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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坏掉了又没完全坏的黑莲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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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夜的第七章(狗头
②点击就看女主暴打狗狗
③精神有丝分裂
(1)
夜宴结束后的第二天,王舜死了。
夜宴结束后的第三天,沈泰死了。
秦真向昭姬汇报,雪娥已经吓得夜不能寝,背着她抹眼泪了。“兔子胆量。”,昭姬把几张符咒交给秦真,“你们两人一人贴一张在床头可保万事无虞。”
秦真走后,她掏出玉佩命令道:“过来。”
殿外,林素尘用柳条扎成的扫帚一下一下的划着落花。“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扫到离殿。”第二天晨起时昭姬睡眼惺忪的命令道。东洲气候温暖湿润,主城百恶尤甚,时人谓之夏都,纵然傲骨难折,可是在这万物回春的大好时机,腊梅又何必坚持。林素尘暗运真气,落花绸带般缠绕在他的玄霜剑上,轻轻一震便化灰于无形。他暗暗震惊,恍惚想起凡人撒播纸钱花的景象。
黑衣少年走到林素尘眼前,他方自出神,才看出这是章越,吃了一惊。这人也来了!弟子们认为章越是昭姬的影子,林素尘反有一种不善的印象。他消失在昭阳殿中的时间如此之长,以至于不少人以为他死了。
两人彼此点点头,章越端正的跪在大殿门前——那正是林素尘前一刻洒扫过的地方,传音道:“昭小姐,我到了。”
半柱香的功夫,令他魂牵梦萦的声音才穿过殿门传来:“进来吧。”
(2)
大殿中央漂浮着山茶花型托盘,上置一小金樽,内有气味辛辣刺鼻的乌黑液体。
窣地重帘半围画屏,殿中气氛压抑至极,貔貅畏缩地蜷在魔女怀中不敢睁眼,章越却怀恋地看着昭姬的面庞。既然彼此心知肚明,昭姬直说道:“此酒饮之立死,不妒毋须饮。”
章越笑笑说道:“宁死。”满饮此杯。
别让他回忆起没有遇到昭姬之前的时光。章越出身东洲魔界前西南小族章氏,生子好像生叉烧的父亲和刻薄的继母瓜分了一个庶出弟子本就不多的资源,四五岁的孩子哪里懂得掩盖自己的出众,因为资质与容貌又在学堂中备受排挤,这样的日子极其苦涩,却日渐磨砺他的心性。忍耐、并心怀希望吧,章越拼命地告诉自己。直到六欲老人的到来,他才知道忍耐是有极限的,可痛苦没有。
六欲老人可说是六个人,也可说是一个人。二百年前一个世界上最疯狂的异想家将自己的精神以“生欲、死欲、耳欲、目欲、口欲、鼻欲”六部分裂开来,驱使这六个部分周游天下,为他寻找化神之法。百年之后,他的本体脱离精神后已然腐朽,余下的六个部分——“不怕死、不想活、没鼻子、没嘴巴、没耳朵、没眼睛”按照六道老人“生前”的吩咐,来到他的本家,寻找满足符合“六欲归一”的血脉亲族。
这幸运儿便是章越。
父母一边说着能为老祖效力真是太好了一边将他推进一间狭小的暗室,六个人在章越惊恐交加的目光中桀桀怪笑着以匕首剜心,与此同时,他的脑内就多了六道声音。
“没眼睛,你是真没眼睛,这小子的灵台就这么大点,你干嘛挤着我?”
“没嘴巴,你可快闭嘴吧!”
“嘿嘿、嘿嘿、嘿嘿。”
“去死吧,不想活!”
“不怕死?那是你还没尝过我这一招!”
