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你的心脏朝向我》浮游别

8、第 8 章

　　隔天，江唤醒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坐在他面前的裴数。

　　江唤吓了一跳，裴数却面带微笑着说：“师哥，你醒了？”
　　“怎么坐在这，”江唤说，“吓我一跳。”
　　“师哥睡的怎么样？”
　　“挺好的。”江唤坐起来，拿过手机看了眼，有十几条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宋临州，他拨回去，但没人接。

　　“怎么样？”他把手机放回一边，问裴数，“好点了吗？”
　　“好点了，”裴数说着，向前探了探身子，“师哥，你可不可以试一下我还发不发烧，家里没有体温计。”

　　“我试试。”江唤把手掌贴到裴数的额头上，停留几秒。

　　裴数垂下睫毛，鼻端萦绕的柑橘香让他心跳加速，呼吸难以抑制地变得急促。
　　他闭上眼睛，陶醉地感受着江唤手心温暖的触感，兴奋到战栗。

　　“不烫了。”江唤收回手，“应该不烧了。”
　　裴数弯起唇角，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似乎有些沉醉。

　　江唤没来得及深究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因为他的手机响了。
　　宋临州打来的电话。

　　“喂。”江唤接通，“怎么了？”
　　宋临州声音低沉，冷冷道：“你在哪？”
　　“我——”
　　“你为什么会跟裴数在一起！为什么骗我！”

　　江唤一顿，猛地抬头，正好与眼前的裴数四目相对。
　　裴数挑起眉，唇边笑意加深，目光隐约变得有些晦暗。

　　“事出有因，你别多想，”江唤不自觉皱眉，低声说，“我回学校跟你解释。”
　　说完，江唤挂断电话。

　　“我先回去了。”
　　“这就要走了吗？”裴数微笑着看着江唤收拾好一切，紧接着目送他走到门口，在江唤开门的那一刻，他笑着说，“师哥，欢迎下次再来。”

　　江唤脚步一顿，回过头，“裴数，你——”
　　“嗯？”
　　静默片刻，江唤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好好休息。”

　　门打开，又合上。

　　裴数走到江唤睡觉的沙发，坐下，轻轻抚摸过他枕过的枕头，就像在抚摸他的脸颊。
　　枕头上有一根头发，是他的小唤的。
　　裴数捻起，对着阳光欣赏片刻，然后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下。

　　他忽然笑起来。
　　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着迷地嗅着他的小唤的味道，泛红的手慢慢伸向了自己的胯间。

　　*

　　江唤回到学校，在寝室楼下看见了宋临州。
　　宋临州看到他，气势汹汹上前：“你昨晚果然跟裴数在一起！江唤！你什么意思！”

　　“你先别生气，我们去旁边说。”
　　这个时间段正是大家出门上课的时间，寝室楼里不时出来几个人，边走边朝他们这边张望。

　　江唤拽着宋临州来到寝室楼背面，那里有一条小路，平时不会有人经过。
　　“裴数昨晚发烧了，”江唤说，“我临时照顾了他一晚，怕你多想所以没跟你说。”

　　“照顾他？”宋临州更气了，冷笑一声，“他没别人照顾非得让你照顾？你们什么关系啊？江唤！我忍了很久了，裴数到底是你什么人啊，你这么伺候他！”

　　“没有伺候，”江唤有点无奈，但也可以理解宋临州生气的点，于是不厌其烦地说，“真的就是他生病了，我临时照顾了一下。”
　　宋临州：“照顾还照顾到家里去了？”

　　江唤皱眉：“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我可以理解你生气的原因，但是裴数就是我的一个师弟，我照顾一个生病的弟弟，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我想的龌龊？”宋临州说，“是他裴数根本就是一个龌龊的小人！他多大了，生病了自己不会照顾自己？还是他就你一个师哥？非得让你照顾？江唤，我早就跟你说了，裴数不是什么好人，让你离他远点，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你总说他不是好人，依据呢？依据是什么？”江唤也来了火气，他不能接受没有依据，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对一个人的品性下定义。

