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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远走他乡 沈清辞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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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住院的那几天,是周序淮这段时间以来,唯一沾过烟火气的日子。
他跟辅导员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推掉了所有琐事,给她熬粥、喂药、掖被角,那双长久覆着冰霜的眼眸,终于有了温度。他不再是那个冷漠颓靡、拒人千里的模样,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病床上的人,生怕她再有半点闪失。晚上实在困极了,他就趴在病床边凑合一晚,满身疲惫,却甘之如饴。
沈清辞也卸下了所有防备,不再刻意推开,不再强装冷漠。她会乖乖喝他熬的粥,会在他握住她手时,轻轻回握,会在夜深人静时,靠在他肩头,小声说着思念。
那段时光,像是从命运手里偷来的,短暂得如同泡影,却足够温暖,足够让两人沉溺。
林晓冉来看她时,看着终于不再互相折磨的两人,红着眼眶笑了:“早就该这样了,以后好好的,再也别分开了。”
周序淮也正式跟沈清辞说了周家父母的态度,说他们不再反对,说愿意接受她。沈清辞听着,心里的石头似乎落了地,长久压在心头的枷锁,仿佛有了松动的迹象。
她以为,苦难终于要过去了,以为他们真的可以像普通情侣一样,安稳地走完大学时光,然后携手面对未来。
可她忘了,她那对甩不掉的亲生父母,如同附骨之疽,从来不会放过她。
出院后,沈清辞回了学校,日子渐渐回到正轨,只是她依旧沉默,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周序淮以为她只是身体未愈,加倍对她好,每天陪她上课、吃饭,傍晚牵着她的手漫步校道,晚上送她到宿舍楼下,目送她上楼,才转身返回自己的男生宿舍。
他住的是学校标准四人间,只是平日里室友都很少能见到他的身影。从前他温和开朗时,还会和室友说笑打闹,自从和沈清辞产生隔阂后,他便愈发孤僻,回宿舍后要么沉默地坐在床边发呆,要么早早躺下,整夜失眠,周身的低气压,让室友们都不敢轻易靠近。
平静的日子,仅仅维持了一周。
那天下午,没课,沈清辞在图书馆整理书籍,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来电显示是那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联系的号码——她的母亲。
她心头一紧,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走到图书馆僻静的角落,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尖利又泼辣的咒骂声,夹杂着男人粗哑的呵斥:“死丫头!你躲哪儿去了!整个寒假都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赶紧给我拿点钱过来,少了十万别想完事!”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冰凉,声音发颤:“我没有钱,我还是个学生,我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你没钱?你那个有钱男朋友呢?我可是打听清楚了,他家里条件好得很,随便拿点就够我们用了!”刘梅撒泼似的嚷嚷,“我告诉你沈清辞,你今天必须把钱拿过来,不然我们就去你学校闹,去你男朋友家里继续闹!让你全校师生都知道你是个不孝女,知道你家里一堆烂事!”
沈清辞浑身发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闹到学校,闹到他家。
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她好不容易才放下顾虑,好不容易才回到周序淮身边,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希望,她绝对不能让父母毁了这一切,绝对不能让他们拖累周序淮。
她不能让周序淮因为她,被人指指点点,不能让他被自己这不堪的家庭缠上,不能让他因为自己,在宿舍、在学校抬不起头,更不能让他再次和父母产生矛盾。
“你们别来学校,别去周序淮家里,我会想办法。”沈清辞的声音沙哑,带着绝望的妥协。
“想办法?我限你三天之内把钱凑齐,不然我们直接找上门!”沈母撂下一句狠话,狠狠挂断电话。
沈清辞靠在墙上,手机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屏幕碎裂。她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住膝盖,把头埋进去,无声地落泪。
绝望,铺天盖地的绝望。
她以为自己逃开了,以为自己可以摆脱原生家庭的枷锁,可到头来,还是逃不掉。
三天时间,十万块,她一个学生,根本无从凑起。她知道,父母说到做到,真的会来学校大闹一场,甚至会冲到周序淮家里,把所有的不堪都摊在阳光下。到时候,她和周序淮好不容易挽回的感情,会彻底碎掉,他也会被她彻底拖入泥潭。
她不能冒这个险。
周序淮是天之骄子,本该一生顺遂,不该被她的家事拖入深渊,不该承受这些流言蜚语。
爱他,就必须彻底离开他。
这一次,不是推开,不是拉扯,是彻底消失,是永无归期。
沈清辞捡起破碎的手机,擦干眼泪,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般的决绝。
她没有告诉周序淮,没有告诉林晓冉,把所有的事情,全都一个人扛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她表现得和往常一样,温柔安静,陪着周序淮上课、吃饭,傍晚依旧和他并肩走在校道上,只是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淡,常常看着他发呆,眼神里满是不舍与眷恋。
她偷偷拍下他的侧脸,偷偷把两人相处的瞬间,刻在心底。她知道,这是她最后能拥有的时光了。
