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棺惊梦》方兴未艾的枭袅

2、王孙一道心火燎

　　“再来一碗。”
　　庄梁把手里的碗第给田秀，田秀拿着碗，沉默地走到灶边，又添上一碗粥饭。
　　“再来一碗。”
　　庄梁狼吞虎咽地喝下第二碗饭，再次把碗递给田秀。田秀机械式地做着添饭的工作。
　　第三碗下肚，庄梁满意的点了点头，嘱咐田秀明天继续做这种粥。
　　田秀一言不发，只是点了点头。
　　晚饭后，庄梁又去修行了，田秀坐在卧房里，拿起书又放下。家里只有与修道相关的书籍，平日田秀无聊的时候也会看看这些书打发时间，但是今日，她真的一点也不想看见道这个字。
　　不如想想明天的百花会吧。田秀走到她的嫁妆箱子边，打开箱子，翻找着里面的衣物。明天穿什么好呢？
　　田秀拿出一件白底蓝花的衣裙，又看了看满箱的素色，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她真的没有适合参加百花会的衣服，除了……
　　田秀把顶上的衣服扒拉到一边，露出最底下桃花金线的粉色纱衣。这是她出嫁那一天所穿的衣裙。庄梁崇尚所谓天性，自然不会花心思举行成婚的仪式，出嫁那天，她只是穿上自己少女时期亲手绣的最美的衣裙，租了一顶小轿自己上了南华山。这套衣裙……出嫁以后就再也没有穿过了。
　　田秀抚摸着上面用金丝绣出的桃花，怀念起自己的少女时光。曾几何时，她也做过怀春的梦，渴望着俊美潇洒的王孙贵族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娶自己。庄梁托人前来提亲时，田秀之母一听是远近闻名的半仙之体庄先生前来求娶，便立刻喜不自胜地答应了。
　　田秀并未见过庄梁，还以为是个白发白须的老头子，所以新婚当天看到面容俊美的庄梁时，田秀不可避免的心动了。但是三年一日又一日的磋磨使她早就把最初的这份悸动丢到了九霄云外，再也回忆不起来。
　　田秀满眼寂寥地再次摸了摸这套衣裙，再次将它放到了箱底，看向自己的素花裙，明天，还是穿这个吧……
　　夜深了，田秀挑灭了灯火，在床上躺下。庄梁早就说过不必等他就寝，他修道的时间向来是随心所欲的。
　　田秀直直地盯着床帐，想着明天的百花会，有些睡不着。已经三年没有游玩过了，这乍一要出去玩，竟然忍不住激动。田秀翻了个身，捂住脸低笑，又有什么好期待的呢。
　　身边一沉，是庄梁过来了。田秀屏住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庄梁也完全没有要管她的意思，只是自己伸了伸被，就睡着了，细微的鼾声低低响起，田秀放空自己的大脑，强迫自己睡着。
　　天刚蒙蒙亮，田秀就立刻起身，简单梳洗一下，去做早饭了。
　　饭热好时，田秀刚想去房里叫庄梁吃饭，就发现庄梁正站在院门口，几个农民扶着锤头，头戴白条，围着他诉说些什么。
　　难得能遇到这种场景。田秀被勾起了好奇心，悄悄凑上去听。
　　“庄先生，我兄弟走了，现在要办白事，家里边对这白事怎么办吵得是不可开交。所以今天就想来请教请教庄先生。”
　　“如何请教？”庄梁温润的笑着，自是一派高深莫测之姿。
　　“我想着，这人死后尘归尘，土归土，应该直接土葬。”
　　“不对不对！”旁边的一个书生模样反驳，“人在世上几经污浊，二伯还是农民，自应该以烈火荡涤污垢，火葬最妙。”
　　“咱们下地的可不兴这个！依我看啊，大伯说的直接土葬不够体面，应该打口棺材，用木葬。”
　　“花那个冤枉钱……”
　　庄梁脸上仍是挂着笑容，静静听他们争辩。
　　那几人又吵了一会，而后才想起庄梁似的，连忙鞠个躬：“庄先生，您说到底怎么葬啊！”
　　庄梁摇了摇头，依旧笑着：“你们啊，人死后归于自然，怎么葬都行。”
　　“怎么葬都行？”几个人面面相觑。
　　庄梁笑言：“人生老病死，都是顺乎道的。死后魂魄离身，剩下的那具躯壳，不过是累赘罢了，不必费心如何安葬。火葬也好，土葬也好，就算是想试试人肉的滋味，直接吃了，都无所谓。”
　　“吃……吃人肉？”
　　“对，都不必挂怀。”
　　几人愣在原地，依旧不甚明了，随后书生模样的人犹犹豫豫地做了个揖：“多谢庄先生，我们再回去想想。”
　　庄梁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走了。
　　田秀把一切的看在眼里，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这庄梁，觉得自己的道高人一等，也不管这些农民的需求是什么，只是故弄玄虚一般，把人弄得云里雾里似乎才能显示出自己有多么高深。
　　不能这么想。田秀烦躁地摇了摇头，她敏锐的觉察到自己现在对庄梁和他的道产生了厌恶的情绪，才会怎么看他都不顺眼。这可是半仙！田秀告诫自己。庄先生离成仙只差一步，是货真价实的高人，你一个俗人，怎么能妄自揣测嘲讽庄先生呢。
　　“田氏！”庄梁冲她招了招手。
　　田秀慢悠悠地走过去：“先生有何吩咐。”
　　“我今日要修大道，酉时前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
　　“是，先生。”田秀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目送着庄梁回屋的背影，田秀忍不住想要跳起来，太好了！今天她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去逛百花会了！

