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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各自安好 初春的风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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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裹着未褪尽的寒意,卷着细雨打在大学校园的香樟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寒假匆匆落幕,沉寂了一个多月的校园重新被人流填满,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三三两两说笑,到处都是鲜活的烟火气,唯独沈清辞,像一抹格格不入的剪影,独自埋着头,快步走在人群边缘。
她刻意选了最早一班返校高铁,天刚蒙蒙亮就踏进校门,为的就是避开开学的拥挤,更避开那个她思念入骨,却不敢相见的人。
一个多月的分离,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她搬离了曾经充满两人欢声笑语的公寓,辗转换了两处偏僻的出租屋,注销旧手机号,删掉所有社交账号,切断一切能被周序淮找到的途径。白日里在兼职的便利店站到双腿发麻,晚上回到狭小昏暗的房间,就埋进课本与习题里,用极致的忙碌填满每一分空隙,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思念。
可越是刻意遗忘,那些回忆就越是清晰。
一起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刷题,他会悄悄把热牛奶推到她手边;一起在食堂排队,他总会记得她不吃香菜,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她;一起在夜晚的校道散步,他会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温柔地说以后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那些温暖细碎的瞬间,如今都变成扎在心上的针,轻轻一碰,就是密密麻麻的疼。
林晓冉偷偷给她发过消息,说周序淮整个寒假都疯了一样找她,跑遍了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常常一个人坐在他们以前常去的咖啡馆坐到打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
沈清辞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攥得发白,眼泪无声砸在手机壳上,却还是狠下心删掉消息,只回了一句:别告诉他我的任何消息,让他忘了我。
她不能回头。
周家父母冰冷决绝的态度,亲生父母撒泼讹钱的不堪,像两道沉重的枷锁,死死捆着她。周序淮是天之骄子,本该拥有门当户对的感情、和睦顺遂的人生,不该被她这样背负着原生家庭原罪的人拖累,不该为了她与父母反目,更不该被那对无底洞般的亲人缠上一辈子。
爱他,就该放他走。
沈清辞走进女生宿舍楼,楼道里还没什么人,冷清得能听见脚步声的回音。曾经每次开学,周序淮都会早早等在楼下,不由分说地抢过她的行李,帮她扛上楼。
而如今,她只能独自拖着沉重的箱子,一步步爬上楼梯,开门、开灯,看着空荡荡的宿舍,鼻尖一酸,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用了一上午收拾好东西,窗外的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书桌上。她拿出课本强迫自己学习,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飘向校道上那些并肩而行的情侣,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她不知道的是,周序淮比她早三天就返校了。
没有沈清辞的校园,处处都是回忆,却又处处冷清得让人窒息。他走过他们一起待过的图书馆座位,坐过的食堂角落,牵手走过的每一条校道,每一处都能清晰想起她的笑容、她的眉眼、她靠在自己肩头轻声说话的模样。
整个寒假,他托朋友打听,去她曾经打工的地方守候,可沈清辞像是彻底人间蒸发,不留一丝痕迹。他知道她是故意躲着他,却从未有过一丝放弃的念头。他看得懂她决绝之下的颤抖,听得懂她冷漠话语里的哽咽,他清楚,她所有的推开,都只是因为自卑与不安,只是怕拖累他。
找到那个破小的出租屋时,还是顾清欢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样子告诉他的。没想到刚去就碰上了那对食人魔一样的夫妻。
他的清辞本应该如其他女孩子般,在天真烂漫的十八九岁享受着每一缕阳光的沐浴,享受那些可爱的玩偶和漂亮的发饰。而非东躲西藏,醒来睡去都是被兼职和钱缠身。
从林晓冉那里得知沈清辞今日返校,周序淮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他想去见她,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念,可他又怕自己的贸然出现,会逼得她再次逃离,只能强忍着冲动,躲在女生宿舍楼下的香樟树下,静静等着。
从夕阳西下等到夜幕降临,路灯次第亮起,他终于看见了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
