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红灯酒绿 入秋后的南 ...
-
入秋后的南方小县城，湿气更重，早晚凉意刺骨。
沈念依旧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KTV，穿着一成不变的黑色工作服，穿梭在灯红酒绿、人声嘈杂的包厢之间。脚踝上的伤疤早已淡成浅粉色，可那些刻在心底的委屈与思念，却从未消散过半分。
她比以前更沉默，也更小心翼翼。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不与任何人多说一句话，下班就径直回到出租屋，把自己关在昏暗狭小的房间里，隔绝所有外界的喧嚣。同事们对她的孤僻早已习以为常，只当她是个性格内向、只想安稳赚钱的异乡人，从不多加打探。
这天夜里，KTV里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包下了整个顶层最豪华的包厢。与平日里喧闹粗鲁的客人不同，这群人衣着考究，谈吐得体，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一看就不是这个小县城里的寻常人。
领头的男人，叫陆承宇。
三十出头，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五官深邃立体，气质沉稳内敛，眼神锐利却不失温和，周身自带上位者的从容与气场。他是白手起家的上市公司总裁，年纪轻轻就坐拥亿万家产，单身未婚，此次来这个偏僻小县城，是为了考察周边投资项目，忙完工作后，被合作伙伴硬拉着过来放松。
沈念被领班安排去顶层包厢服务，心里微微有些忐忑。她端着果盘和酒水，轻手轻脚地走进包厢，低头放下东西，全程不敢抬头看人，声音轻浅地说了句“各位慢用”，便打算转身退出去。
她素面朝天，脸色略显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明明身处喧嚣浮华的环境，周身却透着一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干净与清冷，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素花，安静又落寞。
就是这一眼，让陆承宇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她身上。
他见过太多明艳张扬、刻意迎合的女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周身没有半分世俗的浮躁，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与隐忍，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包厢里音乐喧闹，众人推杯换盏，陆承宇却没了兴致，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她做事很麻利，收拾桌面、添酒换碟，动作轻柔又规范，全程安安静静，从不插话，从不张望，即便有人刻意搭话，她也只是礼貌地回一句，不多做纠缠。
中途，有合作方的老板喝得微醺，伸手想去拉沈念的手腕，语气轻佻：“小姑娘，陪我们喝一杯，少不了你的好处。”
沈清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微微发白，紧紧攥着手里的托盘，低头低声拒绝：“抱歉，我不会喝酒。”
那人脸色一沉，正要发作，陆承宇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为难她，让她出去吧。”
一句话，瞬间平息了风波。
那人立刻收敛了神色，陪着笑脸点头，不敢再放肆。
沈清辞抬头，飞快地看了陆承宇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便快步走出了包厢，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开后，陆承宇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散场时，已是凌晨一点多。
陆承宇独自走出KTV，夜晚的风带着凉意，他站在门口，恰好看见沈清辞换下工作服，穿着一身简单的浅色卫衣和牛仔裤，背着破旧的双肩包，孤身一人走进漆黑的巷弄，身影单薄又孤寂，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活了三十多年，商场上尔虞我诈，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却唯独对这个素昧平生、满身落寞的小姑娘，上了心。
从那天起，陆承宇便成了这家KTV的常客。
他不再和一群人喧闹，总是独自一人，包下顶层的豪华包厢，只点沈念一个人服务。
他从不过分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偶尔处理工作，偶尔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神温和。
他会让她坐下休息，给她点温热的饮品，不让她做那些粗重的活，语气始终平和有礼，没有半分老板的架子，也没有丝毫轻佻的意味。
沈清辞心里很不安，她能察觉到这个男人异样的关注，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想招惹任何是非，更不想与任何身份显赫的人有牵扯。她一次次刻意回避，尽量减少与他正面接触，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避开就避开。
可陆承宇却没有退缩，反而愈发直白。
他开始明目张胆地追求她，出手阔绰，毫不吝啬。
他知道她住在破旧的出租屋里，便让人在县城里环境最好的小区，买了一套精装修的房子，房产证上直接写她的名字，派人送到她手上，被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他知道她穿的衣服都是最普通的款式，便让人买来各大品牌的当季新款，包包、首饰、鞋子，全是价值不菲的限量款，堆满了她的出租屋，她却一件都没动，原封不动地让人还了回去。
他知道她工作辛苦，受了不少委屈，便直接找到KTV老板，拿出一笔可观的费用，要求免去沈清辞所有繁重的工作，只让她在店里轻松打杂，不用再面对难缠的客人，沈清辞得知后，直接拒绝，依旧坚持做着原来的工作。
