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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知起什么标题但这章我觉得很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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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
(1)
白日何短短,夜夜当秉烛。
魔修喜爱夜晚胜过白日,就像他们喜爱秘密胜过告白。既然朝不保夕,何不及时行乐?栖霞山主门下弟子不受清规戒律的束缚,对酒务必尽欢。即便是无事,闲暇弟子也爱聚集在三师叔王潇潇的贯月洞中宴饮,今日恰逢小师妹出关,又怎能错过?
几个赤膊的凡人武士眼缠红布在朱红大鼓上顿足起舞,三师姐王潇潇擅长驱使鬼物,此刻几个幽魂侍从改变面貌,化作魔界有名的几个老怪,正在演一出《芙蓉山主巧赚黄牛怪》。看到那黄牛怪自以为与芙蓉山主圆房,实际却是对着一块烂木头冲撞不停,众人笑作一团。
三师姐王潇潇,面貌为一三十许的清秀女子,使一盏油灯,是栖霞山中少见的鬼道修士。她驱使一种俗名勾魂火的真火,手下有大大小小几十头金丹期妖鬼,自身也是成名已久的金丹后期修士。平日里她坐镇后方,主管情报,昭姬记忆中,她从未与人动过手,可是那几十头妖鬼,泰半是她年轻时的对手。三师姐对昭姬很温柔,她有一样喜爱说古的小小癖好,昭姬对东西两洲、正邪两道的认识,正是由她的故事建立起来的。
很久之前青阳小世界就像林素尘的家乡一样,规则残缺,虽有修士,可仅能修炼到元婴境界。青阳道主合道成功,打碎了旧世界的藩屏,被困其中的修士们抛弃了即将破碎的小世界,将这片新大陆同样命名为青阳,为纪念过去的家园,也为纪念那位破界后神秘消失的前辈。来到青阳大世界后,规则补全,修士惊奇于这里的物产丰饶和无限生机,在成功把妖族变成保护动物后,修士们以修炼方式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简单改良小世界功法修行,为提升修为、扩张势力无所不用其极,一曰“速成”、二曰“快狠准”。他们行事从心所欲,性喜独来独往,凡人看见他们炼制的尸傀与妖鬼便心生畏惧。一派认为此界灵气浓郁,,规则完备,过去的修行方法显得简单粗暴、目光短浅,干脆另起炉灶。他们喜爱发展宗族势力、维护同一道统传承 ,功法大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和” 是这一派引以为豪的美德,他们热衷插手凡人事务。
两派都认为自己是青阳道主真传,争斗多年,没有结果。因前一派修士通常不注重个人形象,手段更加残酷,凡人敬畏地称其为“魔修”,另一派修士借此标榜自己为“正道”。魔修居于东洲,正道群聚于西洲。
魔道众人特立独行,可是面对正道修真世家和宗门传承的冲击,也不得不建立起独属于东洲、以地域划分的山川主制度。
东洲踞虎盘龙,地势雄伟壮丽,山川相缪,据一山者称为山主,据一川者称为川主,如栖霞山主许双霞,如见愁川主齐世魁。当年或许真的每个山头都有人自称大王吧?不过自从魔主登极,册封七十二山主、三十六川主,这已然成为一种象征。霜霞道人的领地何其广大,栖霞山不过是这以操纵异火闻名的派系起家之地罢了。
不知道为何,今日昭姬偏偏对天下大势想了很多。她呷了一口神猴木酒,听得坐在她对面的王潇潇说道:“昭姬,师尊爱你如珠似宝,不肯你抛头露面至今,一朝放手,尤其是往正道的地盘去,怎的一个好手也不曾安排?你那五个人虽然亲近些,可是除姓林的小子,居然没有筑基的!这怎么能行!?要不是嫌招摇,我都想陪你去。”