沈清辞穿着一件浅灰色薄外套,身形比寒假前更单薄,头发简单束在脑后,低着头慢慢走过来,脸色苍白,眉眼间笼罩着化不开的忧郁,连走路都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疏离。
周序淮的心猛地一抽,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曾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孩,被他宠得眉眼带笑的女孩,如今却活得如此压抑憔悴。他多想立刻冲上去,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掉所有不堪与风雨,可他终究只是攥紧了拳头,站在阴影里,目光死死追着她的身影,直到她走进宿舍楼,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松开手,掌心全是冷汗。
开学后的日子,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与拉扯。
沈清辞和周序淮虽不同专业,但不少核心课程周序淮总会去再上一次,所以沈清辞想彻底避开,根本不可能。
从前上课,周序淮总会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帮她占好靠窗的位置,桌上摆好她喜欢的温水和糖果,课间帮她划重点、讲难题,眼神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而现在,沈清辞总是最早走进教室,刻意选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把帽子压得很低,全程低头记笔记,绝不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周序淮则每次都选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愿移开。
他看着她明明饿得肚子轻响,却只啃着干硬的面包;看着她上课揉着眉心,明显是熬夜没休息好;看着她被老师点名提问时,声音轻得发颤,再也没有往日的从容。每一幕,都让他心疼不已。
他想靠近,想照顾,却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换来她更决绝的躲避;怕自己一上前,就会让她再次消失不见。只能这样远远看着,默默守着,把所有的思念与心疼,都压在心底。
不过几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周围的同学都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曾经甜得让人羡慕的一对,如今形同陌路,连眼神交汇都没有,教室里的气氛常常因为他们变得压抑。大家心知肚明他们出了问题,却没人敢上前多问。
顾清欢、方子期几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林晓冉私下找到沈清辞,看着她日渐消瘦的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清辞,你到底要撑到什么时候?你明明每晚都躲在被子里哭,明明手机里还存着你们的合照,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自己舍不得?序淮他真的快熬不住了,他这段时间除了上课就是发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你们这样互相折磨,有意思吗?”
沈清辞垂着眼,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晓冉,你不懂。我这样的家庭,就是个甩不掉的麻烦,我配不上他,和我在一起,他只会被拖累。长痛不如短痛,等时间久了,他就会忘了我,会遇到更好的人。”
“更好的人?在他心里,没有人比你更好!”林晓冉急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他不在乎你的出身,不在乎你的父母,他只想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非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也惩罚他?”
“我没有惩罚他,我是在放过他。”沈清辞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固执,“你别再说了,我不会回头的。”
而另一边,方子期和陆泽看着整日沉默寡言、眼底满是落寞的周序淮,也频频劝说。
“序淮,你再去找清辞谈谈吧,她心里肯定有你,说不定只是一时想不开。”
周序淮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女生宿舍的方向,声音沙哑又疲惫:“我不能逼她。她现在把自己裹得太紧,我逼得越紧,她只会躲得越远。我只能等,等她愿意放下顾虑,等她愿意看我一眼。”
“可这样等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们就一直这样虐着,谁都不好过。”
“多久我都等。”周序淮的语气无比坚定,“这辈子,我非她不可。只要她还在这校园里,只要我还能看见她,我就不会放弃。”
沈清辞为了彻底避开周序淮,每天依旧泡在图书馆里,整理书籍、登记借阅,直到闭馆才离开。她以为这样就能减少相遇的可能,却忘了,图书馆本就是周序淮最常待的地方。
开学第三周的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书库,温暖而静谧。沈清辞踩着小凳子,踮着脚整理高处的书架,动作小心又吃力。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书架转角,周序淮已经默默站了很久。