“好臭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六欲以幼童未发育完全的灵台为游乐场,你以为他们真的甘心融为一体唤醒原主吗?欲望被欲望驱使着,欲望与欲望同台竞技。渴望生、渴望死、渴望听见、渴望看见、渴望呼出、渴望吸入。
这项仪轨执行的唯一要求就是一间悄寂无声的密室方便欲望冲突。真安静啊,连外界的章氏惨遭栖霞山主门下灭门也不知道。大师姐抱着年幼的昭姬从天而降,一剑破开洞府大门,看见章越塑像一样坐在诡异恶心的阵法中间,半死半生。
饶是大师姐见多识广,也回答不了昭姬的疑问:“师姐,这是在干什么?”
年幼的女孩第一次出远门,好奇一切,趁着大师姐指挥其他弟子破阵分神的瞬间溜下去,一指戳下:“喂,你是谁?”
回答吧!纠缠了两年的六欲合为一体,齐声欢唱自己认定的真名:“不怕死、不想活、没鼻子、没嘴巴、没耳朵、没眼睛”,可是它们忘记了,在灵台中叫地再响亮又有何用?六欲只是只是住客,主人把浑身的每一分力气用在咽喉上,开口回应:“【我】乃章越。”
尘埃落定,六欲怪叫着凋零,而章越睁开眼睛、放昭姬撞进他的世界,自此以后,他见过最明亮的无非是她眼中神采奕奕、他见过最鲜妍的无非是她唇上一抹嫣红。章越的本我是响应少女的声音而诞生的。渴望为之而生、渴望为了而死、渴望听见少女、渴望看见少女、渴望呼吸少女的呼吸,就让他在昭姬火焰的世界中沉沦至死吧。
少年睁开眼睛,不过这一次昭姬可不会像他们七岁初遇之时把他戳倒了还伸手去扶喽,霞殊出鞘,特别招人喜爱的猫儿眼睛锐利的俯瞰着他,“站起来与我比试。”
章越站起来活动筋骨,昭姬将他携至练武场,腊梅花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上几处芽黄。
杯中物药力强劲,几乎是以一种摧毁他全部经络的方式重塑着他的肉身。将真气运转一周天,章越对常人难以消受的“恩赐”有格外的忍耐力,仿佛是昭姬的火焰跳动在他的血脉中,这使他兴奋起来。
“些小拙技,蒙您不弃。”他用指甲划开自己的肌肤,一柄色泽暗淡的血刀凝结成形,被他握在手中。
刑啊,这小子的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判头哇!昭姬满意他的恢复速度,同时嗅到血刀上面传来黑暗不详的气息,系统主动为她介绍道:【检测到男主专属技能:修罗刀法】好中二啊,这名字不会是章越自己取的吧?昭姬认为虽然章越的修为只有练气七层,依旧了了,可是带给她的挑战感比三师叔门下的许多筑基弟子更强。
她让了章越一招。血刀划过昭姬的身侧,一击未中,毫不犹豫地一分为二,一柄回落到章越身前,另一柄诡异的滑入昭姬的影子中,伺机而动。
【修罗刀法为上古幽狱山山主所创,风格细腻精微,出奇制胜。】嚯,表演赛还自带解说呢。
昭姬以一式山形峥嵘剑法应对,霞殊剑直直刺出,霞光千丈,化为一座望之生畏的高山压向章越。章越无处可躲,气势被完全压制,就此化为一滩肉泥,一命呜呼。
等等,这个章越死了,场上的那个章越是谁?练武场上,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方位,共计八个黑衣少年持刀而立,无处不相同。
系统介绍道:【检测到男主专属技能:阴阳十八遁,该法由正道天易宫首创,后经魔道中人改良。因练成难度大,几近失传。】
昭姬微哂,左手放出一团转轮火,此乃栖霞山家传圣火,在千百万的祭炼中早已生出灵智,昭姬的这一团格外调皮,通常化作几个二头身小人玩耍,这些小家伙烧过雪娥的头发、燎过貔貅的尾巴,最辉煌的战绩是在昭姬九岁初次炼化转轮火时,小火人太过激动、胡闹得不知分寸,将小魔女狠狠气哭了。
好不容易有了大展身手的机会,小火人从一个大个子变成七个小不点,呼啸着冲向章越们,留下一道琉璃彩的残影。昭姬自己则是再运起一道峥嵘式,压向景门处。
她的猜测果然没错,其中有五道身影还没等转轮火靠近便自动消失,两道身影膨胀收缩成一张网,兜住小火人,将它们搅碎,恰是一处生门、一处死门。而霞殊剑指的章越横刀迎上昭姬,血刀被直接击碎,两人在半空中擦身而过,章越轻声说:“您真是眼力不凡。”
“拿出本事来,”昭姬轻哼一声:“让我看看留你性命值不值得!”