　　“这用什么依据，”宋临州冷哼，“他看着就不像个好人，哪个好人会天天赖着有男朋友的人？这么点道理都不懂，他是孤儿吗？”

　　“是，他就是孤儿，”江唤对宋临州感到失望，火气上头，他反而平静了下来，“所以你能理解了吗？”

　　“怪不得，”宋临州毫无同情心地冷哼说，“怪不得能干出有妈生没妈养的事。”

　　“宋临州！你说话别太过分了！”江唤恼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宋临州看江唤的样子像是真生气了，于是敷衍地改口：“行行行，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给他道歉行了吧，看在他没爸妈的份上原谅他的不懂事，行了吗？”

　　江唤瞧不上他这阴阳怪气的劲，没说话。
　　宋临州却突然心情变好了，不知是不是跟得知了裴数凄惨的身世有关。
　　“我周五没事，出去玩吧？你不一直很想去看电影吗？”

　　江唤看了他一眼，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跟裴数在一起的？”
　　“能怎么知道，”宋临州冷笑了声，“他亲自给我打电话挑衅，说你在他旁边，正在睡觉。”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宋临州说，“这点事儿我还至于骗你？通话记录都有，早跟你说了那家伙不是善茬，你还不信，现在信了？还觉不觉得我冤枉他了？”

　　回到寝室，江唤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洗澡的时候，他无意间发现自己的手指骨节有些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但又不疼。

　　思来想去，可能是不小心在哪蹭到了，既然没有伤，他就没再管。

　　上午没有课，林博文和陈屿不知道去了哪儿，江唤打算补一觉，但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他拿过手机，翻开和宋临州的聊天框，看到最新的一条通话时间是在凌晨二十三分。

　　没记错的话，那个时间他已经睡了，裴数也早就回了房间。
　　可为什么宋临州会突然接到电话，还是裴数打的？

　　江唤一时间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手机这时忽然响了。
　　裴数发来的消息。

　　裴数：师哥，你平安回学校了吗？
　　江唤回：刚到
　　然后继续编辑：你是不是不小心动……

　　字没有打完，裴数的消息先过来。

　　裴数：师哥，对不起，我忘记告诉你了，昨晚我起床喝水，看到你手机掉到了地上，捡的时候刚好看见宋学长给你发的消息，但是我不小心碰到了屏幕，给他打了电话。
　　裴数：对不起师哥，我不是故意的，宋学长是不是很生气？
　　裴数：你们千万不要吵架，我可以跟宋学长解释。

　　江唤删掉打的字，回复说：没事，他没生气。
　　裴数：没生气吗？那真是太好了。

　　下午，江唤照常上课，但却一直心神不宁。
　　林博文也看出来了，问他：“你咋啦，想什么呢？”
　　江唤摇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你两眼放空，和呆了一样。”林博文说，“哎，小学弟病好了没啊？抽空你把他约出来，我请他吃个饭吧。”
　　江唤：“请他吃饭？为什么？”

　　林博文难为情的啧了声：“这不之前一直对他有点偏见，知道原因以后心里怪过意不去嘛，过两天约他出来啊，一块吃个饭。”
　　“嗯，”江唤应下，“改天我跟他说一声。”

　　林博文继续听课了，江唤却始终集中不了注意力。
　　他在想，宋临州和裴数的话到底谁真谁假。
　　到底是一个不小心，还是故意而为之。

　　理智上，他更相信裴数的话，因为他相信裴数并不会说谎，更不会骗他。
　　可现实是，他的手机设置了密码，在没有解锁的前提下，只看到一条消息并不能误触打错电话。
　　但是宋临州确实接到了电话，而裴数也确实打了那通电话。