他看着她微微踮起的脚尖,看着她因为够不着而轻蹙的眉头,下意识就想上前帮忙,可脚步刚抬起,又硬生生顿住。他看见她慢慢挪动凳子,自己把书摆好,动作轻柔,却透着一股无人依靠的孤单。
周序淮就那样静静站着,看了她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图书馆快要闭馆,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自此,默默守护成了他的日常。
他会算好她出门的时间,悄悄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平安走进图书馆,才放心去上课;他会在她去食堂吃饭时,提前让阿姨把她爱吃的菜打好,放在角落的桌子上,等她坐下后,再默默转身离开;他会在她晚上闭馆回宿舍时,跟在她身后,穿过昏暗的校道,直到她安全走进宿舍楼,才独自返回。
他做着所有男朋友该做的事,却只能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不敢有半分逾越。
沈清辞其实早就察觉了。
清晨身后若有似无的脚步声,食堂里恰好合她口味的饭菜,夜晚校道上那道熟悉又沉默的身影,她不用想也知道,是周序淮。
每一次,她都想停下脚步,想转身回头,想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告诉他自己有多想念,多舍不得。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周家父母冰冷的话语、亲生父母撒泼的模样就会浮现在眼前,她只能死死咬住唇,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她不敢回头,不敢回应,更不敢给他一丝希望。
她怕自己一回头,所有的坚持都会土崩瓦解;怕自己一心软,就会再次把他拖进无尽的麻烦里;怕这份本就不该开始的感情,最终伤他更深。
转折在一个雨夜不期而至。
初春的夜雨冰冷刺骨,淅淅沥沥下了一下午,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沈清辞下午没课,去校外便利店兼职,下班时,外面已经是一片雨幕,寒风夹着雨丝打在脸上,生疼无比。她没带伞,站在店门口,看着来往的行人,手足无措。
天色越来越黑,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雨水在地面汇成小溪,溅起冰凉的水花。沈清辞裹紧了薄外套,咬了咬牙,打算冒雨跑回学校。
她刚冲进雨里,一把黑色的伞就撑在了她头顶,挡住了所有风雨。
熟悉的雪松清香萦绕鼻尖,是周序淮独有的味道。
沈清辞的身体瞬间僵住,缓缓抬头,撞进一双盛满心疼、担忧与压抑已久的深情的眼眸里。周序淮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头发上挂着水珠,眼底布满血丝,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下这么大的雨,为什么不打电话?就打算这样跑回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沈清辞怔怔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兼职?
原来,他的守护,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原来,他一直都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默默跟着自己。
“你走吧……”她别过头,声音哽咽,拼命忍住眼泪,“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用再管我。”
“我做不到。”周序淮上前一步,把伞更往她这边倾斜,语气固执又沙哑,“沈清辞,我做不到不管你。我知道你怕拖累我,怕我爸妈反对,怕你配不上我,可这些在我眼里,都比不上你重要。”
“你别再说了!”沈清辞猛地打断他,眼泪终于滑落,“我不想听!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她想推开他,想冲进雨里逃离,却被周序淮一把抓住手腕。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紧紧攥着她,不肯松开。
“我不会放手的。”周序淮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像被撕裂一样疼,“你可以不爱我,可以不理我,但我不能看着你淋雨,看着你受委屈,看着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你放开我!”沈清辞用力挣扎,眼泪越流越凶,“周序淮,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我们真的不合适,我配不上你,我们不可能有结果的!”
“配不配,我说了算!”周序淮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家庭,不是你的出身!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我爸妈,一起面对你那对父母,所有风雨我都可以替你挡,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因为我不想你因为我,和父母决裂;不想你被别人指指点点;不想你一辈子被我的家庭拖累!”沈清辞哭喊着,所有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爆发,“我从小就没人疼没人爱,我好不容易遇到你,好不容易抓住一点光,我怎么忍心把你也拉进黑暗里?”
