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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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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江唤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裴数打去电话。
昨晚他回寝室很晚,在睡前才想起没有接裴数的电话,他本想那会儿打回去,但考虑到时间太晚,裴数可能已经休息,所以只好第二天再打。
电话中传来忙音,十几秒后自动挂断。
出乎意料的,裴数没有接电话。
江唤疑惑了一秒,但很快就想通了。
他想裴数可能还没起床,又或者是在忙,毕竟他也有自己的事情,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手机旁边,专门接自己的电话。
这样想着,江唤给裴数发了条信息。
江唤:抱歉,昨晚有些事没来得及接电话,怎么了?
发完消息,江唤下床,洗漱换衣服,然后去上课。
鉴于宋临州昨晚的殷勤加卖惨,江唤暂时选择原谅了他。
虽然他解释的原因还有待考证,但江唤还是决定给他一次机会,因为他真的很珍惜这段感情。
上午的课上完,江唤看了眼手机,裴数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江唤没在意,想他可能是一直在上课,没顾得上。
直至下午四点,江唤上完今天的最后一节课,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手机忽然响了。
裴数打来电话,“师哥,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虚弱感,江唤问:“怎么了裴数?声音怎么这样,感冒了吗?”
裴数咳嗽了几声,吸吸鼻子,“师哥……”
“你现在在哪?”
“医务室。”裴数哽咽道,“师哥,可以麻烦你过来陪陪我吗?我好难受……”
江唤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江唤把书包交给林博文,扭头奔向医务室。
这个时间段医务室人不算多,江唤在靠近拐角处的长椅上看见了裴数。
他正准备走过去,裴数就向这边看了过来。
“师哥。”
江唤答应了一声,走过去,走近后,他注意到裴数的脸格外的苍白,就连嘴唇也毫无血色。
这个样子不像是单纯的感冒,江唤不禁皱眉:“怎么突然病成这个样子?看过医生了吗?”
裴数眼尾发红,并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一直看着。
他的目光不似以往的纯粹清澈,反而有些难以言喻的深沉晦暗,江唤说不出原因,但裴数这样的目光莫名让他心生恐惧。
但也只是一瞬间。
江唤将手掌贴在裴数的额头上,想试下他的体温。
裴数轻眨了下眼睛,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柑橘的味道,这次,是真实的。
心跳变得剧烈,他清晰地感受到新鲜滚烫的血液在身体里流淌,他控制不住地兴奋起来,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
江唤察觉到他的异常,马不停蹄喊来医生。
医生检查片刻,对江唤说:“没什么事儿,着凉引起的发烧,一会儿挂个水,回去注意休息就好了。”
挂上点滴,裴数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神也恢复了光亮,江唤松了口气。
但一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听见裴数问:“师哥,你昨晚在忙什么?为什么没有接我的电话?”
江唤一时愣住,因为他还没有想好具体的理由。
难道说当时正跟宋临州在一起,所以没时间接你的电话吗?
显然,江唤不能实话实说,他知道这样裴数会伤心,会觉得自己被忽视。
所以他撒了个蹩脚的谎:“昨晚刚好有点急事,没顾得上接,本来想等忙完给你回过去的,但时间太晚了,所以就没有回。”
裴数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的师哥,你自己的事更重要。”
江唤不擅长说谎,所以对于裴数的理解,他多少感到有些羞愧。
“昨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师哥。”
“嗯?”
裴数抬起眼,“你和宋学长已经和好了吗?”
“啊?”话题转变突然,江唤懵了半秒,回答说,“……算是吧。”
裴数唇角的笑容凝固一秒,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垂下眼,露出一个玩味讥诮的微笑,低声说:“太好了,恭喜你们。”
四袋药水挂完需要一段时间,不知哪袋药水中含有助眠的成分,中途江唤扭头看向裴数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但他睡的不安稳,一直断断续续的在说梦话。
江唤凑近听到了一点,裴数说:“疼。”“不想喝药。”“好冷。”“不要打我。”“我会乖乖听话。”
想起裴数讲过的他小时候的遭遇,江唤难免又一阵心疼。
那些痛苦或许已经成了他终生都忘不掉的噩梦,甚至在之后的时间里还将会一直折磨着他。
江唤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裴数身上,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说:“不怕,我在这儿呢,没有人敢欺负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怕。”
裴数紧闭的眼睛缓慢地睁开一条缝隙,待看清江唤后,又沉重地闭上了。
将近一个半小时后,点滴终于挂完。
医生过来拔针,裴数恰好也醒了。
“感觉怎么样?”医生问。
裴数拧着眉:“还是有些难受。”
“感冒发烧恢复都得有个过程,”医生说,“你身体弱,回去要多吃饭,多补充营养,提高抵抗力。”
交代完,医生又给开了点药,并叮嘱江唤:“你是他室友吧?半夜注意着点,他这种情况半夜很有可能会再烧起来,到时候吃片药,等第二天再看看情况。”
裴数状态看着依旧很不好。
走出医务室,考虑到医生的嘱托,江唤说:“裴数,你今晚去我们寝室睡吧?”
