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_檐上的猫_

30、等一个人 在这年

　　在这年复一日的找寻，与四年中，大学四年便也悄然结束。
　　毕业典礼那天，周序淮没有出席，独自待在曾经的宿舍里，收拾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偌大的宿舍空了大半，室友们各奔前程，只有他，还守着这间充满回忆的屋子，迟迟不肯离开。

　　他瘦得愈发厉害，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唐，眉眼间依旧是化不开的冷漠，眼底没有丝毫毕业的喜悦，只有沉沉的疲惫与执念。

　　苏晚意来帮他收拾东西，动作轻柔地叠着衣物，轻声开口：“序淮，我帮你看好了市区的房子，离你上班的金融公司很近，是个一居室，安静也方便。”

　　这一次，周序淮没有拒绝。

　　他受够了宿舍的人来人往，也不想再待在充满校园回忆的地方，只想找一个独处的空间，安安静静地等，拼尽全力地找。他让苏晚意把租房地址发给自己，亲自去看了一眼，便直接定下，没有丝毫犹豫。

　　房子不大，装修极简，空荡荡的没有多余陈设，透着一股冷清的味道，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他只搬来了必要的衣物，还有那一床旧被褥，以及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合照。

　　他选了国内顶尖的金融投资公司，做投行分析，整日与数据、报表、项目打交道，把所有时间都扑在工作上，没日没夜地加班，用极致的忙碌填满每一分每一秒，以此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份蚀骨的思念。

　　金融行业节奏极快，竞争激烈，他却凭着过人的天赋和狠劲，短短几个月就站稳了脚跟，成了公司里最年轻的核心骨干。只是他依旧高冷寡言，不近人情，上班时专注工作，下班就径直回到出租屋，不参加任何应酬，不结交任何朋友，周身的低气压，让同事们都不敢轻易靠近。

　　他租的房子在高层，入夜后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可再繁华的夜景，也暖不了他冰冷的心。他常常坐在窗边的地板上，背靠冰冷的墙面，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合照，一坐就是一整晚，烟蒂扔了一地，满屋都是浓重的烟味。

　　他从未停止过寻找沈清辞。

　　工作再忙，他都会挤出时间，亲自跟进寻人线索，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哪怕跨越千里，他都会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赶过去，可每一次，都是满心期待而去，彻头彻尾失望而归。

　　方子期来看过他几次，推开出租屋的门，看着满屋子狼藉，看着面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的周序淮，满心心疼：“阿序，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工作再重要，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耗。”

　　周序淮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金融数据，指尖夹着烟，声音平淡无波，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有忙起来，我才不会想她。我必须快点变强，强到能护住她，强到能把所有能伤害她的人都挡在外面。”

　　“可你这样，迟早会垮掉的。清辞要是看到你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她该多心疼。”

　　“我不能垮。”他掐灭烟头，转头看向方子期，眼底满是偏执的坚定，“我垮了，就再也没人找她了。”

　　苏晚意依旧跟在他身边，没有去家族企业，而是选了同城市的一家设计公司。她知道他独居，便每天早早起来，做好三餐送到出租屋，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守在楼下等他，会在他忘记打扫时，默默收拾干净冷清的屋子。

　　出租屋的门锁，她有周序淮给的备用钥匙，可她从不会擅自闯入，每次都乖乖站在门外敲门，得到应允才会进去。她从不提让他放下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像一株静默的植物，温柔又执着。

　　“序淮，粥温好了，你趁热喝一点。”苏晚意把盛好的粥放在桌上，语气轻柔，“天气冷，地板凉，别总坐在地上。”

　　周序淮看着那张合照，没有回头，声音沙哑：“你不用总过来，浪费时间。”

　　“对你来说，从来都不是浪费。”苏晚意蹲在他身边，眼底满是温柔，“我陪着你，等你找到清辞，等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周序淮闭上眼，不再说话，心底满是愧疚，却也无力拒绝。

　　……

　　周序淮接到公司安排，负责对接一个重大的跨界投资合作项目，合作方是业内声名显赫的承宇集团，而对方的总负责人，正是集团总裁陆承宇。

　　会议定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会议室，周序淮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褪去了最后一丝学生气，身姿挺拔，却依旧眉眼冷冽，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他提前抵达会议室，安静坐在位置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淡漠。

　　没过多久，会议室门被推开，陆承宇在助理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气质沉稳矜贵，眼神锐利，自带上位者的气场。两人目光对视，互相点头示意，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谈判桌上，周序淮思维缜密，言辞犀利，对金融数据、项目规划了如指掌，每一句话都精准到位，气场丝毫不输久经商场的陆承宇。

　　陆承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沉稳异常的男人，心里暗暗赞许，开口问道：“周先生年纪轻轻，在金融领域便有这般见解，实属难得。不知周先生入行多久了？”

