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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到此为止 这份念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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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念头在沈清辞心里扎了根,随着时间推移,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根深蒂固。大年初四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清辞就醒了。身边的周序淮还在熟睡,眉头微微皱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他平日里总是神采奕奕,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可这一夜,眼底却藏着淡淡的疲惫。
沈清辞轻轻抬手,指尖悬在他眉眼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她看着他精致的轮廓,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她想起两人相识的那天,阳光正好,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着向她伸出手;想起无数个相伴的日夜,他包容她的敏感自卑,呵护她的脆弱不安,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
他是天之骄子,从小顺风顺水,家境优渥,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本该拥有毫无瑕疵的人生。可因为她,他要和父母对抗,要承受流言蜚语,要面对她那对蛮不讲理的父母无休止的纠缠。沈清辞越想,心就越沉。她不能再拖累他了,这份爱从一开始,就带着她无法挣脱的原罪,她不配拥有这样炽热真诚的爱意,更不该让周序淮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家人,毁掉自己的生活。
等周序淮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沈清辞的身影。他心里一慌,立刻起身寻找,却发现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外的微光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单薄孤寂。
“清辞,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周序淮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想抱她,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满是温柔。
可沈清辞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微小的动作,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周序淮心里。他僵在原地,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眼底满是不解和慌乱:“清辞,你怎么了?”
沈清辞垂着眼,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周序淮,我们谈谈。”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生疏又冷漠,让周序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紧紧盯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好,你说,我听着。”
“我们分手吧。”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巨石,砸在客厅里,让空气瞬间凝固。
周序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沈清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沈清辞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水,眼神里满是决绝,“昨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我的父母就是个甩不掉的麻烦,我们家就是个无底洞。我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你,和我在一起,只会让你为难,让你和家人反目,让你被人指指点点。”
“我不在乎!”周序淮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我说过,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家庭。那些麻烦我可以解决,我爸妈那边我也可以慢慢说服,你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就否定我们的感情,好不好?”
“可我在乎。”沈清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周序淮,你值得更好的。你本该有门当户对的恋人,有父母满意的婚事,有顺顺利利的人生,而不是被我拖累,被我这不堪的出身困住一辈子。我不能这么自私,明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要拉着你一起跳。”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没有人比你更好。”周序淮走到她身边,想再次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恳求,“清辞,别闹了,别离开我,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这不是闹,我是认真的。”沈清辞用力甩开他的手,往后缩了缩,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里的决绝,没有丝毫动摇,“从今天起,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这段感情,就到此为止吧。”
周序淮看着她疏离的模样,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喘不过气。他认识的沈清辞,温柔、柔软,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流泪,从来不会用这样冷漠的态度对他。他知道,她是把所有的痛苦都压在了心里,用推开他的方式,来保护他。
可他宁愿和她一起承受所有风雨,也不愿失去她。
“我不同意分手。”周序淮固执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执着,“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不爱我了,否则,我绝对不会放手。”
