶忙跟上去，却被一个老妇人拦住去路。
　　“给前面的小娘子买个簪花吧。”老妇人揶揄道。
　　楚辞脸一红，手下快速在老妇人手里的篮子中翻看着，忽然他看到了一个银色百花样的篦钗，各种花枝密密匝匝地缠绕在一起，清纯而又华贵。这个很适合师母诶，他拿起来仔细端详。
　　“眼光不错，这可是纯银的，是我老太婆的传家宝。”老妇人点点头。楚辞拿出一锭金子，放进老人的筐子里，便迅速去追赶田秀的身影了。
　　“不用这么多！”老妇人还没来得及喊，楚辞就跑远了，老妇人叹了口气，颤颤巍巍地摸了摸这锭金子，嘀咕了一句，“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去，把这个给师母。”楚辞把手里的花钗递给书砚，书砚连忙跑过去，把东西送给田秀。
　　田秀看着手里银色的花钗，又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这辈子第一次收到来自异性的礼物竟然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一个相识不过几个时辰的男子。这位安王孙……田秀晃了晃脑袋，把不该有的念头晃了出去。
　　“田姐！田姐！”田秀的胳膊一下子被拉住，荷姑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田秀回头一看，是荷姑和她的母亲郝大娘。
　　郝大娘皱着眉看田秀的这一身行头，不赞同地砸了咂嘴，荷姑却不管这么多，拉着田秀叫嚷着：“田姐，田姐你真好看！我本来想下午去找你出来的，没想到你上午就来啦，正好，咱们一起逛吧！”
　　田秀皱眉想推脱，无奈荷姑人小力气大，不由分说就拉着田秀右转：“陪我去花神庙吧田姐！”
　　不过是一息的功夫，田秀突然就不见了。楚辞慌了神，刚刚他看到有两个人和田秀说话，然后前面突然乌泱泱经过一大群人，人群一过，田秀就不见了。楚辞张嘴想要喊，又想起田秀的叮嘱，硬生生按下焦躁，开始四处寻找。
　　荷姑拉着田秀到了花神庙，庙前正有个人在跪拜，眼看着刚站起身，荷姑就冲上去顶替了人家的位置，把她撞了一个趔趄。
　　那人翻了个白眼，站稳身体后看清是荷姑，便骂将起来：“我当时是谁这么没教养，原来是你啊，长得丑就不要来拜了，拜了也没用。”
　　荷姑也是个暴脾气：“说我丑？也不看看你那歪瓜裂枣的样，黑的跟个乌鸦似的，哪来的脸和我吵吵嚷嚷？”
　　“我哪里黑了？是你瞎吧！”
　　“明明是你……”
　　眼看着面前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似乎还有厮打起来的趋势，周围的人都上去劝架，田秀悄悄后退，趁着别人都没注意她，迅速跑出了花神庙。
　　楚辞在哪？田秀四处找，怎么也找不到。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眼看日头要西斜，田秀急地快要哭出来。
　　突然她看到前面的花神塔，心里冒出一个主意。没办法了，她一咬牙，快速地开始登塔，走到塔顶向下俯瞰，终于艰难地在密密匝匝的人群中分辨出楚辞的身影。
　　“公子——”
　　田秀的声音完全淹没在人群的嘈杂里。楚辞只是茫然地四处看，期待能够靠缘分找到田秀。
　　田秀急了，她从腰间取出自己的红罗帕，将半个身子探出塔，拼命伸长手臂挥舞着红罗帕，希望能吸引到楚辞的注意力。
　　“花神！花神现世了！”
　　“是花神娘娘吗？”
　　“那一定是花神娘娘！”
　　越来越多的人停住脚步，聚在一起抬头看向塔顶，田秀却完全没有发现，她的眼里只有楚辞。他怎么还不抬头？他在找什么啊？
　　终于，楚辞听到身边人的议论，下意识地抬头，和田秀的视线对上，紧接着，他便疯了似的努力拨开身边的人群，向着田秀的方向前进。
　　田秀心中一喜，下意识手松了一下，手中的红罗帕飘飘荡荡地在空中起舞。
　　“是花神娘娘的帕子！”
　　“快抢！”
　　一群人挤挤挨挨地哄抢着，个个伸长了手臂，想要抢到花神的红罗帕。楚辞眼都红了，绝对不能让别人拿到！
　　不知道被谁绊了一下，楚辞一个趔趄，往下摔倒，但是他很快稳住了身躯，继续往前挤。
　　什么王子皇孙，什么天潢贵胄，在此刻统统都忘了。楚辞完全抛下了自己贵族的身份，作为一个凡夫俗子在一群平民中疯狂争抢着。那是我的！他坚定着一个信念，几乎是按着身旁的人往前挤，眼中只有那一块红罗帕。
　　那一抹红色兜兜转转，眼看就要落下，楚辞已经挤得鬓发散乱，头上的金冠都似乎歪斜了，但是他毫无感觉，在最后一刻奋力一跃，终于！他紧紧攥着那一块红罗帕，将它紧贴到胸前，终于！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