　　“刚毕业。”周序淮语气平淡，没有丝毫骄傲。

　　陆承宇微微挑眉，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年轻有为。”

　　会议进展得很顺利，双方很快达成合作意向。散会后，陆承宇叫住准备离开的周序淮。

　　“周先生留步，一起吃个便饭，顺便聊聊后续的合作细节。”

　　周序淮本想拒绝，可碍于合作情面，最终还是点头应允。

　　高档餐厅的包厢里，气氛安静。陆承宇看着眼前这个始终神色冷漠、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的年轻人，率先开口：“周先生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周序淮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陆承宇，语气疏离：“陆总多虑了。”

　　“我看人一向很准。”陆承宇轻轻抿了一口酒，语气平和，“你眼底的疲惫和执念，藏不住。像是在等一个人，或是找一个人。”

　　这句话，直直戳中周序淮的软肋。他眼底闪过一丝波澜，随即又恢复冷漠，没有回应。

　　陆承宇也不逼迫，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也在等一个人，一个心里装着别人，却怎么也不肯回头的人。”

　　“她很干净，很倔强，明明过得很苦，却从不肯接受别人的好。”陆承宇想起沈清辞单薄的身影，眼底多了几分温柔与心疼，“我知道她心里有放不下的人，可我还是想等，等她放下，等她回头。”

　　周序淮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

　　他忽然想起沈清辞，不知道他的女孩，现在是不是也在受苦，是不是也在独自扛着所有委屈，是不是也像这样，心里装着他，却不肯回头。

　　“能让陆总这般执着，想必是个很特别的人。”周序淮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是很特别。”陆承宇点头，眼神温柔，“可惜，她心里的人，不是我。”

　　周序淮沉默了，再也没有说话。

　　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也有着这般求而不得的执念。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各自想着心底的那个人，隔着一桌饭菜，隔着千里山海，藏着同样的深情与落寞。

　　与此同时，南方的小县城，依旧阴雨绵绵，湿气缠人。

　　沈清辞依旧在KTV里上班，日子过得平淡又煎熬。陆承宇回了总部处理工作，却依旧每天让人给她送三餐、送生活用品，从不间断，只是不再刻意出现打扰她。

　　阿雅看着桌上精致的餐点，忍不住叹气：“念念，陆总真是用心，人在外地，还惦记着你。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吗？”

　　沈清辞低头吃着简单的饭菜，语气平淡：“我心里有人，装不下别人。”

　　“可你等的人，他知道你在这里吗？他能找到你吗？”阿雅忍不住反问，“你在这里苦等，他说不定早就开始新生活了。”

　　这句话，让沈清辞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握着筷子的手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坚定覆盖：“他不会的。”

　　她相信周序淮，相信他的承诺，相信他一直在找她。

　　可她也怕，怕时间太久，久到他真的放下，久到他们再也没有相见的那天。

　　深夜，她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看着窗外的细雨，轻声呢喃：“周序淮，你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我不敢回去，我怕我的家人拖累你，怕我配不上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就算忘了我，也要好好的。”

　　而北方的城市里，周序淮回到冷清的出租屋，没有开灯，独自坐在黑暗里。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沈清辞的照片，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眼底满是蚀骨的思念。

　　他给助理发消息，语气不容置疑：“继续加大力度找，全国每个城市、每个县城都不要放过，哪怕花再大的代价，也要找到她。”

　　不管多久，不管多远，他都一定要找到他的女孩。

　　他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寻找的人，与他隔着千里，却又因为一场合作，与他有了微妙的牵连。

　　他更不知道，那个与他有着同样执念、坐在他对面吃饭的男人，心里装着的，正是他拼了命也要找到的沈清辞。

　　陆承宇处理完工作，再次回到小县城，依旧是KTV的顶层包厢。

　　他看着走进来送茶水的沈清辞，语气温和：“我前段时间，遇到一个很特别的年轻人，做金融的，年纪轻轻，却很执着，跟你很像。”

　　沈清辞放下茶杯，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陆总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陆承宇看着她，眼神认真，“他也在找一个心里放不下的人，找了很久很久，从未放弃，把自己封闭起来，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紧，眼眶瞬间泛红，却强忍着情绪，淡淡开口：“那他很痴情。”

　　“你也是。”陆承宇轻声说，“沈念，别苦了自己。如果你等的人，也在拼了命找你，你舍得让他一直等下去吗？”

　　沈清辞没有说话，快步转身离开包厢。

　　她靠在墙壁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舍不得，可她更不能拖累他。

　　千里之外，周序淮站在出租屋的落地窗前，看着满城灯火，喃喃自语：“清辞，等我，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苏晚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心里满是心疼，却还是轻声说：“序淮，我陪你一起找，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周序淮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头。

　　夜色渐深，南北两地，同样的思念，同样的执念，在心底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