他会在她下班时，开着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车，等在巷弄口，想送她回家，被她一次次绕道避开；他会让人给她送去精致的餐点、昂贵的补品，被她原样退回；他会给她转大额转账，被她悉数退还。
面对陆承宇的猛烈追求和重金示好，沈清辞没有丝毫动心，只有满满的抗拒与回避。
她心里清楚，自己早已心有所属，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爱上别人。她更明白，自己这样满身伤痕、背负过往的人，配不上陆承宇这样的人，也不想再卷入任何复杂的关系里。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锦衣玉食，不是荣华富贵，只是一份安稳，一份清净，和心底那份永远无法释怀的思念。
陆承宇却从未放弃。
他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生气，也没有因为她的回避而退缩。他看得出来，她心里藏着事，藏着一个放不下的人，她的冷漠与抗拒，不是针对他，而是她自己封闭了内心，不愿再接受任何人。
他欣赏她的干净纯粹，心疼她的隐忍坚强，怜惜她的孤独落寞。他不在乎她的过去，不在乎她的出身，不在乎她现在做着怎样的工作，他只想靠近她，照顾她，给她安稳的生活，让她不再受委屈，不再独自扛下所有。
他不再用重金示好，而是换了一种温和的方式，默默守护在她身边。
他会在她下班时，远远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平安回到出租屋，才放心离开；他会在下雨天，悄悄把雨伞放在她下班必经的路口，不留姓名；他会在她生病时，让人把药和温热的粥送到她的出租屋，从不露面；他会在她被客人刁难时，不动声色地出面解决，不让她受半点欺负。
他的追求，热烈却不失尊重，阔绰却不刻意冒犯，温柔又有分寸。
同事们都看在眼里，纷纷羡慕沈清辞，觉得她遇到了贵人，劝她答应陆承宇，跟着他，就能摆脱现在辛苦卑微的生活，从此衣食无忧，不用再在这里受苦。
沈念只是淡淡一笑，从不回应。
别人眼里的荣华富贵，在她心里，都抵不过周序淮一句温柔的话语，抵不过曾经那些平淡温暖的时光。
陆承宇的好，她记在心里，却无法接受。
她常常在深夜，看着那张泛黄的合照，抚摸着照片上少年的脸庞，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她这辈子，只能爱这一个人，只能守着这份回忆，度过余生。
陆承宇看着她始终紧闭的心门，看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忧伤，心里满是心疼，却依旧没有放弃。他愿意等，等她放下过往，等她愿意敞开心扉，等她愿意接受自己的那一天。
……
而千里之外的北方校园，季节早已步入深秋。
校园里的树叶落了一地，金黄一片，风一吹，漫天飞舞，透着萧瑟的气息。
周序淮依旧住在学校宿舍里，状态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愈发颓靡冷漠。
他彻底不再去上课，整日把自己关在昏暗的宿舍里，窗帘常年紧闭，不见天日。他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布满血丝，眼神空洞得吓人，周身的低气压，让人不敢靠近。
床头的合照，被他摩挲得边角卷曲，他常常抱着照片，躺在床上，一整天都不动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有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他依旧没有停止寻找沈清辞，可时间越久，希望就越渺茫。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找遍了全国大大小小的城市，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丝关于她的线索。
她就像真的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绝望，一点点吞噬着他。
他开始失眠到天亮，开始整夜整夜地抽烟，宿舍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满地都是烟头。他不再打理自己，头发凌乱，胡茬丛生，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如今彻底沦为了一个颓废落寞的失意人。
苏晚意依旧日复一日地陪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她每天依旧准时来到宿舍，打开窗户通风，打扫满地的烟头，收拾杂乱的房间，给他准备温热的饭菜。她从不提陆承宇，不提沈清辞，不提那些让他伤心的事，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守着他。
她会在他咳嗽时，给他递上温水；会在他睡着时，给他盖上薄被；会在他望着窗外发呆时，默默坐在一旁，陪着他一起沉默。
她的温柔，像涓涓细流，无声地滋养着他干涸的内心，却始终无法融化他心底的坚冰。
他心里的那座城，早已锁死，城里只住着一个沈清辞，别人再也走不进去。
方子期和林晓冉等人，看着他这般自我折磨的样子，心疼却又无能为力。他们劝过，骂过，可都无济于事，周序淮的心，早已死了，随着沈清辞的离开，一起死了。
深秋的风，越来越冷，吹透了衣衫，也吹透了人心。
沈念在南方偏僻的小县城里，守着一份无望的思念，拒绝着身边所有的温暖，独自承受着生活的苦与心底的痛。
陆承宇在她身后，默默守候，执着追求，用尽全力想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周序淮在北方的校园宿舍里，封闭自我，日渐颓废，抱着仅剩的回忆，苦苦等待，永不放弃。
苏晚意在周序淮身边，不离不弃，温柔陪伴，不求回报，只愿他能早日走出阴霾。
四个人，四种心事，两段无望的爱恋，一场执着的守候，一场沉默的陪伴。
有的人，远在天涯，却刻在心底；有的人，近在咫尺，却走不进心房。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红灯酒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