“师姐,我想这一行是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在紫金城歇上三月,长长见识罢了,不必兴师动众。”
“这三个月可不是闭关的三个月!”王潇潇道:“若是牛鼻子们要些脸面也还好,只是咱们这边的人可不顾忌这个。咱们栖霞山太久没有出世弟子了,人人都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不行,明日我随你去见师尊,我要好好劝谏她一番……”王潇潇把酒杯搁在桌上,看着下方与幽魂戏耍的弟子们。一具披着红纱的骷髅顶替了大汉站在大鼓上,正忘形献唱一曲《长相思》,几个小鬼头顶酒水盘,忙碌穿梭着。
“师姐,我不是奶娃娃了。”昭姬替她斟满酒杯,“我想,坐着天舟到紫金城这一月,我专心修炼,辅以丹药,下船时后期有望。”
“师姐当然知道你是天才,正因如此,才人人想要催折。”王潇潇伸手轻抚昭姬的面庞,她看着这孩子长大,看着她从一个被调皮的转轮火气得嗷嗷大哭的小女娃长成现在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看看她饱满圆润的额头,毛茸茸的美人尖儿,两道眉毛生得刀锋一样凌厉,偏偏眯着一双妩媚的猫儿眼睛。高挺的鼻梁要配紧抿着的红唇才显得英气,她不是一朵牡丹花斜插在瓶子里,她是一树一树的牡丹趁夜开放。美是压制性的、盛大的、征服的。会有人为她的一笑失去性命的,没有什么比得过她坐在镜前。
必须保护这孩子,必须要阻止她走上她母亲的老路,必须告诉她自己的刀剑比别人的刀剑可靠,必须帮她抵挡诸多诱惑,因为现在过分轻易得到的无一不要在未来付出代价。
王潇潇放下手,原来她的猫儿眼睛是像母亲。
昭姬疑惑地看着表情奇异的师姐,“师姐,怎么了?”
“师姐想起了一位故人。”王潇潇笑笑,“今夜好好玩罢,师姐走了,那些话你要好好琢磨。”
(5)
昭姬走在前面,林素尘走在后面。
他慢慢地运转法力化解酒力,王潇潇走后,桌上余下的木属性神猴木酒都被昭姬强逼着他饮下去了。她在拿他取乐呢。林素尘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感到孤独时会选择折磨别人、尤其是折磨他呢?他是一个有喜怒的活人,不是一个可以拆开合拢的傀儡。可昭姬感知这个世界用的不是心灵而是火焰,可燃的、不可燃的,她会不顾一切的一并点燃。
宴席结束时,昭姬傲慢地命令他和她一起走,周围的人都不怀好意的笑,有的弟子甚至是羡又妒的起哄了。昭姬完全醉了,用霞殊剑指着林素尘的喉咙问他难道是不愿意吗?林素尘无可奈何,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昭姬的入幕之宾,认为正是因为这个,他的修为才进展得飞快。
这是彻头彻尾的无稽之谈,就像现在,昭姬拉着他直接飞到半空中,林素尘根本预测不了小魔女想什么、做什么,又或是要对他做什么。
“这样很危险,你喝醉了——昭姬!”林素尘刚刚御气,昭姬便拖着他直直地坠下去,两个人在地面上将将站稳,昭姬提着霞殊剑一指白玉阑干,他方看出两人这是飞到了后山困龙阱处。
昭姬把手指按在林素尘的嘴上,“嘘——”,她的眼睛像猫一样狡黠地眯起来,比星汉灿烂。
林素尘像被异火烧了一般往后跳一大步,看着她踮着脚走过去,忽然狠狠拍了两下阑干。阱
中传出水汽沸腾的气泡声,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由下而上传来——“许昭姬!”
昭姬不作回答,又拍了两下阑干,白龙的声音更加清晰,一阵击水声,“许昭姬,你可恶,敢不敢下来比划比划!”
昭姬以臂为弓,构造出一只金粉交织的火焰长箭,嗖地一声射入水中,林素尘清楚地看见火焰辉映下她的笑容。“啊!你这个疯子,你以为我怕火吗!?许昭姬——”,白龙的声音听起来很稚气,林素尘心想,除昭姬之外,无人见过的白龙是昭阳殿中另一个秘密。
“喂喂,许昭姬,你走了?为什么不说话?”