沈清辞的心狠狠一抽,爱,怎么会不爱。他是她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是她拼尽全力想靠近的温暖,是她爱到骨子里的人。可越是爱,越要放手。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淡漠,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出最残忍的话:“对,我不爱你了。以前和你在一起,不过是贪图你的好,贪图你给我的温暖。现在事情闹成这样,我累了,也不想再继续了。周序淮,我们到此为止,各自安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她自己的心里,也扎进周序淮的心里。
周序淮怔怔地看着她,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孩。他想从她眼里找到一丝谎言,一丝不舍,可她的眼神太冷漠,太决绝,让他所有的坚持,都瞬间崩塌。
“你骗我。”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不甘,“沈清辞,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
沈清辞不敢再看他,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崩溃,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弃所有坚持。她站起身,背对着他,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强硬:“我没有骗你。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周序淮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看着沈清辞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清楚,她心里有多痛,可他却无能为力。
他不想逼她,可他更不想失去她。
良久,周序淮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落寞:“好,我走。但我不会放弃的,沈清辞,我等你,等你想通,等你回到我身边。”
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出了这间充满两人甜蜜回忆的公寓。关门的那一刻,沈清辞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她蜷缩着身体,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半生的委屈、痛苦、不舍,全都哭出来。
她亲手推开了最爱她的人,亲手掐断了自己唯一的希望。可她不后悔,只要周序淮能回到原来的生活,能不再被她拖累,能被父母原谅,她做什么都愿意。
从这天起,沈清辞开始了刻意的远离。
她搬离了和周序淮一起住的小公寓,找了一处偏僻的出租屋,换了手机号,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她避开所有和他有关的地方,不去他们常去的咖啡馆,不去他们一起走过的街道,甚至连朋友的聚会,她都一一拒绝,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
周序淮疯了一样找她。他去她以前打工的地方找,去所有他们可能出现的地方守着,可沈清辞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他去问顾清欢他们,朋友们看着他憔悴的模样,满心心疼,却也只能无奈摇头,他们知道沈清辞的决心,也知道她的苦衷,谁也不忍心说出她的下落。
那段时间,周序淮彻底变了。从前那个阳光开朗、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眼底满是疲惫和忧伤。他常常一个人坐在他们曾经一起待过的地方,一坐就是一整天,手里拿着沈清辞喜欢的零食,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他每天都会给她以前的手机号发消息,哪怕永远得不到回复;他会在深夜里,看着两人的合照,一遍遍回忆着过往的甜蜜;他会在梦里梦见她,醒来时,枕边早已被泪水浸湿。
他不相信她不爱他,他始终记得她在他怀里哭泣的模样,记得她眼底深处的不舍和痛苦。他知道,她是在逼自己离开,是在为他着想。可他宁愿被拖累,也不愿失去她。
而沈清辞,也并不好过。
搬到陌生的出租屋里,没有了周序淮的陪伴,屋子里冷清得可怕。她常常在深夜里惊醒,伸手摸向身边,却再也没有那个温暖的怀抱。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起以前两人在这里的欢声笑语,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会忍不住想起周序淮,想起他的温柔,他的宠溺,他的坚定。她会偷偷翻看以前的聊天记录,看着那些甜蜜的话语,泪流满面。她会在路过他们熟悉的地方时,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生怕遇见他,又盼望着遇见他。
她把自己的生活排得满满当当,白天去打工,晚上泡在图书馆里,用忙碌麻痹自己,不让自己有空闲去想他。可越是忙碌,思念就越是疯狂。吃饭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多点一份他喜欢的菜;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等着身边的人;听到相似的声音,会猛地回头,满心期待,却又满心失望。
她知道周序淮在找她,她的心也在一次次动摇。可每当她想起周家父母冰冷的眼神,想起自己父母撒泼打滚的模样,想起周序淮因为她和家人反目的场景,她就硬生生忍住了所有回头的念头。
长痛不如短痛,时间总会冲淡一切,他总会忘记她,开始新的生活。
可事情并没有像沈清辞想的那样平静下去。她那对贪婪的父母,在周家没讨到好处,又得知她和周序淮分手的消息,竟然找到了她的出租屋,再次上门索取钱财。
“沈清辞,你可真有本事,攀上周家少爷这么高的枝,还能把人甩了?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要拿出来钱给我!”刘梅双手叉腰,站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一脸蛮横。
沈听澜也在一旁附和:“对,赶紧拿钱出来!”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对自私自利的父母,心里满是绝望和厌恶。她从小被他们打骂长大,从未感受过一丝亲情,如今他们还要一次次来逼迫她,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我没有钱。”沈清辞冷冷地看着他们,语气里满是疲惫,“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你们不要再闹了,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行不行?”
“没有你这个女儿?那可不行,你可是我们的摇钱树!”刘梅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拉扯她,“我不管,今天你必须拿出钱来,不然我们就不走了!”
沈清辞用力推开她,眼神里满是冰冷:“我说了,我没有钱。你们再闹,我就报警。”
“你敢!”刘梅被她推开,气得脸色通红,“我是你妈,你敢报警抓我?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敢不听我的话了!”