既然系统说章越的修罗剑法“奇”,那昭姬也拿出山形剑法中崔嵬之式,她调转真气,将周身的火灵气汇集在霞殊剑上,琥珀色的剑身一震,宛如一座嶙峋崎岖的险峰般刺向章越,这剑势飞鸟见愁,雄奇而毫不凝滞,密集而不显凌乱,恍如千沟万壑拔地而起。
章越重新化出一柄血刀,比之前更厚重凝实,刀柄处更是化为一个狰狞的鬼首。两人快攻几十招,章越忽然收刀,紧接着休、伤、杜、惊、开五门处腾起一阵妖异的红光,五只两人高的饿鬼嘶吼着爬出来冲向昭姬。
【滴滴!检测到男主自创功法:未命名功法,具体功能未知】,听系统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昭姬获益良多。她自然准备了后手。崔嵬式放出的火焰依旧停留在半空中,此刻化作转轮火小人,扑向饿鬼。
别看小火人只有拳头大小,可是转轮琉璃火内含轮回真意,天然克制鬼道。把几只饿鬼就地超度,昭姬发现与此同时章越又狡猾地遁入了某一门,不见影踪。好!昭姬反身刺出一剑,裙裾飞扬成一朵山茶,章越的左臂上登时多出一道可怕的伤口,他握着刚才潜入昭姬影子中的血刀,它不仅是武器,也是章越在大阵中来去自如的方向标。“昭小姐,方才如何呢?”他询问昭姬,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巧妙,但是缺乏力量。”昭姬点评道,“继续。”
你来我往百招,昭姬一剑刺穿章越的胸膛,将他甩在演武堂地面。章越的能力比她想象的更出色,战斗不仅需要力量,也需要想象力,他能够结合阵法和驱鬼之术,最有效地的发挥实力。当然了,不仅是昭姬未出全力,这章越不知在想什么,不同的招数像汇报一样只肯出手一次,昭姬喝问他,他居然说有些招数“太过鄙陋,唯恐污您的眼睛”,这是什么话?!疯子!
从高空中看,章越的鲜血把他的黑色衣衫染透了,不过他伤得不如看起来那样严重,随着他微微咳嗽,演武场上的鲜血悉数留回他的身体,天生下垂的眼尾红通通的,仍然搜寻着昭姬的身影。昭姬把几瓶丹药扔在他身上,飞进了演武堂正殿。
不一会,章越就进入了正殿,他重新换了一身装束,扫去身上的尘土与血腥气,只是头上的发冠被昭姬打散,只好把半湿的黑发掬在手中,很乖觉地跪下去。
他又惹昭姬气恼了,章越平静地想到,自己可能真的是太笨拙了。从最开始便是如此,“章越你太慢了”、“章越,你弱欸”,昭姬总是不得不抽空修理他一番,挠他一道,拿油彩画他一个大花脸,他竭力地修炼、竭力地追赶也远远未及小魔女的要求。梳妆谈心有林雪娥、巡逻防卫有秦真娘、林素尘的天赋又是那样卓绝,不等更多的新人投身于世间最美丽的火海中,章越自己就淡出了昭阳殿。旁人是不会明白昭姬对他有多么多么的重要,“章越”是被“许昭姬”唤醒的,琉璃色的火焰漫过他心中枯寂的山岭,带来了新生。
章越喜欢将自己置于生死一瞬,有人说他悍不畏死、天生杀星,更多的人说他已经疯了,而他只是太渴望一场永远不会熄灭的荒火。