“喂,许昭姬——”白龙得不到回应,也看不到外面小魔女拼命憋笑的样子。
咕噜噜,一串水声,白龙走了。
昭姬的心情好些了,她想拉着林素尘起飞,被他一甩袖子避开了,这少年的面色从方才起面色就红得很可疑,幸而黑夜忠诚。“您,额,我会御气。”话说完,就先昭姬一步飞往昭阳殿,是个自投罗网的架势。
(2)
华灯承托九色光彩,花鸟屏风绽放夜芙蓉,每一对漆黑眼珠都随着误入此地的少年转动。
在昭姬面前,不仅是自尊自爱,过去他被要求恪守的那些礼仪也一并被烧成飞灰。虽然早已做好万事皆休的准备,可被昭姬拉入床帐中,他是忍着拔剑自刎的冲动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为小魔女宽衣解带。
伸手绕到昭姬的背后为她解开衣扣,这些本是一个除衣咒可以解决的事情,倒真真是符合林素尘奴仆的身份。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竟觉得解开扣子比解咒更难,他的心太乱了,一不小心触摸到昭姬的蝴蝶骨,还未及道歉,就被她用力扣住,反身压下。
二人短暂的对视了一眼,昭姬贴到他耳侧一字一顿地说:“他是畜生,不听话可以,你是修士,不听话不行。”她身上传来酒的香气,声音却清醒又冰冷。
“您何出此言?”林素尘勉强辩解,“自入殿中,无论是您的吩咐还是两位师叔的吩咐我都尽力而为……”
“哈……”昭姬嘲弄道,“真是尽力而为呢……”
“如果您指今天下午,我纯粹出于同门之谊!您不可能杀了雪娥对吧!”
“这可和你没有关系。”昭姬拉起他汗湿的手掌,“真是干干净净的坦荡君子。他们告诉我,你居然买凶杀了那个练气二层的细作,哈哈,东洲的筑基修士手里没沾过血也真是件奇闻。”
“他曾是昭阳殿中人……”林素尘一阵一阵的晕眩,在她的床榻上,在许昭姬的火焰与熏香的世界里与她抗辩多么不智,顺从还是顺从?那个秘密,她又是否知晓?
“可他是细作!”昭姬直起身来,林素尘,该死的林素尘,他怀抱着自己的理想不肯顺从她!
【滴滴!】系统总能不合时宜地插进来,【不可以对男配角做出如下伤害:1.砍手2.砍脚……】
昭姬气极反笑,她的脸颊被酒气熏得晕红,最上等的面若桃李。按着林素尘的胸膛,她说:“是它选的你,不是我选的!你不许太得意了!”
“当初我问你的话,你还记得吗?”昭姬压制着怒意说道:“你是谁?我是谁?这是哪儿?”林素尘抿了抿嘴,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她还记得。
少女挥手打散金钩,绮纨散落在林素尘的面上。
“你不回答?我告诉你!”昭姬逼视着他的眼睛,“你只不过是我的奴仆,不过是这通天大路上一粒微尘!我是权势、我是机遇,我是你命运的主宰!昭阳殿里的倾轧又算得了什么,这里可是白骨垒成的东洲魔界!”
林素尘颤抖的更加厉害,昭姬把手放在他的心口上,笑着说:“除了臣服我,你没有别的选择!”
“好,好。”他脱力地回答道。
“真的吗?你要看着霞殊剑起誓。”
林素尘的心已经从自己的胸膛跳进她的手里去了,“是。”,顺从着,他说道,“您大可以用它亲自杀了我。”
【滴!今日任务:调戏男配角任务进度:2/2】
昭姬睡着了,不肯放过他,林素尘小心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回忆起那句谶言,忽然生出一种终局一样的快乐。
死在她的剑下,剑上沾着他的鲜血。
这是美丽又慷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