他知道裴数在寝室里遭受排挤,所以不放心他回自己寝室睡。
裴数对这个邀请感到诧异,江唤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怕给自己添麻烦,连忙说:“没关系,我跟室友们都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介意的。医生说你半夜还有可能会再烧,我怕你回去烧起来没人照顾,很危险。”
不知是不是江唤眼睛出了问题,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裴数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点血色,人也看着有了精神。
“师哥,”裴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隐约夹杂着兴奋,“你对我真好,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但是,我现在已经不在学校住了。”
江唤一愣:“不在学校了?那你现在住在哪?”
裴数说:“我在外面租了房子。”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裴数垂下眼,似乎有些难过,“他们讨厌我,我不想再在寝室里让他们不开心了。”
江唤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讨厌你,不开心的不应该是你么,为什么还要考虑他们的感受,
江唤叹了声气,心想,善良的人总是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他这个傻弟弟啊。
“那你是想去我们寝室,还是想回家?”
“我想回家,”裴数抬起脸,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师哥,可以麻烦你陪我一晚吗?”
他说的是陪,不是照顾。
江唤哪会忍心拒绝。
他说:“走吧。”
*
只剩半个小时就到门禁时间,江唤却迟迟没有回来。
林博文怕人出事儿,骂骂咧咧打去电话,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刚接通,林博文便咆哮道:“你他妈跑哪去了!几点了还不回来!”
“我正要跟你说,”江唤说,“我今晚不回去了,裴数发烧,烧的有点厉害,我在他那住一晚,以防他半夜有什么突发情况,身边没人。”
林博文说:“不是有他室友吗?”
江唤说:“他不在学校住了,不多说了,我进电梯了,如果有查寝的,帮我瞒一瞒。”
陈屿摘掉耳机,扭头问:“怎么了?”
“不回来了,”林博文挂掉电话,“搁别人家照顾病号去了,可真行,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他亲弟弟呢,真够上心的。”
“照顾谁?”
“他那学弟。”
陈屿哦了声,戴回耳机。
林博文以为他还在听,自顾自地嘀咕:“你俩商量好的吧,不是你突然玩消失,就是他善心大发夜不归宿,合着这寝室就我一人住呗。”
电梯门打开。
裴数摸出钥匙开门,狂热的心跳使他开门的手微微颤抖。
他即将要和他的小唤共处一室,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兴奋的血液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裴数呼吸越发急促。
“怎么了?”忽然,身后传来江唤的声音,“打不开吗?要不——”
裴数说:“打得开。”
随着他的话音,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裴数推开门,侧身,对身后的江唤笑了笑,“师哥,进去吧。”
对上裴数的目光,江唤内心闪过一丝异样,因为他感觉裴数的目光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他的目光不像那种礼貌的邀请,更像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类似于猎人捕猎成功后的兴奋。
这样的念头在江唤脑海中转瞬即逝,毕竟他从不认为裴数是坏人。
随后,在裴数的注视下,江唤走进了那扇门。
擦身而过之际,裴数又闻到了那股淡淡柑橘的味道,他陶醉地闭上眼,反手关上门,并且落了锁。
江唤应声回头,目光在漆黑的房间内漫无焦距地寻找。
等待一会儿,不见裴数开灯,他问:“怎么不开灯?”
“师哥,”裴数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却好似又近在耳边,他轻而缓地说,“欢迎来到我们的家。”
寂静的房间内,江唤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不禁加重了声音:“裴数,你先把灯打开,我夜盲,什么都看不见。”
下一刻,灯光大亮。
江唤看见裴数站在鞋柜旁,垂着头,小心翼翼地问:“师哥,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他这样的模样和语气让江唤觉得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他几不可闻地吐了口气,用一贯温和的语气对裴数说:“没有,不麻烦。你饿了吗?我给你做点吃的。”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江唤笑了笑,“想吃什么?”
“我不挑的,”裴数说,“师哥做的我都爱吃。”
“你刚退烧,吃点清淡的吧。”江唤走去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几乎是空的,只有一包挂面和几瓶他不认识的饮料。
“你平常自己在这都吃什么?”
“面。”
“清水煮挂面?”
“嗯。”
江唤合上冰箱门,看向一直站着没动的裴数,“楼下有超市吗?我下去买点吧。”
“师哥要走吗?”
“有什么想吃的?”江唤走到玄关,伸手拉门。
裴数却说:“师哥,你出不去的。”
江唤皱眉,刚想问为什么,就见裴数面带微笑地说:“门锁坏了,打不开的。”
江唤心头那股怪异感越发强烈,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知道啊,”裴数不紧不慢地向前一步走,高大的身影把江唤笼罩在角落里,笑着说,“可能是房子太旧了,它总是坏呢。”
江唤声音不自觉地颤抖:“是吗?”
“师哥,”裴数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你在害怕吗?”
江唤喉间发紧:“你这样说话确实让我有点害怕。”
“对不起,”裴数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无措道,“我向你道歉,不要害怕我,好不好?”