周序淮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不是有心事。她总是摇摇头,笑着说没事,只是有点累。每天晚上分开时,她都会站在宿舍楼下,多看他一会儿,眼神里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敢说,不能说。
每一次抱着他,每一次靠在他怀里,她都在心里默默告别。
再见了,周序淮。
这辈子,能遇见你,爱过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愿你往后余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再也不要遇见我这样的人。
她悄悄去教务处办理了退学手续,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没有惊动任何人,连辅导员都以为她只是家里有急事,不得不中断学业。签字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笔尖落下,便斩断了所有退路。
第三天夜里,周序淮像往常一样送她回宿舍,在楼下轻轻抱了抱她,柔声叮嘱她好好休息,明天给她带早餐。沈清辞埋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衫,却一句话都没说。
看着周序淮转身离开,走向男生宿舍的背影,沈清辞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连夜收拾好了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那张被她重新存回来的、两人的合照。她把宿舍里属于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她没有留下任何字条,没有告别,没有解释。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沈清辞拖着行李箱,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女生宿舍,走出了校园大门。她注销了手机号,删掉了所有社交账号,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从这座城市,从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
她买了一张去往最南方小城的火车票,很远很远,远到再也不会有人找到她,远到可以彻底摆脱原生家庭的纠缠,远到再也不会拖累周序淮。
火车缓缓开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沈清辞靠在车窗上,眼泪无声滑落。
她知道,这一走,就是一辈子。
从此,山海相隔,永不相见。
周序淮是在第二天上午发现不对劲的。
他早早起床,收拾整齐,去食堂买了沈清辞爱吃的早餐,早早等在女生宿舍楼下,可等了很久,都没见到她的身影。打电话,提示已关机;发消息,显示无法送达。
他心里猛地一慌,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冲到宿舍楼下,找宿管阿姨打听,阿姨说沈清辞一早就拖着行李离开了学校,办理了离校手续,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序淮的脚步瞬间僵住,浑身血液冰凉,早餐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他疯了一样找她,给林晓冉打电话,给所有认识沈清辞的人打电话,可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去向。他跑遍了校园里所有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图书馆、食堂、校道、教室,全都没有她的身影。
他冲回自己的宿舍,室友看着他失魂落魄、满眼通红的样子,想说什么,却被他身上的寒气逼退。他坐在自己的床边,双手紧紧抱住头,浑身颤抖,眼底的温柔与光亮,彻底消失,重新被冰冷的阴霾覆盖,甚至比之前更加颓靡,更加绝望。
宿舍里依旧整洁,却空荡得让人窒息。他的床头,还放着之前给沈清辞准备的糖果,口袋里还装着她喜欢的纸巾,可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却不见了。
他以为,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他以为,他们终于可以相守;他以为,所有苦难都已过去。
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他不知道沈清辞为什么突然离开,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巨大的恐慌与失落,将他彻底淹没,让他再次坠入无边的黑暗。
他开始不去上课,整日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拉上窗帘,不见任何人,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室友们劝他,他也毫无反应,整个人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或是坐在床边,盯着窗外,一动不动。
曾经干净清爽的他,变得头发凌乱,胡茬冒出,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血丝,周身笼罩着浓重的阴霾,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生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漠,更加不近人情。
林晓冉赶来时,看着他这副自我折磨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她也联系不上沈清辞,急得团团转。她开始自责,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和陆泽在外面住,就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
她对着他哽咽着说:“她肯定是遇到难处了,你别这样折磨自己,我们一起找她好不好?”
