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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偏僻小城 火车一路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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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一路向南,穿过繁华都市,越过青山绿水,最终停在了一个地图上都难找到标注的偏僻小县城。
这里没有大城市的喧嚣,没有熟悉的人和事,连空气里都带着陌生的烟火气,潮湿又温热,遍地都是市井烟火,却处处透着冷清。
沈清辞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走在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看着街边低矮的房屋、嘈杂的集市、往来匆匆的陌生人,心里那根紧绷了一路的弦,终于松了半分,却也空得发疼。
她彻底告别了过去,也彻底斩断了所有牵绊。
在县城里落脚的第一件事,她去派出所改了名字。
从此,世上再无沈清辞,只有沈念。
念,是思念,也是执念。
她不敢用原来的名字,怕被父母找到,怕被熟人认出,更怕有朝一日,会被那个刻在心底的人发现。这个新名字,藏着她不敢言说的念想,藏着她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爱意,也藏着她不得不认命的退让。
她租了一间最简陋的民房,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阴暗潮湿,墙面斑驳,只有一扇小窗,采光极差,夏天闷热,冬天湿冷。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租金便宜,是她唯一的选择。
身上带的钱不多,退学后没有学历,没有背景,在这个偏僻的小县城,根本找不到体面的工作。为了活下去,她放下所有骄傲,放下所有矜持,在县城里一家不大不小的KTV,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
这家KTV开在县城的夜市旁,鱼龙混杂,人声鼎沸,白天冷清,夜晚却灯火通明,充斥着喧嚣的音乐、嘈杂的喧闹、烟酒的味道,还有形形色色的人。
这里的工作,辛苦又卑微。
每天傍晚六点上班,一直要忙到凌晨两三点,收拾包厢、端茶倒水、点单送酒、打扫卫生,一刻都不得停歇。遇到脾气好的客人,还算安稳;遇到醉酒闹事、出言不逊的客人,她只能忍气吞声,低头赔笑,不敢有半句反驳。
长期熬夜,让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黯淡,眼底常年带着疲惫的乌青。长时间站立、来回奔波,双脚磨出了水泡,破了又好,好了又破,渐渐变成厚厚的茧。双手因为常年接触酒水、清洁剂,变得粗糙干裂,再也没有往日的细腻柔软。
她总是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工作服,头发紧紧束起,素面朝天,把自己藏在人群里,低调又沉默,从不与人多说一句话,下班之后,立刻回到狭小的出租屋,从不外出,从不社交。
同事们都觉得她性格古怪,孤僻冷淡,也很少有人主动与她来往。她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不在乎这份工作的卑微,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远离所有纷争,远离所有不堪,再也不拖累任何人。
只是每个深夜,下班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弄里,冷风拂面,听着远处隐约的喧闹,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从前。
想起大学校园里的香樟树,想起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想起食堂里温热的饭菜,想起周序淮温柔的眉眼,想起他把她的手揣进他口袋里的温度,想起他说要给她一个安稳家的承诺。
那些温暖的过往,如今都成了扎在心上的针,轻轻一碰,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她常常在回到出租屋后,坐在冰冷的床沿,拿出那张被她小心翼翼藏在钱包里的合照,借着微弱的灯光,一遍遍看着照片上的少年。
照片里的周序淮,意气风发,笑容耀眼,满眼都是对她的温柔。
而现在的她,落魄、卑微、满身风尘,再也配不上他分毫。
她把照片紧紧贴在胸口,眼泪无声滑落,浸湿衣衫,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思念与愧疚,将自己淹没。
周序淮,你现在还好吗?