“我愿意进你的黑暗,我愿意陪你一起走出去!”周序淮看着她,眼底满是红血丝,“没有你的世界,才是真正的黑暗。沈清辞,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雨水哗哗落下,打在伞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两人在雨夜里对峙,一个拼命推开,一个死死坚守,明明深爱彼此,却被现实与自卑困住,互相折磨,痛彻心扉。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痛苦,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衣衫,心早已溃不成军,可嘴上依旧不肯松口。
她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冲进雨里,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清辞!”周序淮立刻撑伞追上去,想把她拉回伞下,却被她狠狠推开。
“你别跟着我!”沈清辞一边跑,一边哭喊,“我求求你,别再跟着我了!”
她跑得飞快,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冻得她浑身发抖,可心里的疼,远比身体的冷更刺骨。
周序淮撑着伞,在后面紧紧跟着,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就那样一路跟着她跑进校园,跟着她跑到女生宿舍楼下。
沈清辞停下脚步,转过身,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眼神里满是决绝:“周序淮,我最后一次跟你说,不要再跟着我,不要再找我,不要再对我好。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如果你再这样,我就彻底退学,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她的语气太过冰冷,太过坚定,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周序淮撑着伞,站在雨里,看着她浑身湿透、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她眼里不容置疑的决绝,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怕了。
他不怕她拒绝,不怕她冷漠,不怕她推开,可他怕她真的退学,真的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那他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了。
“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心疼,“我不跟着你,不找你。你上去吧,换身干衣服,别感冒了。”
沈清辞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狠狠心,转身跑进宿舍楼,没有再回头一眼。
跑进楼道,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亲手把那个最爱自己的人,再次推远了。
雨还在下,周序淮依旧站在楼下,撑着那把半边湿透的伞,久久没有离开。他抬头望着宿舍楼的方向,眼底满是绝望与不舍,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这场开学后的重逢,没有破镜重圆,没有心软和好,只有更彻底的拉扯,更深的虐心。
他们依旧在同一个校园,抬头不见低头见,依旧深爱彼此,却依旧只能遥遥相望,爱而不得,念而不见。
沈清辞把自己封闭得更紧,除了上课、兼职、图书馆,再也不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连朋友的聚会都一概拒绝。她用更忙碌的生活麻痹自己,却在每个深夜,被思念与愧疚折磨得彻夜难眠。
周序淮也不再贸然靠近,不再刻意出现在她面前,只是依旧默默守护。他会让人把感冒药放在她宿舍楼下的前台,会在她兼职的便利店提前付好她的晚餐,会在她熬夜学习时,让朋友给她送去热饮。
他不说,也不出现,只用最沉默的方式,爱着她,守着她。
周家父母那边,也渐渐有了松动。
苏婉看着儿子日渐憔悴、沉默寡言的样子,看着他为了一个女孩魂不守舍、满心疲惫,心里终究是软了。她私下和周明轩叹气:“或许,我们真的太强硬了。他是真的爱那个姑娘,非她不可,我们再逼下去,只会毁了他。”
周明轩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再等等吧,等他冷静一段时间,也等那个姑娘想清楚。如果他们真的分不开,我们也只能接受了。”
原生家庭的枷锁,长辈的反对,心底的自卑与顾虑,依旧像三座大山,压在沈清辞和周序淮之间。
他们在同一个校园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看着同一片天空,明明深爱到刻入骨髓,却只能刻意远离,假装陌生。
每一次擦肩而过,每一次不经意的眼神交汇,都带着无尽的思念与隐忍,带着剜心般的疼痛。
沈清辞常常在深夜望着窗外的月光,在心里一遍遍对他说:周序淮,愿你岁岁平安,即使生生不见。
而周序淮则在每个无人的夜晚,看着两人的合照,一遍遍告诉自己: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回头。
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
沈清辞知道自己的所有不好,知道家庭给自己带来的所有伤害,她无法自私的拉着所有人都为她付出。她不能这样,也做不到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