周序淮缓缓抬眼,眼神空洞沙哑,声音破碎不堪:“她走了,不留一点痕迹。”
苏晓冉突然想起,宿舍里还有张琪她们,给她打去电话的时候,张琪还未睡醒,说自己和苏琪昨天晚上出去逛街,回来的时候宿舍关门了,就直接在外面睡下了。
一切都是这么巧,就好像沈清辞知道她们这天都有事一般,选择在这天离开。
就在周序淮彻底陷入崩溃,把自己封闭在宿舍里不见天日的时候,苏晚意再次出现了。
她从朋友口中得知了周序淮的近况,得知他深爱的女孩消失不见,得知他整日颓靡消沉,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便主动找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她给宿管说明来意,几经周折才得以进入宿舍楼,敲响了周序淮宿舍的门。
过了很久,门才被打开。
周序淮站在门口,身形清瘦,满身落寞,看到苏晚意,没有丝毫表情,转身走回屋内,瘫坐在自己的床沿,闭上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宿舍里被窗帘遮得密不透风,昏暗又沉闷,桌上散落着书本,椅子胡乱摆放,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整洁,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死寂得让人喘不过气。室友们见有人来,也识趣地离开了宿舍,给两人留出空间。
苏晚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微微刺痛,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宿舍,然后动手收拾好杂乱的房间,擦干净桌子,又去楼下食堂打了热粥和饭菜,端到他面前。
“序淮,吃点东西吧。”她的声音温柔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周序淮没有睁眼,没有理会,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苏晚意没有生气,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的床沿,陪着他。
她知道他心里苦,知道他放不下沈清辞,她不奢求什么,只是想陪着他,陪着他熬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光。
从那天起,苏晚意每天都会来宿舍看望他。早上按时送来早餐,中午和晚上打好热乎的饭菜,帮他整理床铺、打扫卫生,把宿舍收拾得干净整洁。她总是安安静静,从不打扰,也从不提沈清辞的名字,不追问他的过往,不给他增添任何心理负担。
她知道,此刻的周序淮,拒绝所有安慰,拒绝所有劝说,他只需要一个安静的陪伴,一个不会逼他、不会打扰他的人。
周序淮依旧颓靡高冷,对苏晚意视而不见,不说话,不回应,整日要么坐在床沿发呆,要么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彻底活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依旧没有放弃寻找沈清辞,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走遍了各个城市,可沈清辞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杳无音信。每一次失望而归,他身上的寒气就更重一分,眼底的绝望就更深一层。
他不再和室友交流,不再见任何朋友,除了出门寻找沈清辞,其余时间都把自己锁在宿舍里,周身的低气压,让人望而却步。
苏晚意就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她会在他发呆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会在他彻夜未眠时,悄悄给他盖上薄被;会在他拒绝吃饭时,把热好的饭菜放在他手边,耐心等着,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她从不逼他忘记过去,从不逼他接受自己,只是以最温柔的方式,守在他身边,陪着他沉沦,陪着他熬过无尽的黑暗。
方子期和陆泽来看过他几次,看着他日渐消瘦、毫无生气的样子,看着一旁温柔守候的苏晚意,满心无奈。
“序淮,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清辞如果知道你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她也不会安心的。”方子期劝道。
周序淮终于缓缓抬眼,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找不到她,我怎么安心。”
他这辈子,非沈清辞不可。
哪怕她消失了,哪怕她再也不会回来,他也忘不了,放不下。
苏晚意看着他眼底的执念,心里轻轻叹息,却依旧没有离开。
她喜欢了他很多年,从年少时就开始,她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温柔深情的样子,也见过他如今颓靡绝望的样子。她不求他能爱上自己,只求能陪在他身边,陪他慢慢走出痛苦,陪他慢慢熬过这段岁月。
有时候,她会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校道,看着那些并肩而行的情侣,想起曾经周序淮提起沈清辞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她知道,他心里的位置,永远都属于那个消失的女孩,可她还是心甘情愿,守着这个满目疮痍的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夏来,校园里的草木愈发茂盛,阳光炙热,却始终照不进周序淮的宿舍,照不进他冰冷的心里。
他依旧住在学校宿舍里,依旧高冷颓靡,不近人情,心里始终空着一块,住着那个远走他乡、杳无音信的女孩。宿舍里的每一处,都还残留着她的痕迹,他舍不得清理,就像舍不得忘记她一样。
沈清辞在遥远的南方小城,找了一份简单的服务工作,租了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隐姓埋名,过着平淡又孤寂的生活。她断了所有过往的联系,再也没有收到过父母的骚扰,终于摆脱了那些不堪与纠缠。
只是每个深夜,她都会拿出那张合照,看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周序淮,泪流满面。她会常常望着北方的方向,默默思念,默默祝福。
周序淮,愿你有人陪伴,愿你走出阴霾,愿你岁岁平安。
而北方的大学校园里,男生宿舍的窗边,总有一道孤寂的身影,静静望着远方,思念成疾。
苏晚意也依旧守在他身边,日复一日,温柔陪伴,不离不弃。
一场深爱,一场别离,一场无声的守候。
爱意成殇,思念入骨,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生;有些执念,一旦生根,就再也无法拔除。
从此,山海相隔,两两相望,只剩无尽的遗憾与绵长的煎熬,在岁月里,静静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