两人在出租屋里大吵大闹,引得邻居纷纷探头围观,对着沈清辞指指点点。那些异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沈清辞身上,让她再次陷入深深的羞耻和绝望之中。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周序淮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她的地址,看到她被父母逼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到她身边,把她护在身后。
“我已经报警了。”周序淮看着刘梅和沈听澜,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气,“我说过,别再来打扰她,不然我真的会报警。”
看到周序淮,刘梅和沈听澜瞬间怂了。他们知道周序淮不好惹,上次在周家被赶出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两人对视一眼,不敢再撒泼,却还是不甘心地放了几句狠话,悻悻地离开了。
出租屋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沈清辞和周序淮两人。
沈清辞躲在他身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不是感动,而是愧疚。她都已经推开他了,都已经决定不再拖累他了,可他还是出现了,还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护在了她身前。
“你怎么来了?”沈清辞擦干眼泪,从他身后走出来,再次恢复了冷漠的语气,“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该来这里。”
周序淮转过身,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眼底的泪光,心里满是心疼。他伸出手,想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却被她躲开。
“清辞,别再硬撑了。”周序淮的声音温柔又沙哑,“我知道你过得不好,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一起面对,不要再分开了。”
“我说了,我们不可能了。”沈清辞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你走,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不走。”周序淮固执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着她,“除非你跟我一起走。沈清辞,你明明也舍不得我,明明也很难过,为什么非要逼自己,逼我呢?”
他的话,戳中了沈清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想拖累你,我真的不想……”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你那么好,我配不上你,你的家人不会接受我的,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我家人那边,我会一直说服他们,直到他们接受你。”周序淮也蹲下来,轻轻抱住她,这一次,她没有推开他,“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他的声音依旧温柔,沈清辞靠在他怀里,所有的坚强和决绝,瞬间土崩瓦解。她多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他,再也不分开。
可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情感。她轻轻推开他,擦干眼泪,眼神再次变得坚定:“周序淮,谢谢你。但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她站起身,把周序淮推出了出租屋,狠狠关上了门。
门内,她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泣不成声。门外,周序淮站在走廊里,久久没有离开,他敲着门,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哀求,可门内,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从那以后,沈清辞更加坚定了远离的决心。她换了出租屋,换了工作,彻底断绝了和周序淮所有的联系。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和生活上,努力让自己变得独立、坚强,努力忘掉那个刻在心底的人。
可思念是一种戒不掉的瘾,越是想忘记,就越是清晰。
她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的温柔,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会在看到相似背影的时候,心跳加速;会在听到他喜欢的歌曲时,泪流满面;会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他的样子。
而周序淮,也始终没有放弃。他依旧默默关注着她,知道她过得安稳,便不再打扰,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她。他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悄悄让人送去药品;会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默默帮她解决;会在她打工的地方,远远地看她一眼,然后悄悄离开。
他没有再逼她回到自己身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她,守着她。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放下心里的自卑和顾虑,会重新回到他身边。
周家的父母,看着儿子日渐憔悴,看着他对沈清辞的执着,心里也渐渐软了下来。他们知道,儿子是真的深爱那个女孩,非她不可。强硬的反对,只会让儿子更加痛苦。苏婉常常看着儿子落寞的背影,忍不住叹气:“或许,我们真的错了。感情是他自己的,我们不该过多干涉。”
周明轩也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等再过一段时间,看看吧。如果他真的放不下,我们也只能接受了。毕竟,是他的人生。”
时间一天天过去,新年的喜气早已散尽,春天的脚步悄然来临。窗外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可沈清辞和周序淮之间,依旧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爱着彼此,却又不得不远离彼此。
沈清辞依旧独自生活,努力生活,可心里的那个位置,始终空着,再也装不下任何人。她常常站在窗前,看着远方,心里想着,周序淮,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忘记我,希望你永远幸福。
沈清辞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了。那个少年,是她青春里唯一的光,是她用尽一生都忘不了的人。可她只能把这份爱,藏在心底最深处,在无数个寂静的夜晚,独自回味,独自伤痛。
周序淮也知道,自己这辈子,非她不可。不管等多久,不管遇到多少困难,他都会等下去。等她放下顾虑,等她勇敢回头,等他们一起,跨过所有阻碍,重新拥抱彼此。
晚风拂过,带走了往日的甜蜜,留下了无尽的思念与哀伤。这段被原生家庭拖累,被现实阻碍的感情,终究成了两人心底最深的执念,爱而不得,念而不见,虐心刻骨,却又至死难忘。
沈清辞望着窗外的月色,轻声呢喃:“周序淮,愿你岁岁平安,即使,生生不见。”
而远处的周序淮,看着同一轮明月,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沈清辞,我一定会等到你,哪怕用尽一生。”
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这句被世人诵读过无数遍的诗句,最终也落幕在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