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是不是已经走出了痛苦,是不是身边,已经有了更好的人。
这样最好,真的最好。
她无数次祈祷,祈祷他平安顺遂,祈祷他忘记过往,祈祷他再也不要想起她这个,给他带来无尽痛苦的人。
偶尔,在KTV嘈杂的音乐声中,听到熟悉的情歌,她都会瞬间僵住,心口猛地抽痛,眼眶瞬间泛红。
有客人点了一首他们曾经一起听过的歌,旋律响起的那一刻,她手里的酒杯差点滑落,强忍着眼泪,快步走出包厢,躲在僻静的走廊角落,平复翻涌的情绪。
这里的夜晚,永远喧嚣,永远热闹,却没有一丝温暖,能暖透她冰冷的心。
她每天机械性地工作、吃饭、睡觉,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活着,却早已失去了活着的意义。支撑她走下去的,只有对他的祝福,和心底那份不敢触碰的思念。
而千里之外的大学校园,周序淮依旧困在回忆里,寸步难行。
他依旧住在学校宿舍里,依旧颓靡高冷,不近人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从未停止寻找沈清辞,可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她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一丝痕迹,没有一点音讯。
他不再去上课,整日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拉着窗帘,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他孤寂的身影。床头放着他和沈清辞的合照,照片被他摩挲得边角发软,他常常盯着照片,一看就是一整天,不言不语,不吃不喝。
曾经干净清爽的少年,如今满脸胡茬,眼神空洞,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霾,周身的低气压,让身边的人都不敢靠近。室友们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只能默默叹气,不敢多言。
苏晚意依旧日复一日地陪在他身边,从未间断。
她每天准时来到男生宿舍,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昏暗的房间,收拾好杂乱的桌面,叠好散落的衣物,去食堂打来热乎的饭菜,轻轻放在他手边。
她依旧温柔安静,从不提沈清辞的名字,从不追问他的心事,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他发呆,她就坐在一旁看书;他失眠,她就默默守着;他拒绝吃饭,她就耐心地等着,直到他肯动筷子。
有时候,周序淮会坐在宿舍窗边,望着女生宿舍的方向,一看就是很久,眼底满是落寞与思念。
苏晚意就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心疼,却从不多说一句。
她知道,他心里的人,从来都不是她。她也从未奢求过什么,只是想陪着他,陪着他熬过这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哪怕永远都走不进他的心里。
方子期、陆泽、林晓冉等人,常常来看他,想尽办法劝他振作,可都无济于事。
“序淮,已经这么久了,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林晓冉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样子,忍不住红了眼眶,“清辞如果知道你这样,她肯定也不会开心的。”
周序淮缓缓抬眼,眼神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我等不到她了,对不对。”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心里清楚,沈清辞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是真的打算,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可他放不下,忘不了。
沈清辞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融入他的生命里,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他常常在深夜,躺在宿舍的床上,睁眼到天亮,脑海里全是她的一颦一笑,全是她最后离开时,眼底的不舍与决绝。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恨自己没能留住她,让她一个人,不知所踪,受尽苦难。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饱穿暖,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受委屈。
每每想到这些,他的心就像被撕裂一般疼。
周家父母来过学校几次,看着儿子这般模样,满心心疼,却也无可奈何。他们不再提反对的话,只希望他能好好生活,哪怕一辈子忘不了,也别再自我折磨。
可周序淮,终究是走不出来。
他的世界,自从沈清辞离开的那一刻,就彻底塌了。
偌大的校园,到处都是他们的回忆,每一处风景,每一个角落,都能让他想起她。他走在曾经一起牵手走过的校道,坐在曾经一起刷题的图书馆座位,看着曾经一起吃饭的食堂,心口都是密密麻麻的疼。
他开始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冷漠,对身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除了寻找沈清辞,再也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有一丝波澜。
苏晚意就一直这样陪着他,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秋天,从未离开。
她会在他生病时,默默给他买药送水;会在他雨天出门寻找时,给他带上雨伞;会在他深夜未归时,在宿舍楼下静静等着他回来。
她的温柔,她的陪伴,像一缕微弱的光,照进他黑暗的世界,却始终暖不透他冰冷的心。
他心里的位置,早已被沈清辞占满,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而远在南方偏僻小县城的沈念,依旧在KTV里,过着昼夜颠倒、辛苦卑微的生活。
那天晚上,KTV里格外热闹,包厢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客人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她端着酒水,穿梭在各个包厢之间,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差错。
一个醉酒的客人,故意刁难,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酒水溅了她一身,碎片划伤了她的脚踝,渗出血丝。
客人骂骂咧咧,出言不逊,她低着头,紧紧攥着手,忍住眼底的委屈,弯腰道歉,默默收拾地上的碎片。
脚踝的伤口疼得钻心,身上的酒水冰凉,可心里的疼,远比身体的疼,更要刺骨。
她蹲在地上,一点点收拾碎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这一刻,她无比想念周序淮的怀抱。
想念他会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掉所有风雨;想念他会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她;想念他会把她宠成公主,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现在,她只能一个人,扛下所有委屈,所有苦难,无人依靠,无人心疼。
收拾好碎片,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后台,简单处理了伤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凌晨三点,KTV终于安静下来,客人散尽,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收拾完所有包厢,打扫完卫生,才下班离开。
夜色深沉,巷弄里漆黑一片,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脚踝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
她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影单薄而孤寂,长长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远。
回到狭小潮湿的出租屋,她瘫坐在床上,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抱着膝盖,放声大哭,把所有的委屈、思念、痛苦,全都发泄出来。
周序淮,我好想你。
可是我不能回去,我不能拖累你。
哭够了,累极了,她便沉沉睡去,梦里,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校园,回到了他的身边,眉眼弯弯,笑容温柔。
只是梦醒来,终究是一场空。
窗外,天渐渐亮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她要继续隐藏自己的名字,继续过着卑微辛苦的生活,继续在这个陌生的小县城,守着一份无望的思念,孤独终老。
而千里之外的宿舍里,周序淮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眼底依旧没有一丝光亮。
苏晚意端着早餐,轻轻走进宿舍,看着他孤寂的背影,轻声叹息。
爱意成殇,天涯相隔。
一个在南方小城,隐姓埋名,满身风尘,守着思念度日;一个在北方校园,封闭自我,颓靡绝望,抱着执念等待。
还有一个人,默默陪伴,温柔守候,却始终走不进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