　　“公子，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书砚揉了揉酸疼的腿，忍不住抱怨。
　　“快了快了，稍安勿躁。”楚辞随口安慰到。
　　“公子，你说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为什么非要步行上山，骑马不行吗？”
　　楚辞不赞同地瞥了一眼书砚：“咱们这次前来，是替王上邀请庄先生前往我安国为相。庄先生可是隐士高人，咱们一定要知礼数，懂礼节，以最恭敬的姿态去拜见庄先生，不管庄先生是否同意出仕，我们都要做足诚意。”
　　“你说这些我也听不懂啊公子，”书砚委委屈屈，“但是这庄先生住的也太高了吧……”
　　“少说两句吧你！”楚辞扶了扶额，瞪了书砚一眼。
　　忽然，一个小院子出现在坡顶。
　　“到了到了！”书砚兴奋起来。
　　楚辞整了整衣冠，带着笑容走上前去。

　　田秀正准备回屋更衣，忽然听到有人叩门，她回过头去，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一个头戴金冠，身着锦衣的男子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看她回过头去，那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之色，随后恭敬的伸出手，放在胸前长揖：“这位姑娘，请问庄先生在吗？”
　　“你是？”田秀眨了眨眼，把刚刚那一丝奇异的感觉赶出脑海。
　　“在下是安王之孙，楚辞。此次前来拜会庄先生，是想请庄先生赏脸，前往我安国为相，不知庄先生可否见在下一面？”楚辞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摆出了来意。
　　“实在不巧，庄先生今日要修大道，说是酉时之前不许人打扰。公子不若改日前来？”田秀低垂着眼眸，心里有些混乱。
　　“无事，我等就是了。”楚辞顿了顿，试探地问，“姑娘是？”
　　田秀这才反应过来没有介绍自己：“庄先生之妻田氏。”
　　“原来是师母，失礼了。”楚辞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田秀瞥见他的神色，心头一跳，他在失望些什么？
　　“你是师母？”一个矮一点的身影一下子跳到田秀面前，吓了田秀一跳，“太不像了！师母你长得也太好看了！”
　　“书砚！不得无礼！”楚辞皱着眉把书砚拉回来，又抬起头冲田秀笑，“这是我的书童，书砚，有些顽劣，请师母海涵。”
　　“无事。”田秀摇了摇头，书砚却在一旁叫道：“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公子你说！师母难道不好看吗？”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田秀正想着怎么圆场，却见楚辞轻咳一声，脸上飘上了可疑的红晕：“师母仙人之姿，我等俗人不配议论。”
　　田秀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太过奖了！”
　　书砚嘿嘿地笑着，楚辞脸还红着，目光飘向一旁，看起来有些羞涩。
　　“不如这样，”田秀想了想，发出了邀请，“在家等着怕打扰庄先生修行，正巧这几天正值南华百花大会，我带二位下山逛逛，等到酉时再回来拜见庄先生。”
　　“好啊好啊！”一听可以去玩，书砚兴奋地直点头。
　　“那……麻烦师母了。”楚辞温柔地注视着田秀，田秀躲开了他的目光，匆匆往灶房走去，“公子先喝杯茶，容我去换身衣服。”
　　楚辞和书砚坐在厅里等待田秀更衣，书砚靠近楚辞，小声的说：“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师母这么好看的人。”
　　楚辞悄声回答：“我也是。”
　　楚辞从小在宫墙内长大，莺莺燕燕桃红柳绿也见过了不少，可他从未动过心。王爷爷最宠爱的美人，他也觉得姿色不过尔尔。如今楚辞已过加冠之年，身边还从未有过任何异性的存在。楚辞自己也觉得，没有见过心动的人，可能要一个人过一辈子了。但是今天，看到田秀的第一眼，他就有一种目眩神迷之感，田秀一笑，他感觉自己的魂都要飞了。她是真实的吗？楚辞突然有点迷茫，她不会是某个下凡一日的仙子吧？
　　田秀进到房内，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素花裙，手突然停住了。她摸索着手中裙装的料子，心里的念头千变万化。最终，她一咬牙，打开了自己的嫁妆箱子，闭着眼睛把手探到最底下，摸出来了那件衣服。
　　“公子久等了。”田秀翩然推门而入，屋内喝茶的二人仿佛被什么定住了，四只眼睛直直地望着田秀，眨也不眨。
　　田秀低头检查了一下，衣服没穿错，那就是……
　　粉色的桃花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身材，不盈一握的腰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掌去丈量。她面上并未上妆，但娇嫩的粉色已衬得她肤白胜雪，朱唇不点而红，秋水般的眸子顾盼生波。
　　书砚率先反应过来：“师母你好美！你说是吧公子！”
　　田秀望向楚辞，发现他的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
　　“公子你说话啊！”书砚拍了一下楚辞的胳膊，楚辞歪了一下，差点摔倒，这才回过神来：“这一身很适合师母。”
　　“多谢公子。”田秀抿唇微笑，“走吧。”
　　田秀带头往外走去，书砚快快乐乐地跟着她，楚辞走在最后，猛力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清醒点！这是师母！是庄先生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