“昭小姐,惹您不悦,章越罪该万死。”,他目视着霞殊剑说道:“听说您不日将往西洲比试,我由衷高兴,想着为您探寻那五人的身份以解后顾之忧。经查,王舜是白骨岭细作,沈泰是鹰咀山细作,我便自作主张将二人解决。没想到您还有旁的安排。”
“是我唐突,想着天舟狭小二人惹出事端很难收拾……”,章越膝行至昭姬身侧,抬头望向她,抿了抿嘴,说道:“当然,我更是嫉恨这几人与您同行。”
“为何不先对那三人下手,怎么,是害怕杀不了秦真和林素尘?”章越把脑袋搭在昭姬的膝盖上,昭姬在手上运了一团火灵气,慢慢地把湿发烘干再揉乱。
“那样您会伤心的,我知道您喜爱他们。”章越闷声闷气地回答道,把头埋得更深,委委屈屈地哭起来。
他拿走了人家的性命,自己反倒哭起来了。昭姬哭笑不得,系统信誓旦旦地告诉她,这人是未来的魔主、青阳界下一任道君,可是一个堂堂的七尺男儿对着她啼泣不止,这叫她怎好相信?
“等会弄脏了我的裙子,我可不会轻饶你。”昭姬怒拍狗头,“省省眼泪,我有话问你。”
章越这才起身,抿着嘴偏头看她。
平心而论,章越的样貌不错。他穿黑衣最适宜,因他的皮肤不带血色的苍白,乌发与眼珠黑得疯狂,嘴唇又红艳艳的带病梅花色,这样色彩分明,加之少年的身形单薄萧条,整个人好像刚从冷水中捞出一般介于碎与未碎之间,格外有零落不具形的美感。只要有机会,他便黏腻着昭姬不放,身体力行地展示全幅身心的驯从。心知这里有章越表演的成分,对她的感情也是奇奇怪怪不可深究,昭姬偏偏很吃这一套。
大体可控即可,魔修们不讲究仁义忠孝那一套,她比他强,这也就够了。昭姬现在要考虑的事情不是那个十二岁筑基的天才少女可比——师尊的思虑、师兄姐日夜的筹谋、栖霞山尴尬的处境,她不能一味的只摘果子不灌溉。这个人,昭姬与他交手,心知对上别人章越就会变一番模样。如果他真有系统描述的那番造化,那么当不成魔主,为她探探路也好。
你看,系统随着修为的上升,会放开对它宝贝男主男配的防护。林素尘筑基初期的修为,系统还要婆婆妈妈的对昭姬下各种限制——“1.不能砍手2.不能砍脚……”,到了章越这里,刚刚练气八层,系统却说:【哔哔哔!请宿主不要造成致命伤害!】这说明,章越一定有几样保命的底牌。
什么样的实力,就有什么样的待遇,昭姬决定不追究什么舜和沈什么的死因了。她对章越说道:“你可知月寰宫事?”
两人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计议一番,昭姬胸中有数,满意道:“余下的三人中,有两人屋中粘贴了内封转轮火的符箓,你明白吧?”
章越点头。
“那么,”昭姬走出殿中,此时已是兔冷蟾寒,庭户夜凉,抬头看去,三轮血月被金黄的游云流云着,两个人站定,等待一轮好风助力,掀开魔主居所月寰城的面纱。当是时,极目远眺,眼见那朱楼翠馆里歌吹瑶台、舞翻宫袖的风流无比,耳畔传来悠久的玉笛声,此中景盛,真与凡间词客想象的别无二致!昭姬拍拍手,大有深意的瞥了章越一眼,手指血月道:“我们天上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