　　可即便这样，江唤也不相信这通电话是裴数故意而为之，更不相信宋临州说的他在电话里的挑衅。
　　他知道裴数不是这样的人。

　　一节课就这样在江唤的怀疑与相信中悄然度过。

　　下课铃响了，江唤收拾好东西，和林博文结伴走出教室。
　　刚出门口，两人就看到了倚靠在栏杆边的裴数。

　　裴数同往常一样，依旧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他面色苍白，下巴尖瘦，独自站着的时候，神情平静而冷淡，眼神也不似平常那样清澈明亮，反而有些阴郁。

　　江唤没有见过这样的裴数。
　　或者说，裴数在他面前从来不是这幅样子。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吧。”林博文说着，喊了声裴数，“裴师弟！”
　　不远处的裴数应声抬头，江唤见他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冷淡的神情一扫而空，裴数露出微笑：“师哥！”

　　江唤偏了下头，有那么一秒钟想躲开他的视线，但最终还是没有躲，朝他笑了笑。
　　裴数走过来，目光落到江唤的身上，轻声问：“师哥，你怎么了？”
　　“没事，”江唤为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笑了下说，“对了，博文想请你吃饭。”

　　裴数这才把视线转向林博文，“林学长。”
　　“……哎。”林博文心说，我有这么透明吗，这么老半天才瞅着我。
　　“那什么，晚上没事儿吧？”
　　裴数说：“没事。”
　　“那行，我请你跟江唤吃个饭吧。”

　　林博文在请客这种事上从来不小气，他沿着餐厅逛了一圈，几乎把能吃的都买回来了，大大小小的碟子和碗摆满了两张桌子。

　　“买这么多。”江唤说，“吃的完么。”
　　“吃不完打包呗，”林博文说，“正好让裴师弟带回家吃。”

　　裴数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江唤身上，他们两个在说什么裴数充耳不闻。

　　察觉到裴数那灼热的视线，江唤问：“怎么了？”
　　裴数说：“师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江唤不等说话，林博文先乐了，“你还挺会看，你师哥今早晨刚跟男朋友吵完架，这会儿肚子里估计还有点闷气呢。”

　　“吵架？”裴数面露担忧，嘴角却不可察觉地勾了下，“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不是，”江唤看了眼林博文，想堵住他的嘴，“跟那没关系。”

　　“行啦行啦，开吃开吃，”林博文撸起袖子，“别客气啊，想吃啥夹啥，那什么，裴数，先前我如果说话或者眼神有什么不友善的地方，跟你道歉啊，对不起，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学长，”裴数笑着说，“你这样说，我也要给你道歉了。”

　　江唤毫无食欲，味同嚼蜡，他看着裴数那如同刻在脸上的微笑，心底的怀疑越发强烈。
　　“师哥？”
　　裴数的声音打断了江唤的思绪。

　　“嗯？”江唤收回视线，“怎么了？”
　　“吃鱼。”裴数夹了一块挑干净刺的鱼肉放到他碗里，小心翼翼地说，“师哥，我明天就去找宋学长解释清楚，你不要不开心了。”

　　“我没有不开心，”江唤说，“没关系，我都跟他解释清楚了。”

　　他还是无法怀疑裴数。
　　这样善解人意的人怎么会干那样卑鄙的事呢。
　　也许当时是他自己不小心误触了解锁键，所以裴数帮他捡手机的时候才会误打了宋临州的电话。
　　这样也说得通啊。

　　周五，江唤和宋临州去了商业街，两人打算看一场电影。

　　而裴数此时此刻正站在寝室楼下，等待着江唤。
　　他早上给江唤发了消息问他今天会去哪儿，江唤给他回的是，在寝室。
　　所以裴数来了，他想和他的小唤一起吃午饭，之所以没告诉他，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然而裴数从早上一直等到中午，都不见江唤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林博文。

　　“哎裴数，你怎么在这儿啊？”
　　裴数笑着说：“林学长，我找师哥。”
　　“江唤不在啊，”林博文说，“他出去约会了，一早就走了。”

　　裴数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阴沉，但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便恢复如常，“约会？”
　　林博文说：“是啊，他没跟你说吗？”

　　裴数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微笑着说：“林学长，你知道师哥的约会地点吗？”