江唤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多虑了。
裴数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从小的生长环境,注定了他性格多变,没有安全感,所以才会偶尔说出让人感到怪异的话。
眼下时间也有点晚了,楼下的超市可能也已经关门。
江唤放弃要出门的念头,对裴数说:“不用道歉,没关系,那今晚只能再吃清水煮面了,可以吗?”
裴数高兴地点头:“可以!”
江唤煮了两碗清汤寡水的挂面,他本来想放点酱油或者生抽调下味道,可裴数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包尚未开封的咸盐。
清水挂面的味道实在让人难以下咽,江唤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但裴数却吃的津津有味,他将自己那碗连汤带水的全部吃掉,又如饥似渴地盯上了江唤那碗。
江唤当真怀疑他的味觉:“你……还要吃吗?”
裴数舔舔嘴角,“师哥煮的面真好吃。”
“……”
裴数:“师哥,你不吃了吗?”
江唤:“我吃饱了。”
“师哥,那你不吃了的话可以给我吗?我想吃。”
江唤怎么能把自己吃过的东西再给别人,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碗我已经吃过了,你还想吃的话我再给你煮一碗。”
“不用的,”裴数胃内翻滚,喉间已有呕吐的感觉,“我吃师哥这碗就好了。”
江唤难为情地说:“但是我已经吃过了,你不嫌弃我啊?”
“我怎么会嫌弃师哥呢?”裴数弯起唇角,目光明亮真诚,“我永远都不会嫌弃师哥。”
于是,江唤眼睁睁看着裴数将他的那一碗也吃干净。
收拾好碗筷,江唤去洗碗。
裴数则不动声色地走进了洗手间,他打开水龙头,掀开马桶盖,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江唤洗完碗,不见裴数的踪影。
他来到客厅,大概观察了下裴数这间房子的布局构造。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装修很简单,屋里家具也很少,看着比较简陋。
江唤正思忖着今晚睡哪,就听见咔哒一声,他扭头,看见裴数从洗手间内走出来。
他面色苍白,额头两边的头发被打湿,眼尾也有些发红。
“怎么了?是不是又发烧了?”
裴数摇头,手扶着门框,掩唇咳嗽了一声,然后他笑着对江唤说:“师哥,我们去休息吧。”
江唤不放心道:“真没事吗?”
裴数说:“没事。师哥,我们去睡觉吧。”
江唤问:“有多余的被子吗?”
裴数:“要被子干什么?”
“不是就一个卧室吗,”江唤说,“我睡沙发。”
“沙发?师哥不想跟我一起睡吗?”
“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两个人睡你休息不好,”江唤说,“我睡沙发就行,反正就一晚。”
江唤从裴数房间里抱了床被子,临离开前,他对裴数说:“晚上有什么事就喊我,别自己硬撑。”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江唤躺在沙发上,手机忽然响了。
宋临州发来视频邀请,他愣了一秒,连忙挂断。
宋临州:?
宋临州:干嘛不接?
千万不能让宋临州知道他在裴数这儿,不然以宋临州的性格,肯定会跟他大吵一架。
江唤撒谎:寝室熄灯了
宋临州:这么早就熄灯了?
江唤:嗯,林博文不太舒服
勉强糊弄过去,两人聊了会儿,江唤困了。
其实他是个挺恋床的人,初入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会很没安全感,多半会成宿的失眠。
可这次不知是太累了还是潜意识里认为这个地方很安全,所以他毫无防备,沉沉地睡了过去。
墙上的钟表慢慢指向十二点,漆黑又寂静的房间里,卧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黑色人影缓缓踱步到客厅,在沙发旁蹲了下来。
裴数静静盯着江唤沉睡的侧颜,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他干渴的喉咙滚动几下,慢慢低下头,鼻尖碰到了江唤的手背。
久违的柑橘香萦绕在鼻端,裴数心跳加速,呼吸渐渐沉重。
他陶醉地闭上眼,贪婪地呼吸着这股味道。
不够,不够,这远远不够。
忽然,江唤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裴数动作一顿,嘴唇堪堪停在了江唤的手背上,他慢慢抬起头,先看了眼江唤,见对方还在熟睡,这才去拿他的手机。
屏幕上有两条新消息,来自宋。
宋:睡了
宋:晚安宝宝
裴数挑起眉,轻勾了下唇角。
另一边,宋临州刚放下手机,脑袋还不等挨到枕头,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眼,江唤打来的语音。
纳闷的同时,宋临州接通:“不是睡了?”
对面没人说话。
“喂?江唤?”
依旧没人说话。
“搞什么?”
宋临州以为江唤不小心摁到了,刚要挂断,对面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低笑。
“宋学长。”
宋临州一愣:“你是谁?!”
对方慢条斯理道:“宋学长听不出我的声音吗?”
“裴数!”宋临州反应过来,后背不由自主地爬上一层鸡皮疙瘩,“你为什么会拿着江唤的手机?江唤在哪!”
“师哥在哪?”裴数轻笑着回答,“当然是在我旁边啊,他在睡觉呢。”
裴数意犹未尽地挂断电话,报复性占有的快感燃烧着他的血液。
他俯下身,将脸颊贴在江唤的手边,轻轻蹭着,低声呢喃:“小唤,你是我的,小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